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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番外一 ...


  •   夏潮睁开眼时,眼前极其昏暗。

      意识有点发沉,昨日发生的一切像被彻底抹去,只留下一片空茫的空白。

      她眨了眨眼,适应了面前的黑暗,身体的感觉才渐渐清晰,此时她正躺在床上。

      她微微侧头,想观察一下所处的环境,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闯入视线,是沈治非。

      他背对着她,呼吸沉缓均匀,显然睡得正熟。

      夏潮一怔,心头发懵。

      他们和好后的这些年,沈治非睡觉时总要紧紧抱着她,离得稍远些他都会不满,分床而睡更是从未有过的事。

      眼前这略显疏离的情景,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记忆。

      夜深人静,夏潮望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最终,她没有惊动他,也不再思考现状,同样翻过身,闭上眼开始睡觉。

      第二天清晨,夏潮醒来时,身边已经空荡荡一片。

      她摸索着床头柜上的手机,看清屏幕的瞬间,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屏幕上显示的日期,赫然是几年之前。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电子设备出故障了,然而,当她将这栋别墅里里外外走了一遍后,一个不得不承认且格外匪夷所思的事实摆在眼前——

      她回到了过去。

      认清现实的瞬间,夏潮的心情复杂又茫然,尤其是想到她即将再次经历那些痛苦又绝望的日子,心里都一阵发愁。

      她枯坐在客厅沙发上,直到夕阳西下,也没能想出什么破解之法。

      最后,她决定等沈治非晚上回来,找他好好聊一聊。

      这一等,等到将近十二点他才回来。

      别墅大门‘咔’一声。

      门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迈了进来,这是几年前的沈治非,正是最年轻气盛的时候,五官出落得俊美又张扬,桃花眼深邃迷人。

      他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单手扶着,行走间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

      夏潮在沙发上等到快要睡着了,听到动静,她撑起身子望过去:“回来了?你过来,我有话想——”

      “累死了。”他打断她。

      男人慢悠悠地晃过来,将肩上的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大大咧咧坐到她身旁。

      他抬手扯了下领带,没看她,“又怎么了?”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酒气混合着烟草味弥漫开来,并不浓烈,却足够让夏潮皱紧眉头。

      而他眉梢间那抹淡淡的烦躁,像根棍子一样把她敲醒,她倏地意识到,此刻坐在身边的,不再是后来那个会对她百依百顺的沈治非。

      这是几年前的他,骄傲,自我,张狂,不出口伤人已算是难得,压根不会坐下来跟她心平气和好好谈话。

      夏潮突然丧失所有跟他沟通的欲望,她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低叹了一声:

      “没事。”

      随后她起身,没再多看他一眼,也没再多说一个字,径直上了楼。

      咚咚的脚步声传来。

      沙发上的男人只在她起身时,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她的背影,随即又淡然收回视线。

      刚才推开门看到她坐到这儿,他下意识以为她又因为什么破事生闷气,要跟他吵一架了。

      见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就走了,他甚至意外感觉还挺轻松的。

      在沙发上放空了半响,沈治非才起身,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上了楼。

      卧室里一片漆黑,连盏床头灯都没留。

      他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简单冲了冲澡。

      出来时,床上的人背对着他这边躺着,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也实在累极了,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很快便沉入睡眠。

      这一夜,两人各自背对着睡觉,谁也没管谁。

      翌日。

      夏潮醒来时,身旁空无一人。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看,然后拿过手机,订下了一张前往南湾市的机票。

      再次回到过去,她内心其实挺迷茫的,不知道能做什么,该做什么,只好循着本能先回到家乡,找寻一下熟悉的感觉。

      走的时候她没带多少东西,只简单收拾了两件换洗衣物,轻装出发。

      南湾那边没有住的地方,她提前联系了闻清清。

      闻清清租住的地方在市区,房子不大,除了主卧外还有一间客房,可以让她先住下。

      白天闻清清需要出门上班,夏潮也没在屋里待着,她独自打车,去了那片在未来属于她的厂房园区,她简单四处逛了逛,此时这片土地还未被开发,荒芜一片。

      回到南湾的第二天晚上,她接到了沈治非的电话。

      对面直切主题:“你去哪了?”

      前一天他在公司过的夜,等到第二天沈治非一回来,发现整栋别墅漆黑黑的,她人也不知道去了哪,他这才有些急了,赶忙给她拨去电话。

      夏潮没有隐瞒:“我回南湾了。”

      “回去了?”他反问,语气绷紧,“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他知道她偶尔会回老家,但之前每次她回去都会提前跟他说,这次竟然不声不响就消失了。

      而且这两天,她连一条信息一个电话都没有。

      这反常的行为,让他瞬间联想到了前几天那场不愉快的争吵。

      那晚他应酬回来,身上沾染了不知谁的香水味,她就不依不饶地质问,任凭他如何解释,她的怀疑都没有消散,跟他闹了好几天。

      后面他有点烦了,索性不再解释,冷战几天后,她终于不再提起,他以为这事情已经翻篇了。

      没想到,这两天她又开始了。

      沈治非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升起的烦躁,她的沉默比两人莫名其妙的冷战更让他心烦意乱:“你又因为什么生气了?你直接说出来,我给你解释不行吗?你这样一句话不说就走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还是提到了那个敏感点,“还因为香水那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复平时的散漫,没什么温度,夏潮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若是从前的夏潮,或许会放软声音安抚他,说自己只是回来看看,让他别担心。

      她总是怕他担心,怕他不高兴。

      但现在,听着他冷淡的嗓音,夏潮忽然觉得疲惫,这样猜忌、吵架、冷战、再和好的循环,有什么意义呢?

      往后再推一段时间,她估计就要开始接触安眠药了,与其重蹈覆辙,不如趁现在当断则断。

      “明天你有时间吗?”她开口,声音异常平静,“我们谈谈吧。”

      ——果然。

      沈治非心想她估计又要翻旧账了,他忍了又忍,最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行,等你回来。”

      说完,他干脆地挂断了电话,眸色一点点沉下去,瞳孔晦暗幽深。

      -

      夏潮回到京城时已是第二天下午,她径直回到别墅,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一边等他回来。

      等到晚上七点,沈治非没有回来,手机却震动了一下,是他发来的一个地址定位,内容十分简短:[过来。]

      她循着地址找过去,到了地方发现是家装潢奢靡的大型娱乐会所,门口衣着光鲜的男女进出不绝,行人形形色色。

      推开指定的包厢门,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涌出来,室内灯光迷离暧昧,烟雾缭绕,人影攒动。

      夏潮穿过弥漫的烟雾区,终于在人群中心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治非陷在宽大的沙发里,被几个男男女女围在中间,他指尖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烟头升起缥缈的雾,白烟模糊了他慵懒的面容,朦朦胧胧,看不清神情。

      隔着一段距离,夏潮不确定他是否看到了自己,只隐约看到他似乎微微偏了一下头。

      随后,他身体朝旁边倾了倾,靠近一个挨着他坐的妆容精致的女孩。

      他俯低身,侧耳去听对方说话。

      从夏潮的角度看去,两人挨得极近,姿态亲昵。

      夏潮远远看着,表情没有波动,她没再过去找他,转身找了个空位坐下。

      “砰——”

      陈则航又开了一瓶酒,刚灌了两口,一扭头,惊讶地发现旁边那个一直对周围热闹无动于衷的沈治非,突然像开窍了似的,主动跟身旁的美女搭起话来。

      他见状,颇感欣慰。

      陈则航每次看他因为家里那位心烦意乱、借酒浇愁时,都没少劝他赶紧脱离苦海。

      何必呢?以他沈大少爷的条件,要钱有钱,要颜有颜,年轻又有资本,是多少人都攀不上的高枝,何必早早被一段感情绑死,还是段让人这么不痛快的感情。

      大好青春,及时行乐才是正理。

      他咧嘴笑了笑,正打算给沈治非倒上一杯酒,却见对方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色陡然一沉。

      陈则航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从晃动的光影中辨认出那个背影——是夏潮。

      他见过她不少次,绝不会认错。

      她今天穿了件包臀裙,外面一件长款黑色大衣,红底高跟鞋,长发微卷,女人味十足。

      上辈子夏潮很少会这么打扮,以往除了参加一些重要场合,衣着都很朴素,后面几年事业有起色后,穿衣风格才渐渐变得温柔优雅。

      前天在别墅里,她还特地翻了翻衣柜,当年买的衣服已经不符合她的审美了,专门又去服装店买了几件新衣服。

      聚集在这里的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夏潮的妆容、衣着和举止都十分成熟,这种迥异的气质,让她一进来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很快便有个年轻男人端着酒杯,凑到了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侧身与她攀谈起来。

      陈则航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看向沈治非,后者脸上的阴沉几乎能滴出水来,下颌线绷得死紧。

      陈则航皱眉,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看什么呢?喝酒啊。”

      沈治非没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从这个角度看去,那男的凑到夏潮身边耳语的样子,像错位接吻一样。

      咚!

      一声闷响,沈治非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撂在玻璃桌面上,酒液飞溅出来。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顺手抄起桌上一瓶未开的啤酒,迈开长腿,径直朝那个角落走去。

      陈则航脸上被溅上酒,对着他背影低骂了一句:“操,什么毛病。”

      “……这酒口感不错,就是后劲有点足,你尝尝?”

      搭讪的青年正笑着将手中的酒杯往夏潮那边递了递,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兄弟——”一道慵懒的嗓音打断他的话。

      没等两人完全反应过来,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经横插进来,硬生生隔在了男人与夏潮之间。

      “聊酒呢?”沈治非英俊的脸上笑意不断,大手随意搭在青年的肩膀上,把手中的酒放在对方面前,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带我一个呗?”

      青年搭讪被中断,面上浮现尴尬,勉强笑道:“行、行啊。”

      沈治非嘴角笑意未减,不经意间往右边一瞟,这一瞟,他表情瞬间僵住。

      夏潮依旧坐在那里,但身体已经转向了另一边,而她右侧的空位上,不知何时又坐下了另一个男人,两人还简短地交谈了两句。

      他收回搭在青年肩上的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击着,黑黝黝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他们交流,眸底暗流汹涌,笑意消失无踪。

      “没完了是吧?”

      极具压迫感的嗓音从头顶落下,夏潮还没回头,后背便撞上了硬邦邦的胸膛。

      “我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这儿,当我是死的吗?” 沈治非的手臂不容抗拒地环上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同时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对面的男人,脸上又重新扬起笑,眉眼却皆是戾气,“没看见她有男朋友?”

      “对不起!”一旁的男生赶紧道歉,慌忙端着酒杯离开。

      左边的青年自然也听见了,顿时更加尴尬,讪讪地转身逃进了人群里。

      夏潮用力将他的手臂从自己腰间掰开,撇过头,再也不看他。

      沈治非身体离她远了些,手臂也垂落下来,她这抗拒的动作从未有过,他眼里闪过错愕,难以置信看着她。

      他反应了好半天,才张口:“你生气了?”

      她沉默。

      “因为我刚才跟那女生说话,所以你生气了?”他继续试探着问。

      其实从她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他就看见她了。

      当时不知是酒精上头,还是被陈则航那些“女人不能惯着”的话影响,他脑子一抽,看到她出现非但没有迎上去,反而故意凑近旁边的女孩,装作亲密交谈的样子。

      潜意识里,或许是想激她一下,想让她看看他身边从不缺人,告诫她别总是为些小事跟他闹脾气、甩脸色。

      按照以往的经验,她若是看到他跟别的异性亲近,必要上来大闹一番,再不济也会气呼呼地言语控诉他。

      可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得近乎诡异。

      她一直沉默不肯开口,沈治非烦躁地捋了下额前的碎发,试图换个话题引她反应,“不是说要跟我谈事情?说吧。”

      夏潮端起面前那杯酒喝了一口,这下才终于转了个身,正对着他。

      她坐,他站。

      沈治非垂眼,与她的目光相接。

      包厢里变幻的光线偶尔照过她的脸,不知为何,他莫名觉得眼前的女人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红唇微启,直接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像被这句话砸得有点懵,他脸上罕见露出几分迷蒙,大概愣了一分钟,他问:“什么意思?”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牵着嘴角,要笑不笑的样子,反问,“什么叫我‘不喜欢’你了?”

      酒精开始烧灼大脑,她胳膊支在桌面,用手撑着头,抬眼看他,语气平淡:“不喜欢,就是你对我的感情消失了,厌倦了,这句话不难理解吧?”

      “谁说我不喜欢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反驳,语气急促。

      她轻轻笑了笑,笑容很淡,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沈治非看她的红唇张合,话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但我不喜欢你了。”

      下一句。

      “我们分手吧。”

      轰——

      霎时间血液瞬间直冲大脑,他耳膜嗡嗡作响,有那么几秒,沈治非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太多产生了幻听,否则怎么可能从她嘴里听到这些话来?

      夏潮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她缓缓站起身,对正处于大脑宕机的男人,温柔地笑了笑。

      “我说完了,先走了啊,拜拜。”

      高跟鞋落地的咚咚声响起,不急不缓,女人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令他心头发软的淡香。

      沈治非甚至还没完全回过神,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起来,跟在了她身后。

      等出了包厢门,接触到外面的冷空气,总算把他昏沉的大脑吹醒了些。

      夏潮走得并不快,他几步就追了上去,一把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分手?”

      沈治非强硬地将她的身体转过来,面对自己,他脸上没了任何表情,瞳孔极其幽暗。

      “不喜欢我了?那你喜欢谁?”

      她这句分手杀伤力很大,他的理智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崩断,不分场合地开始质问:“刚才凑过来的丑八怪?还是那个矮子?他们有我帅吗?比得上我有钱吗?你不喜欢我,跑去喜欢这些人——”

      “你能不能学会尊重一下别人?”夏潮听着他这些形容词,眉头深深皱起,出声打断他。

      她挣了挣手腕,他却握得更紧。

      “行,我现在又不尊重人了,”他再次被她刺激到,俯身逼近她,似乎想看看她过于平静的眼眸里到底装了什么,“你以前说过那么多次爱我,会包容我的一切,说我是全世界最好的,现在突然又说什么不喜欢了——”

      他说着,死死盯着她的脸,她的瞳孔是平淡的,安静的,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无论说什么都丝毫没有波澜。

      电光火石间,他恍然意识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男的挨你这么近你都没躲,分手还说得那么轻而易举,我们谈了这么多年,说分手,你为什么看上去一点都不难过?那些过往对你来说算什么?”他觉得可笑,眼眶开始发红,“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变心了!?”

      她是个直率的人,喜怒哀乐几乎都写在脸上,以前不管他们怎么吵、怎么闹,沈治非好歹能从她眼神中读取到爱意。

      现在,她简直平静得可怕,说分手都能面不改色,她竟然连分手都觉得无所谓了,他怎么能不抓狂。

      要不是眼前是他挚爱的那个人,沈治非无比了解她,都几乎要以为她换人了。

      夏潮原本还觉得这次分手很容易,毕竟还没发生后面那些事,他们之间还没到后来那种爱恨纠葛的程度。

      她近距离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听着他一声声质问,忽然意识到,事情或许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沉思几息,她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那你呢?整天晚归的人是你,胡思乱想的人是我,你身边那么多女人,我没安全感很正常,与其整天这样,倒不如早点结束……”

      “夏潮!”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喊她,几乎咬牙切齿,在剧烈情绪的冲击下,他不受控制开始吐露心声,“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我身边的女人除了工作,就只剩下你,我刚对爱情有点儿好奇心的年纪,就跟你谈了恋爱,一天到晚满脑子都是你——”

      “我跟别的女生挨近一点,都他妈还在想你的反应是什么!你怀疑我,我不在乎,因为我知道我根本不可能跟别人有什么,”他可能真是气极了,眼睛红得厉害,声音都开始哽咽,话音满是委屈和愤怒,“你呢?你能保证你不会移情别恋吗?你刚才还对那男的笑,我要是没过来,你们是不是就要跟加上微信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沈治非上前一步,身体紧贴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抬头看自己,他眼神里混杂着悲伤和不解,“你怎么能这样看我?”

      怎么能用一双毫无爱意的眼睛看着我?

      瞬间,夏潮眼前暗了下来,他的手掌覆盖住她的眼睛,隔绝了所有视线。

      下一秒,他捏着她的下巴凶狠地吻上来。

      男人的动作很有攻击性,混乱间,夏潮被他压得倒退几步,后背猛地抵在墙上,他的舌头在她口中研磨厮杀,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过了许久,覆盖在她眼前的黑影才撤离。

      沈治非退开些许距离,垂眸看她,她的眼睛蒙上了层水雾,脸颊微红,嘴唇被他吻得红肿,看上去总算不那么冷漠无情了。

      夏潮下意识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被吻得发麻的嘴唇,这个小动作瞬间再次点燃了他的情绪,他再次狠狠吻上来,力道大得惊人。

      “你干嘛!”她终于忍不住,抬手推他的胸膛。

      “我还想问你,”他抓住她作乱的手摁在墙上,禁锢着她,不让她有丝毫挣脱的可能,冷声反问,“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看着他愠怒的表情,夏潮彻底明白,想象中和平分手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事了。

      记忆中她提分手,他反应明明没有那么大,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那么难以应付。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太想继续跟他在一起了,毕竟现在他身上还有一堆难以改变的臭毛病,跟他相处会让她感到心累。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灼人的视线,沉默了片刻,终于轻声抛出了杀手锏:“其实……是我想结婚了。”

      果然,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察觉到他握在她肩膀上的手,僵硬了一瞬。

      沈治非视线落在她柔软的发顶,他缓缓撤开了所有紧攥着她的手,声音很轻:“你想跟我结婚?”

      她仍低着头,不知在看地面还是自己的鞋尖,头颅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嗯。”

      “结婚。”他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真陷入了挣扎和茫然,但很快,他慢慢转过弯来,“想结婚,那你为什么提分手?”

      她不说话,保持着沉默。

      他莫名有点儿焦躁,浑身血液都在沸腾:“不是,我真感觉有点矛盾,你能解释一下吗?”

      “……”

      “说话啊。” 她的沉默让他心焦如焚。

      砰——

      他手臂撑在她身后的墙上,身体再次倾压过来,将她困在狭窄的空间里,沉沉的目光落在她头顶,“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看我?”

      面前的男人被她长久的沉默折磨得快要失控,喉咙焦虑地上下滚动。

      “结婚,好,”他颤抖的指尖抚上她的侧脸,哑声说,“那你说一句,你爱我。”

      他也不知道今晚自己是怎么了,被她冷漠的眼神伤得底线节节退败,连心里那点抵抗婚姻的情绪,都算不上什么了。

      “……”

      夏潮僵了一下,他们和好后的那些年,她再也没说过一句“爱你”之类的话,她不想欺骗自己的心,也不想欺骗他。

      沈治非好像也一直有所察觉,再没问爱不爱,只问喜不喜欢,她说一句喜欢,他都能开心很久。

      此时此刻,面对他通红的双眼,她张了张口,却发现,即便是假话,她也说不出来。

      她的沉默每延长一秒,沈治非眼底的光芒就黯淡一分。

      “你非要我说这个干嘛?”最终,夏潮别开了脸。

      沈治非眼睛更红了,再次握住她的肩膀,弯下腰,试图找寻她躲闪的双眸,低声诱哄,“夏夏,只要你说一句爱我,就一句,我现在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来向你求婚。”

      夏潮猛地抬起头,和他一片赤红的瞳孔对上视线。

      她只是想用“结婚”这个理由来逼退他,达成分手的目的,没想到他还真顺着说下去了。

      他以前明明那么抗拒婚姻,抗拒任何形式的束缚,为什么重来一次,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她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长到走廊里偶尔经过的人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沈治非的心也在这漫长的死寂中,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刺骨的寒潭,从身到心都发寒发凉。

      他脸上最后那点强撑的笑意彻底消失,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夏潮后背紧贴着墙壁,避无可避,只能回望他。

      过了许久,久到仿佛时间都凝固了,她才又重复了那个决定:

      “我真的想分手了。”

      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沈治非才缓缓开口,声线控制不住发抖,每个字挤出来都显得异常艰难:“夏夏,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那双总是盛着骄傲或戏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心碎与空茫。

      “你不爱我了,是吗?”

      她没有说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答案,不言而喻。

      沈治非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他上前一步,额头无力地抵在她单薄的肩上,掩去脸上失控的情绪,问:“……为什么?”

      她没有推开他,微微侧过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轻声说:

      “因为你是混蛋。”

      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怕是真的被他伤透了心,伤到了骨子里,以至于将曾经倾注在他身上的所有爱恋都抽离了,一丝不留。

      “我改。”他声音闷在她肩头,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字一句破碎不堪,“你不喜欢我哪一点,我改,我都改,你不喜欢我跟那些女人接触,以后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我都推掉,我收回所有说过的混账话,再也不跟你吵架、不跟你冷战了,夏夏,你说我哪里不好,我都能改……”

      他身体轻轻耸动,很快,肩膀处传来一股湿意,他在哭。

      “你都没有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就突然不爱了,突然就要分手,你让我怎么接受,你告诉我,我拿什么来接受?”

      “别这样对我,”他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的腰,然后一点点收紧,“我们不分手,好不好?我不同意分手……”

      这股剪不断理还乱的感受又涌了上来,夏潮闭上眼,她不想重蹈覆辙,可此刻面对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她竟感到一阵无力。

      狠话说了,决绝的姿态摆了,但她发现,斩断一段深入骨髓的关系,远非短短几句话那么简单。

      两人还站在走廊里对峙,就在这时,旁边一间包厢的门被拉开,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年轻人笑笑闹闹涌了出来。

      “欸?!”走在最前面的人冷不丁看到门口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那男人的身形和侧脸莫名眼熟,下意识脱口而出,“沈少?”

      沈治非对那声惊呼毫无反应,额头依旧抵在夏潮肩上,手臂紧抱着她不肯松手。

      夏潮却因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大脑陡然清醒,她用力推开他的怀抱,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

      沈治非像条败家犬般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余光瞥见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脏的疼痛蔓延至全身,再没有力气足以支撑他追上去。

      头顶惨白的灯直射下来,将他英俊的脸照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睫湿润,隐约还能瞧见脸颊折射出来的泪痕。

      那几个出来的人面面相觑,看清沈治非此刻的状态,更是惊得酒醒了大半。

      谁能想到,在京圈里向来恣意张扬的沈大少爷,竟会有如此失态的一幕。他们尴尬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连忙干笑着打圆场:“沈少……您忙,我们先走了啊!”

      说罢,一群人一溜烟地跑远了。

      走廊重新恢复寂静,包厢里隐约传来欢快的音乐声。

      男人就那样站着,周遭喧嚣的背景衬得他的身影孤寂而狼狈。

      -

      夏潮走出那片令人窒息的声色场所,大脑被夜风一吹,她堪堪松了口气。

      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例行公事地问:“姑娘,去哪儿?”

      去哪儿?

      这个问题让夏潮恍惚了一瞬,扭头望向窗外,城市灯光霓虹闪烁,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偌大的京城,除了别墅她竟无处可去。

      最终她叹了口气,还是报了别墅的地址。

      推开门,客厅灯光明亮的有些刺眼。

      她一眼就看到沈治非正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他几乎是立即站直身,快步来到玄关迎接她。

      他眼睛通红,苍白的脸上满是小心翼翼,唤她一声,“夏夏。”

      要是她再晚回来几分钟,他就要动用人脉去找她了。

      他现在极为恐惧,怕她一言不合就要离开,怕她再提“分手”这两个字,他心里已经快难受死了,再也承受不起她任何一句伤人的话。

      夏潮自然看到了他一脸的惶恐不安,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略过他高大的身影,坐到沙发上,神思开始放空。

      她必须承认,站在沈治非的角度,她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分手”,确实显得毫无征兆,毕竟再怎么说,那些糟心事都还没有发生,她不能用他未曾做过的事来苛责现在的他。

      沈治非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紧挨着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脸。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一时间客厅显得十分安静。

      夏潮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把想法说了出来:

      “沈治非,我感觉自从你接手公司以后,就对我越来越冷淡了,回家越来越晚,话越来越少,有时候我多问两句,你脸上就会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我不是想无理取闹,也不是非要你每时每刻都围着我转,我只是想你多在意我一点。”

      “可很多时候,你的做法真的让我觉得很心寒,次数多了,我就忍不住会想,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起码,没有以前那么喜欢,那么在乎了。”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

      “如果我说,你现在对我的这种态度,已经让我伤心到晚上需要依靠安眠药才能入睡,精神快要出问题了,还拿刀割自己的手腕,你——”

      她话音未落,身旁的男人猛地有了动作,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她两只手腕的衣袖都用力捋了上去,露出下面光洁无瑕的皮肤。

      左手,没有。

      右手,也没有。

      直到确认上面真的没有伤口,他才重重松了一口气,仅是听到她这样的假设,就已经让他心如刀绞,痛得无法呼吸。

      如果她真的因为他而伤害自己,那无异于往他心口上插了一把刀,他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也根本无法承受所带来的后果。

      “你吃药了?”

      他双手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攥到指节泛白,眼眸里充斥着恐惧,“夏夏,你吃安眠药了?!”

      “没有,我是说假如!”夏潮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有些恼火,想抽回自己的手。

      可沈治非根本听不进去,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是假设还是事实,她既然说出了口,他就信了个七七八八。

      光是想象这个可能性,就已经让他彻底慌了神,眼泪再次毫无预兆夺眶而出,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手臂收得那么用力。

      他低下头,毫无血色的唇不停地轻吻她的额头和发顶,“对不起,对不起夏夏,我今天才意识到,我混蛋,我自私,我只顾着自己那点破事,从来没有好好考虑过你的感受,让你一个人伤心难过。”

      他抱着她,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长发,声音带着哭腔,卑微地祈求:“夏夏,你别吃药了好不好?安眠药吃多了对身体伤害太大了,会伤害神经,求你了,别伤害自己……”

      他的眼泪落在她颈窝,一滴一滴,异常滚烫。

      “我都说了我没吃,那是假设,假设你懂不懂?”

      夏潮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扬声说,“你先放开我!”

      他这股黏人劲又上来了,夏潮使劲想推开他,他却抱得越来越紧,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

      “我爱你,夏夏,我真的爱你,你是我唯一爱的人,以前到现在,从来都没有变过,”他贴着她的耳朵,声音破碎不堪,“我求你了,别跟我分手,别离开我,没有你我真的不行。”

      只要想象她要离开自己,他就感到一阵灭顶的绝望,无法想象没有她的世界,他该怎么活。

      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告白,慢慢的,夏潮不再挣扎了,默默坐在那里被他抱着,内心两个声音在激烈地拉扯。

      一个理智:快刀斩乱麻,现在抽身还来得及,难道你还想再经历一遍那些痛苦?另一个软化:他现在看起来是真的知道错了,那些最坏的事情毕竟还没有发生,也许这次结果会不一样呢?

      她记不清自己这一生,对他妥协过多少次了。

      良久,夏潮低下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无声哭泣的男人,轻声说:“那我们再试试吧,不行就只能分开了。”

      她的话轻飘飘的,沈治非听得清清楚楚,他明白,这应该真的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

      今天她能如此轻易说出分手,已经足够让他看清一个残酷的事实——

      那就是在她心里,她对他的感情真的已经所剩无几了。

      承认她不爱自己这件事,不亚于硬生生被人抽筋拔骨,痛得他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丝丝血腥气。

      如果不是他醒悟得早,放下所有骄傲死皮赖脸来求她,恐怕此刻,他连触碰她衣角的资格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心里竟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随即又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死死抱着她的腰,心跳又快又慌:“夏夏,我会改的,我一定会改,我再也不会让你伤心了,你生气一定要告诉我,别闷在心里自己难受,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男人仰起脸,脸上泪痕交错,双眼哭到红肿,他捧住她的脸猛烈地吻了上去。

      他口中混杂着尼古丁的苦和酒精的辛辣,气息混乱而怪异。

      浓烈的烟酒味让她感到不适,夏潮偏开头推他:“你抽烟喝过酒之后能不能别亲我?太难闻了。”

      被她嫌弃地推开,沈治非脸上笑容反而更甚,俊美的脸透着惊心动魄的靡艳,一双桃花眼直勾勾望着她:

      “那我亲别的地方?”

      视线里,那颗毛茸茸的黑脑袋缓缓低垂下去,脸埋在她大腿间,她包臀裙下面有件黑色打底裤,很快被他扯了下去。

      “夏夏,”他呼吸急促,混乱的低喘声从下方传来,嗓音被情欲浸泡得异常沙哑:“你今天真的特别漂亮。”

      今天她一进门,包厢里不少男人的视线都黏在了她身上,他快嫉妒死了,真想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亲她,宣告这是他的人,别人想都别想。

      被他一番口舌伺候,夏潮的身体一点点软化,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软绵绵的腿,白嫩的双足蹬上他的胸膛,轻轻踢开他。

      “我去洗澡了。”

      沈治非抬起头,红唇饱满湿润,她身上的气息折磨得他心头发痒。

      他从跪坐的姿势站起身,长臂一伸,将她圈在怀里。

      “唉,”男人嗓音低沉磁性:“你舒服完就这么走了,那我怎么办?”

      “夏夏,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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