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鹊知风 ...
-
正当段灵大为恼火时，洞外再次传来另几个人的脚步声。
段灵回过头，看到的是佟昧昧正捂着嘴快步走来。她一边咳嗽，一边匆忙进入洞穴。整个人灰扑扑的，头上炸了毛还粘上几个碎叶块，显然也没好到哪儿去。
就跟在佟昧昧身后，不慌不忙走近的是另一个陌生人。段灵抬头，见到一个健壮有力的中年猎户。面容因常年奔走山林而泛着晒过头的红，手掌裹在粗糙厚实的麻布里。
猎户的姿态动作很紧绷，进入洞穴的两个人之间隔着微妙的距离。
此人一身朴实的打扮，脊背厚实，两臂肌肉发达。腰间挎了个手缝的包，似乎装着很多工具，鼓鼓囊囊的。刚进来，她就惊讶地冲去角落，抱起坐在地上的小孩。
孩子一动不动，被猎户匆忙抱在怀里。那小孩的身形被挡住大半，眼睛仍在直勾勾地看向段灵，也许是被吓懵了。而段灵不用再跟小孩打交道，着实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进山洞后就自然而然走到段灵身边的佟昧昧停住脚步，表情若有所思。她趁此时机打量猎户，琢磨着对方全身麻利的打扮与异常干净的鞋底。
眼下情况发展到这一步，佟昧昧的心里算是有了数。她拍了拍段灵的肩膀，随口问了句：“没受伤吧？”
说完，也没等段灵回答，就转而对着猎户道：“好了，现在可以说清楚了吧。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大半夜来到这儿？”
“我就是这边儿祥水村里的人，我叫贺春风，就……来找孩子。”猎户的声音沉稳，语气却弱得奇怪。她把孩子往怀里按了按，又低声补充，“小觉……这孩子是言觉，村长家的大闺女。本来村里这不就要过节了吗，一天到晚忙得很。村长没时间照顾她，就说留她在我家玩儿。”
“没想到小孩子觉这么少，大半夜不管着点就要翻了天。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会儿没看到，就自个儿溜出去玩了。”
话音落下，紧接着，在场两个外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其中的话意截然不同。
“这‘小孩’还会向路上的人扔滚木呢，还溜出去玩玩儿！哦，难不成她这是你教出来的？”这是佟昧昧强压下怒火，不禁冷笑出声的讥讽。
好端端走着，突然就被圆木石头追着砸了一路，跑都没处跑。这一番生死时速下，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本就脾气不好的佟昧昧。
“怎么会呢？她看去应该很听话呀。”这是段灵不假思索的回答。她看了眼瞬间将视线瞥过来的佟昧昧，无端心虚地扭过头。
在佟昧昧发出质问前，段灵抢先一步开口解答。
“别不把我当回事，我可追上过刚才使坏的人。”段灵伸出手指，直直怼在猎户贺春风脑门前，加重语气明确道，“是你干的。你逃到这里时，用这个小孩来当明面上的挡箭牌，吸引我的注意，自己从小道溜走了。别这么糊弄人，就算我眼神再不好，也该知道自己追的是小孩还是大人吧？”
“你推下圆木，是想要砸死我们两个吗？”说完，段灵的手指没动，歪了下头，平静问。
夜里的洞穴黑暗潮湿，手电筒的光明明灭灭。段灵的大半身体淹没在黑暗中，失去清晰的轮廓。她半低着头，面色阴晴不定，让人在心中浮起隐隐绰绰的恐惧。
此时此刻，她非人的一面在断裂的光线中涌出，身形斑驳陆离。
“……”猎户贺春风的瞳孔一缩，精神高度戒备，手下意识往腰间摸。但刚动一下，她就迅速反应过来，意识到眼前此人拥有极其变态的身体素质，只得硬生生忍了下来，哑着嗓子艰涩张口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里那么黑，你说不定是看错了。”
“……”段灵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恐怖。她来回看了看在场几人，又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地一字一句地说，“你觉得我像瞎子还是傻子？”
这是羞辱吧？
在段灵对此得出挑衅的解读前，贺春风连忙找补，低声下气解释道：“不，你听我说。山上的这块地几十年前开过荒，可惜不知道什么原因开了一半就停了。后来地上胡乱堆了不少木料，几年过去，绑它的绳子啊皮扣啊什么的早就脆了。再加上山下面的动静一大，指不定就给震下来了。”
“就到刚刚，我一直都在找孩子。后来确实感觉到有东西正在疯狂追我，还以为是豹子……”贺春风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段灵，把剩下的话咽进肚子里。
一旁的佟昧昧听得很无语，也不知道信没信。反正段灵是认可了这个答案，不大在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虚虚落在洞外山缝洒下来的黯淡月光。
“哦——”佟昧昧神情玩味地扫了一眼感觉过了关，总算松口气的贺春风，适时接话道，“这么半大的孩子，挺难带的吧？这言…觉，小姑娘看着面色可不好看，生病了吧？就这样，也能在山里跑那么久？”
眼前的小姑娘全身裹在黑袍里，露出的小片皮肤白得瘆人。瞳孔深棕，眉毛漆黑浓密，并不像有白化病的样子。
但她的面上却没有一丝血色，在衣下正抓着弩弓的手指紧紧绷起，可以见到极其明显的青筋，血流一冲，像是顾涌扭曲的虫子。
“哪里能呢，你说……看她那样子也跑不了太远，一开始没找到，是因为躲起来了吧。”贺春风没太当回事，粗着声音打了个哈哈，随便含糊回答。
“噢，跑不远啊。这么说，你就住在这附近山里吗？在哪儿啊，带我看看去呗。”佟昧昧觉察到话中的其它含义，笑意加深，索性进一步问。
“……”贺春风瞬间意识到佟昧昧是在趁机套话，抱着言觉的手紧了紧。她的牙关鼓起来一小块，压低声音说，“那倒没有——”
“别放屁了。你把别人当傻子？”佟昧昧面上笑容瞬间一收，重重向前一步。整个人态度冷硬，几乎压迫感十足地讥讽道，“这破木头早不掉晚不掉，偏偏有人来了就砸下来？照你说的，这么多木头，村里其它人从来没被砸过？”
“好好说话是在给你机会，别给脸不要。”佟昧昧向前走了两步，沉闷的回声像是敲在人的心尖儿上。她俯身，把嗓音压粗压低，用词轻鄙地警告说，“你最好安分点，多想想自己的处境。有她在这儿，我可没耐心哄着你们玩警察抓小偷。”
说完，佟昧昧眯起眼笑了一下。她再度站直身形，抬着下巴，倨傲地站在段灵身前。面容不屑，神情高傲，好一个狐假虎威。
真正体验过段灵非人力量的贺春风自然只觉受到严重威胁，整个人倒退两步。怀里的言觉仿佛浑然不觉，身子随着她动作，眼睛依旧却一眨不眨。
真奇怪……从刚刚到现在，言觉眨过眼吗？
转瞬间，佟昧昧陷入回忆。只可惜眼前的猎户并没有给她深思的机会。贺春风被逼到绝路，不觉得害怕反而气得发抖，终于忍不住怒说：“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真会倒打一耙，不是你无缘无故先动手的吗？”佟昧昧嗤笑一声，手收到口袋里。指尖似乎在其中摸索着什么，目光紧紧盯着贺春风。
这下正式撕破脸，贺春风抛弃强装柔和的态度，面颊微微扭曲地说：“你…真是脑子不会转的蠢货。我要是真想把你们砸死，那么窄的道，你还能跑这么远？”
“……”那可不一定啊。佟昧昧自己的反应可不算慢，万一贺春风本来就是想砸，但很可惜没做到呢？
不管心里怎么想，佟昧昧都没有把话说出口。她只是顺着贺春风的话往下，冷笑一声，满脸写着不信问：“哈？行。那你说，你什么意思？”
“我是为了让你们滚出去！”贺春风把怀里的言觉往后推了推。当着孩子的面，她不能说得太脏，只是牙齿抖着开合两下，硬生生忍住了，“言知梅这个神经病，没事找事在这种敏感的时候找外人进村。你们才多大，以为这能是什么好差事吗？别到最后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一旁走神了很久的段灵闻声总算低头，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活动一下，再抬头，诚实说：“我觉得，以你们的实力，应该没机会让我尝尝这种危机的感觉。”
这话说完，佟昧昧没忍住，“哈”了一声。
愤怒的火气席卷胸口，贺春风一时哑口无言。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突出。
猎人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段灵，口不择言道：“你这个外人，你能懂什么？村里多得是杀人不见血的办法！”
说到这儿，贺春风冷笑一声，靠自己对村庄的了解扳回一城，嘲讽道：“就算你再能打又怎样？真要是中了药，别说你了，就算是将军来了，都一样得疯疯癫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