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救赎》唯泪

1、第 1 章

　　画家
　　我是个画家。嗯，这是王野自己说的。可别人都不这样认为，你才拿着画笔一年，没基础没技术的，就在那儿鬼画符，跟毕加索有一比却又赶不上人家的才华。所以，这样一看，王野还真与梵高有些类似，毕竟大家生平都郁郁不得志。可王野也是有追求的人，人家达芬奇画鸡蛋，他也很专一的画，而且还很有计划，这个月画眼睛，下个月画鼻子。整个房间散落一地的画纸，纸上面就一个部位，挺骇人的。其实王野很想画一个人，一个女孩。他说：她的笑是我这辈子最后悔没留住的东西，。

　　小鬼
　　那天他跟达芬奇画《最后的晚餐》那时候一样到大街上观察人的不同部位不同形态。天空用他不甚文艺的话来说，就是一块淡蓝色的桌布上面放着一团团白色的云朵。让人觉得很舒适。一个小鬼吸引了他的注意，那小鬼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包子铺里面热腾腾的包子，那神情，再用他不太文艺的话来说，就是一个饿了很久的小狗盯着肉包子，垂涎欲滴。小鬼很美，介于青年与少年的过渡期，有着阴柔也存在着阳刚。或许等个两年，就是个很美的男人了。
　　“嘿，小鬼，你很饿吗？”
　　“……”
　　“要不你当我的模特儿，我管你饭，怎么样？”
　　“……”
　　小鬼一直抿着唇，好像要将“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政策贯彻到底，王野自讨没趣，摸了摸鼻子，转身离开。
　　“大叔。”走了三步后，小鬼叫住他，“能不能也管住？”

　　规矩
　　其实，王野也不是那么的寒碜人，这184的身高，浓眉大眼，双眼皮儿，加上纯爷们儿的性子，到也是令成熟女性赏心悦目，可坏就坏在他不再那么喜欢修边幅，明明24，整的自己跟个28一样。也难怪这个再过几个月20的小鬼叫他大叔。
　　“你长得太老了。”
　　“是你自己太乳臭未干了。”
　　王野清清嗓子，“你给我当模特儿是静态的工作，不会累着你，可我也不能平白无故养个大小孩儿啊，这样，这房子你就每天收拾下，两天洗一次衣服，三天擦一次灰，四天拖一次地。怎么样？”
　　“我都不会。”
　　“诶，我说你是看我老实是吧？我每天还得给你做饭呢。做不来没关系，我教你。从明天开始，我一样一样的教你。”
　　“大叔，我觉得你应该也不会吧。”
　　环顾四周，零落的画纸，乱放的衣物，刚吃的方便面，就是一狗窝。
　　“明天你看我会不会。”王野不服气的瞪着大眼。

　　清理
　　王野也很纳闷儿，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把各半大孩子给带回家养着。虽然看他日渐能操持家务，可心里就是憋得慌。不过，怎么说他也是个不钻牛角尖的人，除了某些事以外，他想想也就算了。这小鬼打扫房子乐在其中，对象也转到了王野的面部上来。
　　“大叔，我给你剃胡须吧~”
　　王野一脸的不信任，“小鬼，我看你自个儿没经验吧，我老了，别折腾我好吧？”
　　“我技术很好的~！”
　　就算王野满腔的不情不愿，也敌不过小鬼那哀求的跃跃欲试的双眸，一咬牙，“你。。剃吧。。”
　　原以为是生不如死的破相十分钟，结果那小鬼还真的做的有模有样，摸摸很久都没有打理过的脸，王野有些不习惯，“嗯。还不错。”
　　“不过，我觉得还是不要叫你大叔了。”剃了胡子的王野，只剩下英俊，唯有眼睛隐藏着沧桑。
　　“我说陈翔啊，你咋想就咋叫呗，我还乐得叫你小鬼呢~”伸手揉乱小鬼的头发，王野特有成就感的笑了。
　　“哼！”小鬼不理他，抱起收纳篮收脏衣服去。

　　问题
　　小鬼很认真的问过王野一个问题，“为啥你明明没上班还过得挺滋润的？”
　　王野哈哈大笑之后，卷起报纸。意味深长的说：“前半辈子太拼命了，现在享受享受生活。”
　　“你。。不会是富二代吧？”小鬼鄙夷的发问。
　　“看见这是啥不？”一双爪子晃了晃，“大叔我白手起家的~厉害吧？”
　　王野很认真的问过小鬼一个问题，“你不会是离家出走的吧？我得跟你家人通个气儿啊。”
　　陈翔有些激动地说，“我那叫体验生活，你不懂。我何曾沦落到自己做家务，还要做你的那份。”
　　“小鬼，说话凭良心。没你我饭都不怎么做的，不然你天天下去吃那些小馆子试试。”
　　“那些哪儿赶得上您老做的啊。”不是奉承，只是实事求是，好吧，排除陈翔狗腿子的给王野垂肩。--
　　“知道就好~”
　　“别摸我头，我告你啊，你再摸我头发，我对你不客气！”
　　“呵呵。”

　　生日
　　这天，王野左手提个大蛋糕，右手拎个大口袋回家，弄得陈翔有些窘迫，“你。。这是干嘛？”
　　“哎呀呀，你这小子，给你过生日啊。~”
　　“我生日不是今天。”
　　“我的生日就是你的~”
　　“我靠。--”绝对鄙视。
　　“你这小鬼，住得越久越嚣张了啊。”王野将蛋糕放在餐桌上，吩咐小鬼仆人拿两个杯子来。
　　关了灯，插上蜡烛，打火机点燃。“快，许个愿！”
　　陈翔吐槽，“又不是我的许了也不成。”
　　“那，我分两个愿望给你，我自己留一个。”说完煞有介事的合住双手，虔诚的许愿。
　　淡淡的昏黄摇曳烛光，晃动着两个人的影子，陈翔不自觉的闭上双眼，学着王野开始许愿。
　　我希望，大叔遇到个好人过一生。
　　我希望，我可以在这儿多住几月。
　　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吹熄了蜡烛，许愿仪式完成。
　　“小鬼，你许的什么愿望？”
　　“你还真幼稚。”
　　“……”

　　衣服
　　在给陈翔买了两套衣服后的一个月，王野寻思着在给小鬼买几件，毕竟快入秋了。怕那小身板儿着凉了。
　　“我们去买衣服吧~”
　　“你买？”
　　“不是，给你买。”
　　“不去，我有。”
　　“嘿，你这小鬼真是不给面子。走！”
　　陈翔甩开他的手，“那你也买。”
　　“你真是快成我儿了。好啦，走吧走吧。”
　　其实陈翔确实挺嫌弃王野的着装打扮的，衣服的质量还算上乘，再加上他完全不懂得搭配，就那几件完全无法给他形象加分。
　　来到商店，陈翔就先给王野拿了几件让他去试穿，王野一看价码，还能接受，也就乖乖的抱着衣服穿去了。
　　在店员的连连赞叹中，王野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陈翔，“还。。行吗？”
　　陈翔撑着下巴，想了想，说：“除了那件黑色的外套，其余的全要。”
　　王野那心里是哗哗的滴血啊，单件不贵也不代表五件加起来也不贵吧。
　　王野估摸着需不需要去取点儿钱，谁想陈翔拿了一件外套两件长袖一条裤子，对店员说：“我就拿这几件。”
　　王野很满意陈翔的小算盘，大条的王野到结账的时候才发现陈翔那几件原来是因为他够了促销活动的要求而免费的。这差点让他当场扯过陈翔抱抱以示他内心的激动。
　　跟着陈翔走，有便宜占。

　　替身
　　每天，王野都会用两个小时来展示展示自己的画家身份。陈翔也就跟着倒霉的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两小时。
　　而且每天画完，王野就很宝贝的将它放到书房，陈翔从来不会主动去翻看，反正他也不期待那笨拙的人能画出个什么来。
　　直到有一天，在收拾书房的时候，一不小心将放着画纸的大盒子打翻，凌乱了一地。他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拿起画纸打算放回去，却在看清那画后手一颤，不可置信的捡起其他画纸，看着上面的内容，陈翔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喂，王野，我怎么觉得你实在画个女人？”
　　“嗯，你像她。”
　　“谁？”
　　“一个我想画的人。”
　　“所以你是觉得我像才把我捡回来的？”
　　“你那什么话，我捡到你的时候没发觉你像她。”
　　“是吗。。”
　　陈翔忽然觉得，心疼得，莫名其妙。

　　安静
　　陈翔最近很安静的做事，然后空闲的时候就很安静的坐在落地窗旁，看着窗外秋高气爽而发神，王野看着他的一系列反应有些不明所以，但他又不想去破坏那一幅很美的风景。而且陈翔在给他当模特儿的时候一改以往的嘀咕不耐烦，很端正的坐着，像个提线木偶，有些空洞的眼神，让王野的心里有了微妙的变化。
　　“小鬼，最近。。是不是我惹着你了？”
　　“。。没啊，就是，有点想家了。”
　　王野点点头，带了点儿失落，原来这里并不是他真正的家。
　　不过，陈翔会变成这样，王野也是很自责的。他知道那天陈翔问他画的事情不该跟他说实话，但他不愿对他说谎；应该跟他解释，可他无从开口。
　　别扭的安静让两个人变得陌生。
　　“小鬼，我送你回家吧。”虽然舍不得，但不属于这里的终究会飞走。
　　陈翔抬头看着王野，很平静的问，“你也希望我走吗？”
　　这个问话让王野很不是滋味，“谁还让你离开吗？”
　　陈翔低下头，过了半晌才轻轻地说：“是他们不要我了。”
　　这种悲伤侵蚀着空气，让王野难耐的伸手顺顺他的头发，温柔的说：“除非你自己想离开，否则我绝不让你走。”
　　“恩！”重重的一点头，将一滴泪珠不小心滑落到王野的手背上。
　　即使知道你不是因为想家而哭泣，即使知道你有事瞒着我，可此刻，我多想抱着你，安慰你。

　　秘密1
　　陈翔还是没有变得活泼一些，反而更加的沉默。有时候拖地的时候会停下来喘口气。因为刻意避着王野，所以王野自是什么都不知道。
　　自从两人同居近两个月后，王野的绘画功夫一日千里，可是陈翔自那以后从未叫他给他看看，反正他已无所谓了。那个盒子曾经清空，重新装上了新的画纸。
　　那天陈翔催王野去买隔了三条街的烤鸭，王野也乐呵呵的答应了，小鬼从不挑剔吃的穿的，难得主动要求，自然要好好的满足啦。提着烤鸭和在超市买的可乐，王野步履匆匆的回家。
　　正在洗衣服的陈翔听到门铃声，赶忙起身去开门，顺便在衣服上擦干泡沫。
　　然而在开门看清来人的时候却再是笑不出来。
　　王野看到自家单元门下停着的劳斯莱斯幻影，不安之感油然而生。
　　“少爷，请跟我们回去。”
　　“不用了。我在这儿挺好。”
　　“少爷，您在这儿还要洗衣拖地，这。。实在是让我们。。”
　　“你们回去吧。”
　　“少爷，你不能再拖了。已经没时间了。”
　　“我说过，时间什么的无所谓，我已经不想那些东西了。”
　　“少爷，您不能辜负了老爷和夫人啊。”
　　“我。。。”
　　“什么意思？”王野一脸严肃，眼神略带受伤失望的看向陈翔，“你到底怎么了？”
　　陈翔耸肩，没什么大不了的说：“我不想做手术，那样死的更快。”
　　“什么病？”
　　“很老土的，心脏病。”
　　“砰”。。烤鸭，可乐顷刻落地。

　　秘密2
　　王野在对那两个保镖似的人说：“他的事我会解决。你们先回去吧。”
　　在陈翔眼神的同意下，两位才说了句“请一定要成功”走了。
　　一人占个沙发对峙的坐着，“为什么不早说？”
　　“说什么？说我是个富家少爷？”
　　“你知道我不是在跟你讨论这个，你的病，早做手术成功几率越大，你不懂吗？”
　　陈翔摆摆手，不想听他的咆哮，“那你又懂什么？你懂你生下来没几年就父母双亡的痛苦吗？你懂在勾心斗角中求生存的挣扎吗？你懂无论如何努力都得不到别人的钦佩的悲哀吗？你懂听着阴奉阳违的话的凄凉吗？”
　　“我不懂！我只知道你这小鬼就是想上天堂看你的父母！你对得起他们吗？他们死了不是给你留了很多吗？你不去创造他们所想的世界还在那儿一味的逃避，他们才真是最悲哀的人！”
　　陈翔双眼含泪，因抽泣而不住的颤抖的双肩，“我不是逃避，我是真的累了。我真的好想他们。。好想。”
　　王野走过去一把捞过陈翔，捧着他的脸颊，一字一句的说：“这个世界，就没有值得你留恋的吗？”
　　“我。。”
　　王野伸出手指摩挲着他被紧咬的下唇。
　　“我不信任医生。。当年没能救活我的父母，所以，不信任。”
　　就像一个囚牢，以为将坚强锁在里面，却不料新生却在牢外遥遥相望。
　　“如果，是你。。或许可以。试一试。”陈翔晶亮的眼睛看向王野，有期待有信任有决绝，这一切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你。。你怎么。”

　　约定
　　“做卫生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你藏在最里面的一本相册，是你穿着白大褂在你办公室照的，那时候我就知道了。而且你的画，真的不好看，倒是看你切菜的时候很熟练地样子。”
　　“想听故事？”
　　“恩？”
　　不等陈翔反应过来，王野已经开始讲述了，“曾经有个大小伙，因为在医学上很有天赋，再加上他后天的勤学好问，20岁的他，已在一家知名医院的心脏科医生，平步青云，薪资优渥。可在23岁那年，一个女孩突发心脏病，一直很喜欢女孩的他在手术时失掉往日的沉着冷静，慌张的情绪引导了一场悲剧的发生。自那时他再无信心站上手术台，黯然隐藏到另一个世界。”
　　“你。。是为了她才选心脏科的吗？”
　　“恩。”
　　“我们的关系，应该还没到你跟女孩的关系吧，所以，不用怕。”陈翔苦涩的自嘲。
　　王野拍拍他的背，“恩，也是呢，关系不一样。不过我还是怕，很怕。”
　　如此没有自信的王野让陈翔有些窃喜。“那我们约定好不好。你给我做手术成功了的话，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如果你不做的话，那我今晚就回家，不会让你担忧烦恼的。但你必须告诉我一个很大很大的秘密。怎么样？”
　　这么有趣的约定，王野握住陈翔的手，呵呵的笑了。“四天后我们就手术好不好？”

　　手术
　　“为什么会跟我回家呢？”
　　“因为你看着很好欺负。~”
　　“为什么要离家呢？”
　　“因为我想如果真的生命不久，至少我要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为什么不要他们找你呢？”
　　“免得坏了我的体验生活项目，我连钱都没带诶，不过我答应让他们三月后来找我。”
　　“为什么要那么听话的做家务，你不是身体不好吗？”
　　“哎呀，白吃白喝白住白穿，我也会不好意思嘛~！”
　　“--为什么不担心一下待会儿的手术呢？”
　　“无所谓啦，反正如果你不给我做手术我就不做手术。你给我做手术赢面还大些~我相信你啦！~”
　　“今天真是乖宝宝。有问必答呢。”
　　“其实。。我也有个问题，我真的。。是替身吗？”
　　“小鬼就是小鬼，你想当我还不要呢！”
　　直到推进手术室前，陈翔都气鼓鼓的，鼓起的腮帮子强烈的表示着不满。王野弯下身附到他的耳边，轻轻说：“他是我的妹妹。~”
　　陈翔脸一红，不知是羞愤还是懊恼，但仍旧倔强的说：“你不救活我你会后悔一辈子！”
　　那几个小时，王野日后回忆起来说那简直像是在地狱里挣扎一般。每一次下刀都带着九分自信一分担忧。那么安静的小鬼，好在他之前就有些习惯了，那么信任的托付，让他不得不拿出全部的爱去支配，支配自己的每一个动作。他不想结果，不想失误，只想着他要他，要他再笑再闹再跳，再说一次他信任他。这一次，他赌上了所有，他作为医生的全部热情和经验，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他在同死神做一场交易，赌注就是陈翔。拉锯战之后，王野赢了，因为他有爱。

　　秘密3
　　仿佛过了一世之久，陈翔悠悠的睁开眼，深蓝的窗帘挡住了那日灿烂的阳光，很好，不刺眼。
　　王野复杂的看着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珠，终于转到他的身上，王野伸手摸摸他的脸，真的醒过来了。。
　　王野很逊的流泪了，看的陈翔满脸惊讶，觉察到自己的失态，王野讨好的将盒子从地上抱起放到柜子上，“陈翔，你看看，这些都是你当模特儿我给画的。我敢说，这辈子就这些画的最好了~！”
　　不再是类似女孩儿的模样，原原本本，真真切切的就是陈翔，有静坐的，有发神的，有拖地的，有熟睡的，有。。手术后躺在病床上的，很多很多，像是画不完的缠绵，述不完的爱恋。。
　　王野一张一张的换着，陈翔不眨眼的看着。
　　“小鬼，我成功了！你说，你的秘密是什么？”
　　“我爱你。”这就是我的秘密。
　　“我也爱你。”这就是我很大很大的秘密。

　　“小鬼，要跟我一起住吗？”
　　“约法三章。我回公司的事情一大堆，所以你不许叫我拖地洗衣整理屋子。”
　　“啊？那我还要做手术，分析病例，家务我全包了，那你做什么？”
　　“全心全意的爱你~”
　　“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全心全意的爱你？”
　　“你敢？！少一点儿我剁了你！”
　　“这么凶。那我也要讨点儿福利啊。你要当我一辈子的模特儿。”
　　“没问题~！”
　　“剩下的就晚上再说~~”
　　“……啊啊！！死王野！！！！”

　　你救的不是我的生命，而是对生活继续笑颜以对的信心。
　　我并未认为是我救你，而是你让我重拾勇气去追寻梦想。
　　谁是谁的救赎，无解。但毋庸置疑，我们都是用爱救赎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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