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和我分手》长茸

48、第四十八章 “你能……

　　夜已深了。

　　女人从一辆黑色商务车的副驾下来，转身对着缓缓降下的车窗微微颔首，脸上挂着微笑：“辛苦您特意送我这一趟，张总早点回去休息，路上小心啊!”

　　白日顺利签完合同，夏潮照例和对方吃了顿饭。

　　饭局结束时，已将近十一点，外头不好打车，对面这位负责人格外热情，坚持要亲自送她回家。

　　目送车子尾灯渐渐远去，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向那栋熟悉的居民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投下昏黄的光。

　　刚踏上第一节台阶，一种微妙的直觉让她侧过头，看向楼梯拐角处。

　　旁边的阴影里，有道高大颓唐的身影伫立在那儿。

　　黑暗模糊了他的五官，可她仍感受到了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夏潮只停顿了半秒，便若无其事收回目光，继续抬脚向上走去。

　　“夏夏。”

　　那身影动了，立刻跟了上来，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有些慌乱。

　　他不敢靠得太近，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声音从身后传来，微微发着颤：“你理理我，好不好，就一会儿……”

　　“……”

　　夏潮脚步一顿，像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她终于转过身，站在高两级的台阶上，自上而下垂眼看着他。

　　楼道灯的光从身后照来，她的面容隐在阴影里，语气平静无波：“沈治非，你不用工作吗？”

　　“你不管你公司的事了吗？”她问，话音里带着丝真实的困惑，“为什么你看上去这么闲，天天都要来找我？”

　　“你搬走后，我每天都想你想得睡不着，”昏暗的光线照到他苍白憔悴的脸上，沈治非一见到她，眼泪就止不住地流，话语因哭泣而断断续续，破碎不堪，“我控制不住，我好想你，夏夏……”

　　他快被日日夜夜的悔恨折磨疯了。

　　他一边哽咽一边上前，停在她下一级台阶，直到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气息，悲伤的情绪才勉强好转一些。

　　夏潮皱了皱眉，看着眼前这个毫无体面、风度全无的男人，让她既感到一阵陌生，又有些难言。

　　之前他看上去还好好的，起码理智还尚且存在，现在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整个人看上去跟失了魂一样。

　　“可是我很忙，我每天有自己的事要做，”她的声音依旧平稳，“过去那些事，我真的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理会了，”

　　“你现在这样，已经严重干扰到我的生活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被泪水浸湿的脸上，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你能……别再来找我了吗?”

　　男人身形猛地一晃，像是被谁用力推了一把，向后退下一级台阶。

　　哭声再也无法抑制住，低低从喉咙溢出，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听起来格外凄凉。

　　他双眼泛红，眼睁睁看着她转过身，头也不回继续向上走去。

　　“夏夏，”悲戚的声音追着她的背影，一字一句都卑微到尘埃里，“你别走，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就一眼……求你了……”

　　他语气太过悲伤，夏潮的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她心里清楚，如果她此时回过头，就如同给人希望一样。

　　既然决定了要彻底斩断，就必须干脆利落，不能让人产生任何一丝幻想的余地。

　　他今天这副模样，大概就是所谓的“戒断反应”了。

　　毕竟也在一起那么多年了……她最初决定要离开的时候，同样也经历过一段灰暗的时期。

　　可日子终究是要往下过的，现在她不还是该吃吃该喝喝，照样活得好好的。

　　时间会平复一切。

　　只是她没想到，距离他们分手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他的戒断期竟然延迟到现在才来，又以如此狼狈的方式展现。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步一步，最终消失在上一层楼梯的转角。

　　昏黄的声控灯，在她离开后也熄灭了。

　　黑暗重新吞没了楼梯间，也吞没了那个残败不堪的身影。

　　……

　　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

　　夏潮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屋里，反手带上门，背脊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玄关又黑又暗，她没有立刻开灯，手撑着灶台边缘，歇了一会儿。

　　这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客厅的阴影里走过来。

　　下一秒，她便被人拥入怀抱里，腰上放上来结实有力的手臂，将她圈得很紧。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线：

　　“姐姐。”

　　夏潮僵住，没料到白天还在电话那头的人，此刻竟出现在了眼前。

　　她懵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惊讶掩过了疲惫：“李淮？！你怎么来了？”

　　今天才周三，不是周末，更不是什么节假日。

　　黑暗中，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脸埋在她颈侧的发丝间。

　　然后，他的声音闷闷地响起，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陈述句：

　　“你不想见我。”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啪”地一声按亮了顶灯。

　　骤然亮起的灯光有些刺眼，驱散了所有黑暗，也照亮了彼此的面容。

　　少年唇色有些发白，眼下有淡淡的黑影，显然是匆忙赶路，再加上睡眠不足的原因。

　　“这不是想不想见的问题，”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决定今晚必须把话说开，“你又请假了，是不是？”

　　“李淮，你马上就要高考了，”她微微拉开一点距离，看着他，“这很重要你明白吗？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因为一些没必要的事情，耽误上课，老是往我这里跑，”

　　“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相处，等你考完了，放了长假，你想在我这里待多久都可以，”她组织着语言，试图让他理解，“但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学习，是好好准备考试。”

　　她虽没亲身经历过高考，然而几年前，却实实在在陪沈治非走过那个阶段。

　　他曾亲口跟她说过，像他们这样的人，高考的确不是唯一的出路，可确实是最体面的敲门砖，它能换来更优质的资源、更广阔的人脉，让以后的路更从容坦荡一些。

　　关乎他前途的事，夏潮怎么能不替他担心？

　　灯光下，李淮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唇抿得更紧了些。

　　“姐姐，”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没什么说服力，“我知道。”

　　夏潮看着他这副明显没听进去的模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绕过他走到客厅，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身后的脚步声跟了过来，停在不远处。

　　“你今天说好晚上会给我打电话，”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执拗，“我等了很久。”

　　夏潮动作一顿，疲惫地闭上眼，再开口时，语气里不可避免地带上了白天积攒的烦躁和无奈：“你都直接找过来了，还差这一通电话啊?”

　　李淮望着她的身影，看了很久。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少年声音很低，语气近乎固执：“可我很想你。”

　　她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坐直身体，强打起精神，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空位，“李淮你过来，我们得好好谈谈。”

　　少年沉默上前，却没有坐到她身边，而是直接在她面前的地毯上坐了下来，仰头看着她。

　　夏潮倾过身，就着这个姿势，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她感觉他脸颊莫名有点烫，呼出的气息也很热，热气丝丝缕缕黏在她手指骨节上。

　　“我现在有自己的工作，每天都很忙，而你正在上高三，压力也大，”她把语气尽量放得柔和：

　　“所以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对不对？”

　　“你先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吧……”她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脸颊，“别整天胡思乱想了，好吗?”

　　“不然你这样，”她撤开一只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朝他晃了晃，“搞得我挺累的。”

　　李淮任由她捧着自己的脸，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的眼睛。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丝毫波澜：

　　“你烦我了，是么？”

　　夏潮微微一怔，她本不想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可“不烦”两个字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最近这段时间他过于频繁的联系，加之敏感的质问，确实让她在精神上感到有点负担了。

　　在短暂的沉默后，她在他略显审视的眼神里，轻轻点了下头：“有一点。”

　　然后她看到了，李淮眼底那点微弱的光，似乎随着她这个动作，瞬间熄灭了。

　　他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和双手的触碰，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所有情绪。

　　客厅里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夏潮几乎以为时间停滞了，他才慢慢站起身。

　　“我知道了。”

　　说完，他垂着头，没有再看她，只是转过身径直走向玄关。

　　夏潮现在很累，只想赶紧躺床上休息，望着他挺拔的背影一步步远离，终究还是没有出声挽留

　　她想，是该冷一冷，让他好好想想了……这样对彼此都好。

　　“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打开，又轻轻关上，隔绝了室内温暖的光线。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将脸埋进掌心，无声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