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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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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
经过夏潮日复一日地四处奔走,事业终于迎来转机——一位姓赵的餐饮店老板对她的产品表现出了合作意向。
这位赵老板年近三十,眼光独到,举手投足间富有涵养,一眼望去便知不是寻常人。
有了前车之鉴,夏潮私下仔细打探过,确认对方与沈家毫无瓜葛,这才真正放下心来继续谈合作。
赵老板的产业不仅遍布南湾,在其他城市也有布局,所涉行业众多。
若能与他建立起稳固的合作关系,无疑能为她刚刚起步的事业积累宝贵的人脉和资源。
这天傍晚,夏潮带着赵老板仔细参观了工厂的生产线。
流程走完,她依照惯例,打算请他吃顿晚饭。
餐桌上,几杯酒下肚,赵老板渐渐起了兴致,一改先前的沉稳风度,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这些年如何打拼、积累下如今的产业。
夏潮始终面带微笑,在他大谈特谈的时候,适时附和两句。
这顿饭吃了很久,结束时已接近晚上九点。
赵老板显然有些喝多了,脸颊泛红,脚步也略显虚浮。
两人边走边聊,一前一后结伴出了餐厅。
夜色渐深。
街灯逐渐亮起,将寥寥行人的影子拖得细长,昏黄的光照在寂静的路面上。
一道颀长身影自黑暗中浮现,穿过明明灭灭的光区,步履不疾不徐,最终缓缓停驻在某一处。
李淮站在花坛阴影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与稀疏的绿植,牢牢锁在餐厅门口那对男女身上。
那个男人面色醺红,谈笑间,手似乎无意地搭在了对面女人的小臂上。
而女人只是笑了笑,没有立刻躲开。
李淮站在阴影处静静看着这一幕,眼眸在黑夜中沉得发稠。
他垂下眼,再次点亮手机屏幕,面无表情地给那个备注为“宝宝”的号码拨去电话。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响了许久,直到自动挂断。
依旧无人接听。
他不再等待,正欲抬步上前,身后却响起一道他此刻最厌恶听到的声音——
“犹豫什么呢?”男人不紧不慢地从另一侧阴影中踱步而出,语调散漫又随意,“快过去啊。”
沈治非其实早就到了,看到方才那一幕时,第一反应也正想冲过去,结果无意间瞥见这人的身影,理智瞬间被拉回了些。
按照她的性格,此刻若是贸然现身干涉,不但挽回不了丝毫印象,反而会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推向更僵的境地。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筹码再去赌了。
“你整天防我跟防什么似的,”沈治非目光投向餐厅门口,继续怂恿他,“怎么这会儿倒是挺能忍了?”
李淮没功夫再思考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一看到他,便能想起先前那通电话里响起的声音。
“你不觉得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他视线仍盯着那边的女人,声线很冷,“很无耻么?”
若是夏潮这么说,沈治非或许还会被刺伤,可无关紧要的人如何评价,他根本无所谓。
“我无耻?哥们搞笑吧,”沈治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扯了扯嘴角,毫不掩饰话里的讥讽,“靠插足别人才得到的机会,你自己又高尚到哪去?”
“况且,”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刻意而怜悯,“我看她压根也没多喜欢你啊——之前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出去见谁都会主动告诉我一声,”
“看你这样,”沈治非扑哧地笑了声,扫视他一眼,眼神难免轻蔑,“她应该什么都没跟你说吧?”
说到这,男人“啧啧”了两声,语气仿佛在同情对方:“甚至连当年她喜欢我时的一半都比不上——”
“是么?”李淮缓缓收拢五指,终于侧过头,截断他的话,言语如刺一般抛过去,“那她为什么会跟你分开?”
这句精准戳中了沈治非的痛处,他终于收起了脸上的假笑,黑黝黝的瞳孔沉郁得吓人。
“别以为靠一些不入流的手段上了位,就能跟她和和美美在一起了,”他慢悠悠说完前半句,随即语气陡然变冷,“既然她没多喜欢你——”
他加重语气:“那就各凭本事。”
对于他而言,破坏别人的感情并非什么狗屁道德枷锁,只要能重新得到她,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
男人漫不经心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的两人有了动静。
他们似乎是准备离开了,那个醉醺醺的男人正侧身对着夏潮,比划着手势,像是在邀请她上车。
李淮眸色加深,不再与他多费口舌,把手机里一张图调出来,直接甩到沈治非跟前:
“你还有资格么?”
手机屏幕朝上落在地上,光线未熄。
沈治非视力极好,一眼就看清了屏幕上的画面——
那是一张抓拍的照片,画面里,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正亲密地挽着他的胳膊,仰头对他笑着。
沈治非大脑猛地嗡了一声,浑身血液瞬间倒流,直冲头顶。
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猛地倒退两步,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
所有精心编织的借口,所有试图挽回的言语,此时此刻,在这张图片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不堪一击。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确实没资格了。
与此同时,李淮没再看旁边失魂落魄的男人一眼,抄起手机,径直朝餐厅门口快步走去。
夏潮的半只脚已经踏上了赵老板叫来的车,正要侧身坐进去,手腕却猛地被人从后方攥住。
“姐姐。”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将她硬生生从车门边拽了出去。
后背猛地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熟悉的清冽气息迅速将她笼罩。
她惊愕回头:“李淮?!”
副驾驶上的赵老板听到声响,醉眼朦胧回过头,只对上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
下一秒,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年便拽着夏潮,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欸!夏老板!去哪儿啊?!”车内的喊声被远远抛在身后。
李淮紧紧攥着她的手,一路沉默地将她拉向停在路边的车。
一路上,无论她如何惊疑地询问、试图挣脱,他都一言不发。
“砰——”车门猛地被关上,落上了锁。
车内光线昏暗。
夏潮刚被他塞进副驾驶,还没坐稳,少年高大的身躯便已经覆压过来,将她牢牢困在座椅和他的胸膛之间。
紧接着,滚烫而急切的吻便落了下来。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充满了侵略和占有。
她用力推拒他的肩膀,拳头捶打他的后背,腿也无意识地乱踢,却丝毫无法撼动他。
他只顾着近乎惩罚般研磨她的唇瓣。
夏潮又惊又气,混乱中逮到一个空隙,猛地抬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响起。
李淮的头被打得偏了过去,侧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夏潮呼吸不稳,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你干嘛啊!?”
空气死寂。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昏暗的光线下,他眼底的情绪晦暗难辨,嗓音沉闷:“你要上他的车。”
“所以呢?!”夏潮火气更盛,“这就是你莫名其妙突然冲出来把我拽走的理由?我跟人正正经经谈合作,饭刚吃完,你问都不问就——”
她说了半天,却见他只是沉默,那双浅淡的双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眼神幽深。
这种拒不沟通的姿态,让她感到一阵无力。
“算了,”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疲惫地叹了口气,“你先自己冷静一下……”
“对不起。”
她话没说完,就被他低声打断。
“姐姐,对不起。”少年再次倾身靠近,但这次动作放缓了许多。
“我只是,看到他接触你,看到你要跟他走,”他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先前声音里那股冷硬消散,透出一种罕见的委屈,“我很难受。”
夏潮心头的怒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示弱浇灭了一些。
“可是,”她一时语塞,“我以后工作,还会跟很多人接触,男的女的都有,你总不能每次都这样。”
“对不起。”他又道了一次歉,声音闷闷的。
这时,夏潮忽然感到肩头传来一点温热潮湿的触感,透过衣料渗进皮肤,异常滚烫。
她微微怔住,侧过脸想看他。
……哭了吗?
片刻后。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他后脑的黑发,声音缓和下来:“下次不许这样了,有什么事可以先问我,别自己瞎想,好吗?”
李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应道:“嗯,我知道了姐姐,你别生我气。”
“哎……我又没真生气,”夏潮拍拍他的背,这时忽然想起什么,疑惑询问,“对了,你今天怎么突然跑来了?学校放假了?”
好像也没到放假的日子啊。
他沉闷的声音在她肩窝响起:“我请假了。”
夏潮惊道:“没事请什么假呀!”
李淮没急着回答,从她肩上抬起脸,撤开身坐到驾驶位上,就着姿势将她轻轻一托,转而将她架坐在自己腿上。
车内的空间顿时变得局促。
“我想你了,”他揽住她的腰,将人牢牢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想来见你。”
她被压着,无法抬头看清他的脸。
“你这不是耽误上课嘛……”
她碎碎念着,少年安静听着,心神却飘向了别处。
两人隔着几百公里,他不在的日子里,她身边不仅有个阴魂不散的人,还会源源不断认识新的人。
最近这段时间,她回消息越来越晚,有时甚至不接电话,那些不受控制的念头在暗处悄然滋生疯长——
她在做什么?
和谁在一起?
是不是正和人聊天?
有没有对别人笑?
思念和疑虑折磨着他的心神,白日上课时,他根本无心再投入书本,直接请了假赶来见她。
却没想到,一来便撞见那样的画面。
他本不想这样,也不该这样。
可当亲眼看见她对着旁人微笑,就要踏进那辆陌生的车离开时,一股全然陌生的情绪冲刷掉理智。
最终让他做出了,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行为。
车内,激烈的氛围缓缓归于平静。
车外,夜色沉寂。
不远处花坛的阴影里,一道孤独的身影依旧僵立在那儿,似快要被黑夜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