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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遇 冰冷湿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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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的手还能用。
手指有好多刚才挖土弄伤的口子,有些已经结痂了,虽然疼,但还能动起来。
只是看着吓人。
再疼也没有彦疏昭捅的那一剑疼,梅勿忘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梅勿忘出生后就被遗弃,好在有好心人看他可怜,带他回去,也就这么在天下第一宗天璇宗做了杂役。
天璇宗卧虎藏龙,哪怕是杂役也各有各的独门手艺,梅勿忘这边学一点,那边学一点,不说全都熟练,起码都会一点。
梅勿忘找了个僻静角落,寻来柔韧的草茎藤条,凭着记忆,编织起小巧的篮子和一些精致玩意。
东西编得结实又别致,卖给镇上的杂货商人,换来了第一笔铜钱。
不多,足够他买最劣等的伤药,和一身粗糙的麻布衣服。
在城郊破败的草棚区安顿了下来。
这里鱼龙混杂,满是流浪汉和乞丐,没人会多注意一个沉默寡言,病恹恹的新面孔。
白日,他躲到更远的林子里专心编织。
夜晚,才回到草棚休息。
伤势稍有好转,但修为被废的根基损伤,并非几副廉价草药可以弥补。
梅勿忘很虚弱,风一吹就倒。
这点微末的收入,还是引起了棚区里某些人的注意,对他起了贪婪的心思。
几个面带恶相的乞丐盯上了梅勿忘,跟踪他到了林子,将他堵在角落。
“小子,最近得了不少钱吧?识相点,交出来。”为首的麻子脸咧着嘴,露出黄黑的牙。
梅勿忘死死护住怀里刚换来的钱袋。
他知道,交出去是死,不交,或许也是死。
这些人贪婪成性,拿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直到将他榨干打死。
见他不动,麻子脸啐了一口:“敬酒不吃吃罚酒!”
麻子脸冷笑,不交他们有的是手段。
本来想用最简单的方法拿到钱,谁让这小子不听话。
拳脚如雨点落下,梅勿忘熟练蜷缩着身体护住头脸和腹部,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温热的血从嘴角溢出,眼前阵阵发黑。
他要死了吗?
被废了修为没死,如今要被乞丐打死,多可笑啊。
梅勿忘闭上眼,算了,他早该在彦疏昭那一剑刺下时就死了。
多活的这些日子,不过是他从老天爷哪里偷来的。
意识涣散之际,一张他曾经心念念的脸闯入脑海。
彦疏昭看着他,如同看着路边的石子,不带丝毫情绪。
紧接着,是无数张厌恶扭曲的脸,是同门的唾骂,高高在上的宣判。
“魔修该死!”
梅勿忘睁开眼,从乌黑逐渐变得血红,很是诡异。
凭什么?凭什么他要这样死去?他不甘心!
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从他身体冒出,漆黑如墨的气流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将围殴他的乞丐掀飞出去。
乞丐们摔得七荤八素,一脸惊恐看着小乞丐周身缠绕着不祥的黑气,脸上未洗净淤泥下,暗红色的魔纹诡异地闪烁。
他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逃了,吓得不敢回头。
梅勿忘卸了力瘫软在地,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一丝微弱,带着毁灭气息的黑色气流,正萦绕在指间。
魔气……
这就是他们强加给他的罪证。
梅勿忘无声地笑了,越笑越畅快,眼里却很冷。
也好。
既然他们都认定说他是魔修,那他证明给他们看,坏人是怎么做的。
天不要他死,他就用这你们所不容的力量,活下去。
杀身之仇,来日他十倍,百倍必奉还!
草棚不能再待了。
梅勿忘强撑着起身,抹去嘴角血迹,连带着最后一点温软彻底消失,只剩下恨与决绝。
他早已物色好新的落脚点,城外荒山里一个废弃的猎户木屋。
接下来的十几天,梅勿忘闭门不出,一边用换来的药勉强处理伤势,一边沉下心,仔细感受摸索体内那股新生桀骜不驯的魔气。
功法全无,只能凭着本能,如同盲人摸象,一点点引导聚拢这些散乱的魔气。
过程凶险万分,几次岔气,痛得梅勿忘死去活来,冷汗浸透粗布衣衫。
但恨意支撑着他,硬是咬牙挺了过来。
终于,魔气在残破的丹田处重新凝聚,形成了一个微小却稳定的气旋。
聚气期,成。
虽然只是最初阶,但这意味着,他重新踏上了修行之路,尽管是条人人喊打不容于世的魔道。
有了些许修为,光靠编织难以支撑修炼所需。
梅勿忘将目光投向了散修盟,那里鱼龙混杂,只认任务和灵石,不问出身。
用剩下的钱买了件带兜帽的旧斗篷,遮住大半面容,接下了第一个最简单的丁级任务:
采集常见的药草。
任务简单,报酬微薄,足以让他熟悉散修盟的运作,并换取一些最低级的养气丹。
丹药入腹,药力大部分被用来修复伤势,少部分则被他小心翼翼地转化为魔气,巩固那刚刚凝聚的气旋。
两个月,从聚气前期艰难地爬到中期,伤势好了七七八八。
接的任务等级也从丁级慢慢提升到丙级。
梅勿忘谨慎,沉默,出手不多,在必要的时刻,魔气总能让他险之又险地完成任务。
旁人也只当他是功法特殊,并未深究,散修之中,古怪的多了去了。
这天,散修盟的布告栏上新贴了一个丙级任务:
清除盘踞在西面黑风洞窟的一头魔兽,取回其身上特定材料,洞窟内若有其他物品,需一并上交委托的器修,报酬颇丰。
任务说明语焉不详,只说是低阶魔兽。
丰厚的报酬吸引了不少人,很快,一个临时拼凑的十几人队伍接下了任务,梅勿忘也在其中。
他需要更多资源和实战掌握这股力量。
队伍里的人对裹在旧斗篷里,气息微弱的梅勿忘并不在意,梅勿忘也乐得如此,默默跟在队尾。
一路无话,直到抵达黑风洞窟。
洞口幽深,腥风阵阵。
刚靠近,一股属于筑基后期的凶悍威压便扑面而来,队伍瞬间骚动。
“筑基后期?玉简里根本没提!”
“这是让我们来送死!”
“撤!快撤!”
然而,已经晚了。
一头形似蜥蜴,头生独角的漆黑魔兽咆哮着冲出来,腥红的眼睛锁定众人,张口便喷出一团腥臭的毒雾。
惨叫骤起,临时拼凑的队伍毫无配合,瞬间乱作一团。
魔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尾巴一扫,便有两三人筋断骨折。
它并不急于杀死所有人,而是玩耍般,用利爪和尖牙将猎物撕碎,再慢条斯理地吞咽。
血肉横飞,咀嚼声令在场所有人毛骨悚然,梅勿忘迅速躲在一块巨石后,冷汗涔涔。
他倒是看出来了,这魔兽灵智不低,分明是被人刻意饲养在此。
之前的来的人,恐怕都成了它的口粮,队伍里的人很快死伤大半,剩下几个也被冲散。
梅勿忘小腿被魔兽的爪风扫到,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汩汩流出。
好香……好香……
魔兽丢开半截尸体,朝梅勿忘藏身的地方慢慢逼近,涎水从齿缝滴落。
其实它吃的差不多饱了,这个人类瘦的和竹竿一样,但他的血好香。
本能告诉它,吃了他。
梅勿忘握紧了手中一把捡来的锈剑,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聚气中期对筑基后期,毫无胜算。
逃?洞口已被魔兽堵住。
根本逃不过,梅勿忘闭上眼,坐等被吃的命运。
就在魔兽张开巨口,吞下这个美味的人类时。
“轰——!!!”
洞窟一震,来自洞穴更深处森寒恐怖的气息苏醒了。
扑向梅勿忘的魔兽动作陡然僵住,硕大的头颅转向震动来源,赤红的兽瞳里竟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下一秒,一道模糊黑影从洞穴深处掠出,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隐约看见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轻描淡写按在了魔兽狰狞的头颅上。
筑基后期的魔兽,连哀鸣都未发出一声,庞大的身躯便瞬间凝固,随即如同风化的肉干,寸寸碎裂湮灭,只留下一地灰烬和几块未被波及的珍贵材料。
梅勿忘呆坐在原地,忘了呼吸。
黑影解决了魔兽,貌似对那堆东西毫无兴趣,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个男人?
或许不能完全称之为人。
他身形高大,却瘦削得惊人,穿着一袭看不出原本颜色,破败不堪的古老衣袍。
裸露在外的皮肤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隐隐泛着青灰。
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完全没有眼白,漆黑如深渊的眼睛。
他直勾勾地盯着梅勿忘,确切地说,盯着梅勿忘小腿仍在流血的伤口。
然后,他动了。
瞬移到梅勿忘面前,身上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寒气。
他身上有和魔兽一致的食欲。
梅勿忘眨了眨眼,这就是从一个深渊又到另一个吗。
算了,被谁吃都一样,梅勿忘又闭上眼。
男人在他面前蹲下,歪了歪头,动作有些滞涩。
伸出那只苍白的手,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了梅勿忘流血的小腿。
梅勿忘一个激灵,不是人的体温,太冰了。
男人对温热的血液格外感兴趣,他低下头,凑近伤口。
梅勿忘感觉到一个冰冷湿滑的东西,舔上了他的伤口。
是舌头。
像蛇,又像冰冷的软体动物,无法形容的寒意和黏腻感,细细地舔舐着他伤处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