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黑风高夜 师弟，良辰 ...
-
初秋时节，夜渐转凉。
戌时酒足饭饱，皎皎月光洒在顾遥夜的脸上，夹着秋风带点丝丝凉意，好不惬意。顾遥夜懒懒的靠在庭柱上，发梢随风飘摇，沿途的师弟路过向他行礼，他都会勾勾手：
“诶诶，师弟留步。”
如他所料，噬骨渊历练确有其事，不过比他预想的还要更晚一些，至少还有二个月有余。
比起这一茬，他更好奇的，还是这个原主瑶晔，到底和段清狂是什么情况！
趁着段清狂饭后不知所踪，他歪头，笑得跟哄骗小孩似的，八卦道：
“师弟啊，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和段师弟是怎么相处的啊？”
待他与段清狂午时倾谈后，他思来想去了半天，还是觉得，比起探究之后错综复杂的大战，还是魔尊大人的八卦更重要啊！
当年魔界八卦沸沸扬扬，前魔尊泫月光是和挚爱的情爱往事就高达六个版本之多，而段清狂成为魔尊之后，明明顶着一张惊为天人的容貌，却愣是一点情爱相关的流言都没有，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
排除魔尊浑身散发的“别惹我”的戾气，一定是因为他爱的人在仙界吧！！！
他自幼阅话本无数，这份经验告诉他，两人的关系，绝不是师兄师弟这么简单！更何况魔界从不分男女，既然魔尊不近女色，按照这个概率....近男色的可能更大啊！
而且，一个是清冷剑尊，一个是狠戾魔尊…不行，好刺激啊！
抱着一丝期待，顾遥夜炯炯有神的盯着眼前的小师弟，那小师弟听罢摸摸头，呆滞道：
“师兄，你是想问，闭关前你和段师兄的...相处？”
“嗯呢，”顾遥夜试着组织了一下措辞：“毕竟我下山多年，感觉他近来、近来性格变化许多，也想试着重温一下当时的感觉。”
话毕，小师弟思索了一下：“可是之前师兄你和他都是不交流的啊。”
顾遥夜：“......”
难道原主当时和段清狂已经心有灵犀到这种程度了？
“噢，师兄你入关前，还和段师兄大吵一架，甚至都动剑了，当时段师兄还说你有本事别管焱峰山，再也别回来！”
咯噔。顾遥夜一个没靠稳，差点摔倒。
“对了，师兄你也说了一句，滚，师兄你忘了吗？“
“呵呵，自然没忘，没忘，”顾遥夜尬笑一声，就见小师弟挠挠头：
”不过...自从师兄你离开之后，段师兄也闭关了一段时间，等他再出来，性情就有些不一样了，人也变得刻苦了，修炼就再没断过，人也冷了起来，对我们也比较狠。”
“反倒是剑尊你变得...开朗了起来。”
“哦？”顾遥夜心道，那这不就是所谓的被原主伤透了心，开始发奋图强了？！他不死心道：“那...你不觉得，我回来后，段师弟他对我态度...还不错吗？”
“......”
小师弟小心翼翼的后退了一步，表情写满了一句话：师兄你认真的吗？
也是，顾遥夜扶额，之前摸段清狂头的时候大家都被遣散了，况且大家修炼的时候，段清狂也是一副“师兄不去锻炼，在这里干嘛”的凶恶表情，他叹了口气，目光又转移到自己的剑上。
他张开手掌，剑应声而落，利索的被他握在手中，细看的确有一处划痕。
原主的慎独剑号称是仙界三大名剑之一，其剑气凌厉，就是修为再高的仙门弟子一时也难以靠近，必须得是并齐而称的名剑出手，或是师承一脉的剑才能近身。
而且这处痕迹清晰，应是主人刻意而为没有消除，说明两人关系极近，想必便是他和段清狂那日动剑之后留下的了。
不过这又能说明什么？顾遥夜愁眉苦脸的耷拉下来：
“罢了，话说，你们段师兄去哪了？”
他边问边转着剑柄玩，忽的剑身一亮，在月色之下，一行小字便从剑中显现：
临秋九月，速回焱峰。猎魔点有异。
他一愣，之前听闻仙界剑修多以剑传令，令至于剑身显痕。他轻抚剑身，只见小字消退后合成一个“回”，他写下几个字：
人已归。
完毕字瞬间化作金箔消散，他知道这是回令过去了。
顾遥夜皱了皱眉，虽然他这人大大咧咧，但也不傻，看来原主从噬骨渊回来是因为有人传了令，不过这猎魔点有异又是什么鬼？这传令的人又是谁？
他把剑揣回兜里，就见小师弟低了低头，摆了个“嘘”的表情，低声道：
“我刚刚瞅见段师兄，他和隔壁宗的齐师兄、司寇师兄同行，说什么要去猎魔切磋！”
说罢他还捂了捂嘴：“师兄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掌门知道了要生气的！”
“那肯定的，你师兄最讲义气...”顾遥夜心不在焉的拍了拍他的肩，突然反应过来，激动道：“不是，他去猎魔了？是，是去猎魔点里猎魔吗？大晚上去猎魔？”
“师兄、你也别生气！就当作...我没说！”小师弟见他这幅表情下意识想跑，还没走半步便被拎了起来，转身一看，自家大师兄正直勾勾的盯着他，难得正色道：
“回答，是不是他去猎魔点猎的魔？”
他呆呆点了点头，就见顾遥夜又转为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
“离这里最近的猎魔点在哪？还有，除了以剑传令，还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联系到你们段师兄？”
不愧是大师兄，遇事就是冷静啊！小师弟崇拜的看着顾遥夜记下猎魔点并以叶传音，却不知顾遥夜早已冷汗浸湿：
卧槽，魔尊大人，你怎么说去就去了，猎魔点有异的话，你不会出什么事吧？
传音的枫叶随风而行，一会便消失在成片的暗林中，飘飘扬扬一直向前，最终停在距焱峰山脚之下行数千里，顶上悬着翠旗的大阵外。
此阵乃是数年前仙门元老率亲传弟子同设，阵心以臭名昭著的魔头为祭，对魔而言只进不出，为的就是困住一些十恶不赦的魔物来供各个弟子练手。
飘摇旗下，几位衣着鲜艳的弟子在夜色中并肩而行，其中二位都身着浮光锦，锦服下还配着色泽亮丽的玉佩，连发带都是艳俗的莺儿色，旁人一看便知，这便是以“花花世界迷人眼，全宗门我最亮眼”著称的烟罗宗门下。
中间那位少年倒是中规中矩的穿着碧玉色的锦缎，但他五官清秀，眉眼带点泠冽，倒是平添了几分矜贵。
“咳咳，我先说一下猎魔的规则：你们二人呢，以箭猎魔，日出时分与此汇合，谁猎得更高阶的魔物谁获胜，如何？”
其中一位烟罗宗弟子发话了，他手持一把灵巧的折扇，指间带着扳指更显繁赘。待说完规则，他拿扇子轻轻敲了一下旁边的同门，缓缓道：“齐巍，没问题吧？”
齐巍没躲，喊痛的哀嚎了一声，不经意瞥到旁边视线看向他的段清狂，又猛地支棱起来：“没问题，我就一句话。”他顿了顿，一脸轻蔑：
“要是你输了，你可别忘了我们的赌约，把你的嗜骨渊的名额让给我，嗯？”
十年一届的嗜骨渊试炼，每个宗门前去的名额都是有限的，焱峰山和烟罗宗均只有一个，想要获得多一个，只有其它宗门弃权或自愿转让的形式。
所以，许多宗门也会以“比试”的形式，为自己宗门挣得更多的名额。
在齐巍心中，像焱峰山这样的门派，除了剑尊，其他人都是废物。齐巍虽表面不显，但内心十分不屑：这剑尊常年闭关，段清狂不如他却也能白白获得一个名额，还不如给他呢！？
何况这段清狂目中无人已久，印象中两人见过两次，明明三年前第一次试炼台时段清狂还一副热络的样子，两年后再见竟问他是哪个？每每想到这齐巍就一阵火起，他最讨厌别人冷傲的样子，装模作样给谁看呢！呸！
他瞪着眼看过去，不自觉挺起了身。按理来说，每当他出言挑衅，段清狂只会有两种回应：
一则是更古不变的嘲讽，“本事不大，口气不小”；二则便是冷哼一声，摆出惯用口头禅———“不自量力的废物”。
他一如往常的等着段清狂的阴阳，却没想到等了半天，面前少年只是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冷不热，十分平静：
“好。”
此话一出，不仅是齐巍，连司寇南都抬了头。齐巍有些震惊的回头看司寇南，那神情，直接把想说的话写在了脸上：
他刚刚说什么？好？他竟然没有讽刺任何一句？
“不过，我也有条件。”段清狂抬眼，依旧没什么情绪：
“...如果你输了，你司寇师兄的名额，也让给我。”
刚说完，齐巍立刻炸了，伸手就准备干架：
“...不是，段清狂你是狗吧，司寇南是被我拉过来作证的，碍你眼了你这么狠？再说了，两个名额，你们宗有那么多修为高的人去吗？去丢人现眼的吗？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耍老子玩呢？”
伸出的拳头眼看着就要到段清狂脸上，却在半路被折扇化解。司寇南把齐巍拉回身侧，在齐巍张牙舞爪之下，低头，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微笑道：
“...不准说别人是狗噢。”
他比齐巍大几岁，性子自然也沉稳些，对这种事情抱着的更多还是几分纵容心态：小孩子想靠自己争夺名额，那确实是好事，他也支持。加上他看出来了，齐巍这纯是个人不爽，找事来了，刚好也挫一下这小孩子的锐气，省的每天一副“全天下老子无敌”的心态。
他用手挠了挠某人的手，才见齐巍一愣，撇头一哼：“...没、没说你是狗，老子说顺口了。”然后继续嚣张跋扈：
“你要那么多名额做什么？你们宗有那么多人吗？”
段清狂只是平淡的看他一眼，带着点鄙夷：
“...要你管。”
“哈？你说什么！！”
眼看某些人又要扑上去，司寇南连忙抓住，随意的点了点头：
“可以。”
他对自己的名额也没有那么看重，在他心中，修炼本是长久事，不需要通过嗜骨渊试炼夺魁来证明，遂平和道：
“这事我们答应了。”
在齐巍的不可置信下，段清狂转头就走，他手持长弓，背后的雀翎箭一闪，一片枫叶轻轻飘落，无人发觉叶片抖了抖，缓缓掉落在他的肩上。
“...好了，你也够了啊，”司寇南见段清狂走远了，这才把齐巍放下。
“一个名额换一个名额，很公平。”
“不是...公平什么了？他要那么多名额干嘛？”
齐巍自然不懂了，他本就看那小子不爽，更是不能理解师兄这无所谓的态度，火急火燎的走了，徒留原地的司寇南无奈道：
“哎，悠着点，欲速则不达啊！真是小孩子脾气......”
声响从林中传至远方，段清狂默不作声的从背后拿出一支箭。他闭眼，背朝古树之下，抬眼间弓已拉出！
“嗖———”
雀翎箭死死钉在几里外的草丛中，尾缀的蓝绿色雀羽尤其鲜艳，而另一端却深深刺入一团黑漆漆的烟雾中。
半响后，只听一声嚎叫，一只魔物便倒了地。那魔物面部全黑，浑身可怖，眼睛深深凹陷下去，箭刺之处黑血汩汩，最终化成一团漆黑的灰烬，而他的箭杆处浅浅加深了一横——淡青色，并不算什么高阶魔物。
他收了箭，继续往前走，视线却慢慢回到肩上，眼前浮现出一抹棕红色。
以叶传音。
他垂下眼，拾起叶子，发现这枫叶和寻常的都不一样，叶子被人刻意剪裁了一下，变成了一个......残破不堪的圆形。
。可以看的出来传音人的手法，非常烂。
不知怎的，面对这种玩意，刚刚还走得利落、杀得无情的少年却停住了脚步。
段清狂不动神色的朝两边望了望，在确认什么也没有之后，他蹲在地上，枫叶便化作了金箔，紧接着传来一句在熟悉不过的男声：
那什么，师弟啊，猎魔点危，你早点回啊！我问了师弟，门禁是子时啊！
“......”段清狂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金箔。
没过多久，又有一片叶子掉落在他的肩上，这次是个扇形的。
那什么，师弟，你先别回，掌门知道后生气了！
“......”
段清狂随手摘了片竹叶，回了个“滚”，继续往前走。
沿途是一条昏暗的小路，路从两边开，被大片竹林隐于暗处。他十分谨慎，边走边探情况，但凡有一丝异动便出箭试探，如觉不对立刻换向。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箭羽来回穿梭，旁边的小魔倒是被他消灭的一小半。
他将收回的箭放于光处查看，密密麻麻的痕迹，已有二十二道之多。但细细查看，多半是淡橙色的品级，少有淡青色，紫阶品级的高阶魔物一个没有。
魔物品级由浅入深，以“红橙青紫”排序，深紫阶为最高等，浅红阶为最低等。
......不够。
.....还远远不够。
他皱了皱眉，修长的手紧紧握着箭弓，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颤抖。段清狂表情波澜不惊，似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往前走，不过一百步，远处传来一声震动：
“吼——”
几只麻雀惊飞而走，他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声响，一声不吭地往暗林的深处走去。每处猎魔点都有标记，越往里走危险愈深，他又走了百步，走到这里，已是他不该来的地方。
但从此处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愈发弥漫开来，魔气的浓度愈发之高。魔气与魔祟的数量、强度都有关系，现下雾气层层叠叠，遮挡视线，段清狂猜测，定是有高阶的魔祟在此。
他噤声凝神，毫不犹豫的向深处走去。
沙沙风声呼啸而过，吹得树叶吱吱作响，独留一片银杏叶飘摇吹落，留在原地。
上面同样是一句传音：
那什么，师弟，良辰美景，月黑风高，我来找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月黑风高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