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会吃掉她的眼珠子吗？》喜登枝

5、咪们要叫醒她

　　“喵，全都出来！”白昼跟着这副身体走到流浪猫聚集地。

　　一只接着一只的流浪猫从暗处涌出。
　　这么多！比之前见到的那十几只多多了。

　　它们大多瘦弱，很多都是混血串串猫，带有一些明显到白昼都能看出来的疾病。

　　“老大，你的腿怎么了？”白昼认得说话的猫，是花花。
　　“没事，你别担心。”白昼举起完好的猫爪将花花推至一边。

　　“大橘！”白昼听到自己下达命令，“带着它们从各方向回家，注意不要浩浩荡荡一起去，不然会引起人类的警惕。”

　　大橘不敢多问，向白昼点头。
　　“在家里集合。”白昼发布命令后，便转身离去。

　　断一条腿不妨碍，白昼焦急地朝家里赶。
　　她刚才一阵心悸，眼皮子猛跳，第六感告诉她周启星出事了。
　　必须马上赶回去。

　　白昼现在万分后悔，如果摔下去立马回到家，是不是还能保护周启星一阵子。
　　可她现在是一只猫，尽管狸花猫攻击力很强，但她不确定是否能把那个黄毛撂倒。

　　白昼三只腿都快跑出残影了，一路上不断躲避横冲直撞的电瓶车。
　　快点，快点，再快点！
　　回家！

　　从空调外机借力，跳进家里。
　　客厅一片狼藉……

　　“喵呜……”白昼喉咙里发出阵阵嘶吼，“人呢？”
　　微弱的声音从主卧传来：“傩……送，傩送……在哪儿？”

　　“在这！我在这！”白昼“喵呜”叫着冲进卧室。

　　周启星虚弱地躺在床上，双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她看到惨兮兮的猫咪，眼泪决堤：“傩送，你的腿怎么了？傩送！啊啊啊啊！痛不痛？告诉妈妈，痛不痛？我的傩送……痛死了吧，妈妈心痛死了！”

　　别哭……妈妈别哭……
　　白昼情不自禁地举起爪子按在周启星的脸上，舔舐她的泪。
　　妈妈别哭了，妆都哭花了，你瞧你的眼睛，肿成核桃，黑成熊猫了。

　　周启星抱着白昼的身体痛哭，她在为自己哭，在为猫哭。
　　“我是不是很没用？”周启星埋进白昼软乎乎的毛里，闷声说道，“外婆没了，哥哥没了，妈妈不爱我，男朋友也没了……”

　　白昼小心翼翼地挪开断腿，有点痛，但她不能说，不想再让周启星哭泣了。

　　“我本来想和他再谈几个月就结婚，但他骗我，他一直在骗我。”周启星抬起头，抹了把脸，不敢触碰白昼的伤口，“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都要打起精神来，走，去医院，去看腿。”

　　周启星站起身，还没走两步，突然跌倒在床，面目扭曲，张大嘴巴，捏紧衣服。
　　不是刚吃过药吗？周启星强撑着身子，在床头柜摸索，药……
　　孙梓把药放在哪里？
　　头晕，恶心，意识越来越模糊……

　　药，药在哪里？

　　白昼窜出卧室，来到客厅，太急促导致三只脚不断打滑。
　　药不在沙发上，不在电视柜上，不在地上……

　　白昼恨不得copy多重影分身术。

　　流浪猫们陆陆续续从窗台跳进来。
　　白昼大声对它们吼道：“你们去卧室，去喊她，让她不要睡觉，把她叫醒，不管用什么方法，求她不要倒下！”

　　流浪猫都没开智，只能听懂简单的指令，有的猫连话都说不明白，根本指望不上它们能找出药瓶。
　　断腿随着大起伏的动作越来越痛，烧心的痛。

　　白昼趴在地上，终于从沙发底下摸出那瓶药。
　　但，药早已散落，药瓶是空的！
　　来不及了，她叼起一颗药就飞奔回卧室。

　　“药，吃药！”白昼焦急地推开围在周启星身旁的猫，用猫嘴递上去。
　　周启星睁着眼，一眨都不眨地看着天花板。

　　白昼用头拱周启星：“醒醒！快醒醒！吃药！”
　　不管用，周启星依旧没动静。
　　她用爪子扒拉开周启星的嘴，用猫嘴喂进去，但她牙齿紧闭，药丸顺着嘴角滚下来，滚进衣柜下。

　　白昼身体一下就瘫软下来，她也想哭了。
　　周启星这是什么意思？
　　妈妈她怎么了？

　　但猫猫不能像人那样流出眼泪，她碧绿的瞳孔就这样呆呆地望向妈妈。

　　“老大，我们接下来该干什么？”大橘在旁轻声问。
　　白昼意识回笼，理智占领高地，她看向一屋子的老弱病残，带着它们去找黄毛报仇是不可能的，别说杀死黄毛了，它们在路上还有可能被其他人类误杀。

　　白昼再次施令：“你们，就做一件事，叫醒她。”
　　白昼的思维彻底被猫脑占领，猫猫不知道什么是死亡，猫猫只知道，妈妈叫不醒了。
　　“还是那句话，不管用什么方法，呼唤她，让她起来，吃药。”

　　白昼要去做一件大事，她跛着腿，从二楼一跃而下，她要去找那个黄毛！

　　白昼是猫，她无法确定黄毛的行动路径，于是白昼打劫了一匹流浪狗。
　　流浪狗体弱，白昼三条腿也能一个侧旋踢击败它。
　　老黄狗先去客厅闻味，然后由它带路去找黄毛。

　　老小区是拆迁安置房，秩序混乱，小区还大，一猫一狗几乎是从这头溜到那头，穿越了整片小区。

　　“喂！”白昼没耐心没礼貌地叫道，“老狗你行不行？”
　　“从没见过这么不尊老爱幼的猫。”老黄狗张嘴就是谴责，一看猫猫脸色奇差，恨不得劈头来一套猫猫拳招呼它，老狗赶忙加一句，“我的技术你放心，能找到猫。”

　　“找猫？找什么猫？”白昼蒙了。
　　“你不是让我找黄猫？”老黄狗说道。
　　“我让你找黄毛！”白昼气疯了，“黄毛是人！”

　　“你不早说？”老黄狗气定神闲道，“那咱们回去再闻一遍。”
　　白昼刚想一巴掌招呼上去以解心头之恨，却看到老黄狗肮脏打结的毛和湿漉漉的眼。
　　白昼收回爪子：“算了，你回去养老吧，我自己试试。”

　　白昼蹒跚地走了几步，又回头道：“老狗，去垃圾巷子旁边的窄道里，报我的名，那边的猫会给你一点鸡胸肉和猪心，那是今天我们剩下的早饭，你拿去吃吧。”
　　“你叫什么名？”老黄狗问道。

　　白昼不假思索地说：“你的老脑子给我记好了，傩送，我是傩送，傩神送来的狸花猫。”

　　宁昱清在查狸花猫的死亡过程。
　　她沿着老小区周边行走，幸运地发现了有几户一楼住户在窗台安装了监控。

　　询问过后，宁昱清成功地在监控录像中发现了狸花猫的踪影。

　　监控录像提供者，住户A说：“这只狸花猫啊，凶得很，经常带着一群流浪猫，还不让人碰，一碰它就朝人呲牙咧嘴，但它又不是流浪猫，狸花脖子上戴着牌呢。”
　　宁昱清问：“那您对它主人有印象吗？”
　　住户A：“主人是个女孩子吧？我见过她喂猫，但都不认识她，没跟她说过话。”

　　宁昱清跟着狸花猫的踪迹，沿着小区内部路继续走，不知不觉地来到猫咪尸体发现地。
　　发现猫咪的地方是一个垃圾堆。

　　这里只有三个大垃圾桶，但周围这么多的住户都需要下来扔垃圾，三个垃圾桶肯定不够装，住户又不愿意跑远点去垃圾场扔垃圾，久而久之，他们就喜欢把溢出来的垃圾扔在垃圾桶旁边。

　　垃圾桶旁边是停车位。当时发现猫咪尸体时，停车位上停了一辆面包车。现在空空如也。

　　宁昱清手表显示时间晚上七点半，发现猫咪尸体时晚上八点。

　　车辆大灯照过来，宁昱清被刺激得挣不开眼。等到车辆开始挂档倒车，宁昱清才看清楚这辆就是原先停在这里的面包车。

　　手表显示：七点三十四。

　　车主下车，转身看到站在他身后的宁昱清，吓一哆嗦。
　　宁昱清开口道：“下班了？”
　　车主摸不着头脑地回：“嗯呢，下班了。”

　　宁昱清笑道：“哦，那个，我没有恶意，问一下这是您的固定车位吗？”
　　“嗯呢，怎么了？”车主揉搓着他的光头，“这车位咋了？要补交钱吗？”

　　“不不，我问一下您每天都停这里是吧。”
　　“是。”
　　“那您车上的行车记录仪是一直有在录像吗？”
　　车主眨巴着眼，一头问号，宁昱清拿出身份证件给他看，车主的眼神立马变得清澈。

　　“哦噢，是的，因为我是拉货的，要跑高架国道什么的，所以行车记录仪一直都有在录，我的车也定时检修保养，别看这辆老车看上去十几年了，其实……”
　　宁昱清打断了车主的滔滔不绝：“不是这个意思，您别紧张，给我看一下记录仪里的录像就好。”
　　车主依旧局促不安：“哦，行，可以。”

　　行车记录仪是128G的内存，这里面的视频能最多保存12天，这可方便了宁昱清。

　　宁昱清找到了狸花猫的身影。
　　它被一辆不便宜的四环标轿车撞飞了，并从它身上轧过。

　　这种价格不菲的轿车往往减震做得很好，最典型的就是过减速带，车身不动轮子动。
　　在小区内部路开车，地面颠簸又不减速，撞到了猫咪，车内人也是轻微感受到底盘传来的撞击感。

　　可是这种人不差钱又爱装面子的人，连撞人都能不屑一顾，不仅不会慌，还会指责被撞人不会开车，把ta的车漆给刮花了。

　　看吧，车主下来了，嫌弃地用塑料袋捏住狸花猫尾巴，往垃圾堆一扔，拿纸巾擦手，坐上车，扬长而去。

　　面包车车主一惊一乍道：“啊，这人，我知道，他家靠拆迁得了笔巨款，买了辆好车，天天吹牛说生意做得多好多好的。”

　　宁昱清不想听这种八卦，她长吁一口气，心里空落落的，狸花猫之死，她知道过程了。
　　闷闷的，说不上的难受。

　　她与面包车车主告别，盖上卫衣帽，戴上口罩，插兜抬头，目视前方，漫无目的地走出老小区。
　　很想发泄一顿，那就去孙梓那里吧，蒙着脸揍他一顿。

　　这么想着，宁昱清脚步轻快不少。

　　白昼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她的残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