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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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闷又热——
这是夏潮意识回笼时，第一个清晰的感知。
她仿佛被置身于一个密不透风的罐头里，连呼吸都带着热气。
她缓缓睁开眼，等彻底清醒后，才发觉腰身被两条结实的手臂环抱着。
两个身体紧贴，体温交融，她的后背早已闷出一层薄汗，衣服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夏潮忍不住动了动，想从这过于紧密的怀抱和闷热的被窝里挣脱出来。
刚坐起身，身后便传来少年带着刚醒时沙哑的嗓音：
“宝宝，你醒了。”
“嗯……”她揉了揉眼睛，侧过头看他，他脸色似乎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眉宇间仍有倦色，“感觉好点了吗？别忘记吃药。”
“烧退了，”他回答得很简短，目光一直跟随着她，顿了顿，他又说，“我买了你爱吃的灌汤包，在厨房里。”
女人揉眼睛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彻底掀开被子，挪到床沿，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李淮，”她的目光落到他脸上，语气是少有的严肃，“我有件事想问你。”
他不自觉抬眸，迎上她的视线，示意她问。
“你之前，”她轻轻蹙起眉，斟酌着话语，“是不是打算去国外读大学？”
李淮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才淡淡开口：“焦阳告诉你的？”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嗯。”
“以前有过这个打算，”他没有否认，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现在不会去了。”
夏潮愣了片刻，像是需要时间消化这个简单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弯下腰，想去够床边的袜子，手指还没碰到，一只修长的手已经先一步将袜子拿了过去。
李淮很自然地屈膝半跪在她面前的地毯上，握起她的脚踝，开始为她穿袜子。
动作一如往常那般细致。
“可是……”夏潮任由他的动作，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不是说你想学的专业，只有国外那所大学才有吗？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空气倏然安静，只有布料细微的摩擦声。
“有了新的规划。”他启唇，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
可就是这短暂的沉默，让夏潮内心蓦地生出几丝彷徨。
左边的袜子已经被他穿好，当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右脚时，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避开了。
李淮的手顿在半空，缓缓仰起脸，看向她。
“你不是一个会轻易改变想法的人，”夏潮看着他，语气复杂难辨，最终，她还是轻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李淮，你跟我说实话，你改变计划，”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些，“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他否认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随即给出了一个听起来无懈可击的理由，“我只是想留在国内。”
这个回答很干脆，可夏潮还是无法彻底相信。
她摇了摇头，语气不自觉冷硬了些：“这不算理由。”
卧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难熬的沉默后，李淮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想待在你身边。”
他抬起眼，目光坦然地看向她，又补充道：“不过，这没什么。”
“不不不，”夏潮立刻打断他，情绪倏地激动起来，“你想出国读书，可以；你改变想法，也可以；你觉得国内大学更好，同样可以；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
“不能有丝毫原因，是因为我！李淮，你明白吗？！”
“为什么不可以？”他反问，黑眸紧紧锁着她，眉宇间染上一丝执拗，“异地的感受我已经尝试过了，”
“姐姐，如果要开始异国恋，”他蓦地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接受。”
“这不是一回事！”她摇了摇头，语气夹杂着难以置信，“你怎么能因为我，放弃自己原本的规划？！就因为我，不去上你想去的学校，不去学你喜欢的专业！就因为我？！”
为另一个人放弃自己喜欢做的事，夏潮不是没尝试过，结果呢?
在沈家的那些日子，她每天逼着自己去学习那些空洞的课程，迎合那些虚伪的交际……可结果呢？
换来的是难以愈合的心病，是无处不在的轻蔑嘲讽，是一段满目疮痍的感情。
她不想李淮也走上类似的路，更不要自己成为那个改变他人生轨迹的其中一条诱因。
“这很正常，”李淮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眼神里透着不解，“姐姐，我爱你，所以你的存在，自然会被纳入我对未来的规划中，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我爱你。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不是“喜欢”，而是“爱”。
然而，很可笑的是，她第一反应不是感动，不是震撼，而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惶恐。
她几乎立刻撇开了头，避开了他眼中那份坦荡而灼热的视线。
李淮说爱她，他说爱她，可她自己呢?
夏潮当初答应和他在一起，满心所想的，只有眼前这个人能让她开心，能让她暂时忘掉以前那些烦恼。
她依赖于他带来温暖和细致的照顾，却未曾深思过两人之间的未来，更未曾仔细思考过，自己能否给出同等份量的感情。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在一起越久，李淮投入的感情就越多。
可她的心却一直封闭着，止步不前。
上一段感情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几乎将她整个人燃烧殆尽，让她对“毫无保留”这件事产生了本能的畏惧。
她已经已经无法再回应出，当年那样的感情了。
他们的付出，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他越投入，越认真，这份差距就越发醒目。
如今眼前这个少年，正捧着一颗毫无保留的真心，坚定地走向她。
她怎么还能继续装作看不见这种差距，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好，直到最后把他伤得彻彻底底呢。
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经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泪水悄然划过脸颊。
她哽咽着，几乎用尽了力气，才将那句话挤出喉咙：“李淮……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卧室里静得可怕，连窗外那些细微的声响好像都消失了。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什么意思？”
“我们还是算了吧，”她边流泪边说，声音断断续续，“分……”
“姐姐——”他猛地打断她，以单膝跪地的姿势向她挪近，慌乱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水，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姐姐，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等我考完试，我就搬过去和你同居，我们住在一起，好不好？我……”
可是他越说，她的眼泪就流得越凶。
“我不想，”她摇了摇头，试图推开他，“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下一瞬，她整个人被拥入一个微微颤抖的怀抱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掌心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动作却透着明显的慌乱，仿佛想用这种方式堵住她后面所有伤人的话语。
过了好一会儿，夏潮才勉强平复了一点情绪，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
两人之间拉开一点距离。
她重复道：“我们分手吧。”
他身体僵了一下，脸上血色尽褪，却还是俯下身，近乎虔诚地一点一点吻去她脸上不断涌出的泪水：“姐姐，别说这种话好不好，我难受...”
“可是，”她继续推拒着他，别开脸，“我跟你在一起，已经没有那么开心了。”
李淮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刻，彻底停住了。
他慢慢撤开身，双眼瞬间变红了，甚至比听到“分手”二字时，反应还要剧烈。
少年重新望着她，声线开始不稳，带着一种茫然的困惑：
“我让你难过了么？”
明明最开始，他留在她身边的初衷，只是想让她开心，想让她多笑一笑而已。
可后来，相处时间越久，他渴望的就越多，甚至到了贪心的地步。
想让她忘掉过去的一切，心里只有他；想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不再伤心哭泣；想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变得更加自信勇敢——
然而此刻，这个他想要用尽一切去爱护去珍惜的人，正在他面前泪流满面，亲口告诉他——她和他在一起，已经不再快乐了。
是他让她不开心了。
明明发过誓，她再也不要为任何一个人流泪了……
“都怪你！”她眼泪失控般奔涌而出，握起拳头，开始不管不顾地捶打他的手臂，“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对不起，姐姐，”他任她发泄，手足无措地继续为她擦掉仿若流不尽的泪珠，“我们……分手，你别哭。”
“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她边抽噎边说着，话语却毫不含糊，“你出国吧，去上你原本想去的大学，学你真正喜欢的东西……”
一阵死寂的沉默后，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那天，夏潮说完该说的话，没有再多作停留，很快便起身离开了，一如既往地果断又决绝。
房间里最后一点属于她的气息，也随着那声轻轻的关门声，彻底消散。
少年维持着那个半跪在床边的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直到身体温度逐渐升高，那阵忽冷忽热的战栗感再次袭来，他才极其缓慢地动了动早已僵麻的手指，支撑自己站了起来。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厚重的地毯上。
他低头。
一条细细的项链，正静静地躺在地毯上。
是过年那天，他亲手为她戴上的那条。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颤抖着，将它拾起，握在掌心。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触感清晰，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她的温度。
他握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似乎都变了。
一颗晶莹的泪珠，终于挣脱了眼眶的束缚，直直坠落下去。
“嗒”的一声，轻轻砸在了链珠上。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