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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鹭淙情史 ...

  •   美国的一切都让鹭淙觉得阳痿。
      尤其是鹭淙还是搞创作的。
      “创作的土壤需要什么?”有个教授曾经在课上这么询问鹭淙,鹭淙眨眨眼,毫不犹豫地说了:“钱。”
      是的,有钱了腰杆都会挺得格外直,实现了马斯洛精神需求的最底层,人就敢去追寻梦想或者任何精神层面的需求了,对了鹭淙而言,恋爱也是一样的。上一段恋情还是在高中实现的,消逝于鹭淙的大一。对方是一个非常勇敢懵懂又理想主义的女孩子,鹭淙喜欢她主动站在他面前跟她表白的勇气,哪怕被自己多次拒绝女孩子依旧保持着对他的好,于是他就答应了。
      因为这种勇气是他不曾拥有的。
      对他而言,性行为并不算是一种享受,鹭淙就感觉她特别软力气很小,几乎一推搡就会摔到床上,她里面是黏腻温暖的,鹭淙胆战心惊地往里撞着,但是他几乎硬不起来,她从一开始的害怕变成了有些调笑的意味,她摸着他的头安慰他说不要紧,凡事都有第一次。
      可是鹭淙就是硬不起来。
      久而久之两个人就变成了纯柏拉图的关系,她会跟别人说感觉鹭淙跟别的每天对女孩子开黄腔的男生不一样,他的感情是纯粹的。鹭淙懵懂的点点头,他其实对自己充满了唾弃,他觉得他不对女生开黄腔其实本质上就是因为,没有世俗的欲望。
      也许他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好。只不过是她每次难过的时候他会第一个出现,陪在她身边,给予她一些安慰,他在思考这个是不是朋友之上也能做到,也许鹭淙对她而言,兑换成同性的关系,就只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但是也许她从小父母离异,尤其是爸爸是很容易家暴且武断的大男子主义,所以她就像抓住了一片浮木一样抱住鹭淙,说他怎么这么好,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鹭淙还对她再好了。
      于是高中那么多对情侣分分合合,鹭淙和她的关系还是维系着,他们之间很意外的和谐,宛如已经磨合了四五十年相敬如宾的夫妻一样,温和但不富有激情,鹭淙对别的任何人都不如对她那样温和有耐心,她也乐于这种像年长的哥哥一样疼爱自己的关系。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会步入婚姻的殿堂,直到鹭淙出国读书,她留在国内读师范学院,她读师范还是因为她家里人跟她说,师范性价比最高最便宜。
      鹭淙除了每个节假日给她打钱以外,别的时候都没有办法陪伴在她身边,那个宛如浮木一样的存在逐渐消弭,她不会理解鹭淙在国内是个中产以上的家庭为什么在纽约会那么入不敷出,鹭淙宁愿自己少吃几顿饭还是会给她打钱,直到有一次鹭淙的信用卡被停了,她没有在五二零收到她该有的五千二,她问鹭淙,你是不是在国外遇到更好的了。
      鹭淙正在忙于搬家,上一个学生宿舍环境太差几乎把他折磨到精神崩溃——他的宿舍几乎墙不到顶,他就是住在客厅里,客厅也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厨房,墙不到顶的原因是空调是共用的,而空调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房间除了一个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和一个永远都见不到阳光的玻璃窗,几乎就像一个狭长的棺材房,他和她聊起来这一点的时候她非常费解,她算了一下他一个月一两千美金的房租,说怎么会住到那么差劲的房子里去呢?国内的话,肯定已经住得非常好了呀。
      鹭淙在凌晨四点被隔壁的三个室友电话折磨着,又被客厅里开着灯不睡觉的室友影响着,他忍俊不禁地笑了,她没听出来他这个笑里带着不对劲。
      鹭淙正打开大楼给他介绍的两千七的房门,一打开,看不见阳光的家,灰色的内饰,没有铺床单的床,杂乱的鞋,几乎像停尸间一样的惨白灯光,上吊都位置不够的厕所,大楼说这一任住户有点不太整洁,不好意思,哈哈。
      鹭淙笑着说没事。
      然后他又不死心去上了一个要共用的卫浴,明明被打扫的挺整洁的,可是鹭淙始终感觉有弯曲的毛发附着在湿漉漉的浴缸和便盆上,鹭淙浑身发毛,接通了她的电话,听到她问他你是不是在国外遇到更好的了,那一霎,他忽然感觉特别累,特别累。
      他第一次以略带指责的口吻问她:“你能不能有一点安全感。”
      她的话几乎是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能不能不要通过怀疑我出轨的这种方式来索取我自身的安全感。”鹭淙平静的回答。
      “现在觉得我没有安全感了,那一开始就不要谈啊!”她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你知不知道疫情以后,我家里就破产了!”
      “难道我就好过吗?”鹭淙听到她的哭腔语气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但是你都留学了!能留学的家庭,怎么会不好过,肯定也会比我好过。”她激烈的说。
      也就是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一桶油,被泼到了地面上。
      他耗尽了。
      “对不起嘛…”她哭着说,正当她打算把这个闹剧圆回来。
      “你不用对不起我。”鹭淙笑了下,“因为你确实不理解。”
      “什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确实不会理解我在国外都在干什么,你自己本身就很焦虑,所以投射到我身上,想通过我获得安抚,以前我确实是相对稳定的,还能像你幻想中的家人一样照顾你,但是我现在做不到了。你懂吗?我自己过的一点都不好,你就更焦虑,但是我现在没有办法治你了。”他第一次以略带威胁的口吻回她,她在电话那头不说话了。
      “所以,算了吧,我们。”他开口,冷静道。
      “所以三年了,就算了?”她在电话那头问。
      “对。是我的错。我没有能力。”他搓了搓脑袋,泪水流了下来。

      在跟她分手后的几个月里,他给自己上了九门课,严重的overload,并且白天他都不用手机。他感觉自己所有的覆水难收都可以大禹治水一样的收住,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直到有一天他走进了电影院,那一天在放映驾驶我的车,他在影院里激烈的释放了自己的感情,因为在分开的这几个月里,他确实跟男主角死了老婆一样,就是麻木的。但是这样隐秘的情感消融的场域实在是少见,所以他几乎像上瘾一样强烈的渴求着电影的存在,除了上学,就是看电影,没有什么其他需要追求的,他的世界里,电影就是一切,所以在哪怕再抽象的电影理论课在他眼前驶过的时候,他都觉得那一个能够绝对承载他一切感情的投射和载体。
      然而,正是因为他没日没夜的看完几场电影后,发了一个烧,接下来就是激烈的咳嗽,学校检测,他得了新冠。
      那是他第一个得新冠的期末。
      倒在病床上的时候,他闭上眼睛,几乎是有一些幸福的甜蜜。天呐,我终于可以找个机会和出口休息了。我终于,不用再活在任何人的期许下了。
      唯有生病的我自己,才属于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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