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与口》尘俗墨客

6、李烨，别哭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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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远在李烨家住下了。
　　理由很简单，因为李烨现在是他的男朋友。混混再也没来找过李烨的麻烦，或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知道李烨和程远真的在一起了，并且程远还说要护着李烨一辈子。
　　李烨不理解的事情就是程远每次给他打字的时候，总会在前面加上让他面红耳热的三个字——男朋友，例如：
　　男朋友，喝不喝李子园，我给你拿。
　　男朋友，你今天休息，我给你修车。
　　男朋友，今天吃什么？
　　男朋友，我想你了。
　　虽然两个人平常挨在一起，也不常分开，两人分开最久的一次还是上回程远回小卖部帮老板几个一起扫卫生，那天快十点程远才回家。
　　但在这以后，程远再也没超过十点回家，打字也会在要说的话前面加上男朋友三个字。
　　至于为什么，怕是只有程远一个人能知道了。
　　因为李烨很会哭。
　　李烨在哭的时候，会掐自己，严重的时候还会拿起已经放下许久的美工刀在曾经的疤痕上再划上几刀，最近几天李烨的手臂上捆着纱布。
　　程远算了算时间，离过年还有几个月，在这几个月里，他不想再让李烨哭了。
　　李烨哭的时候，他不想看到。
　　李烨笑的时候，他想每天都看到。

　　三天前，那时程远还没有搬进李烨家。

　　李愿那几天感冒发烧烧的很厉害，李烨好几天没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直到李愿在医院里住了几个星期后，感冒才堪堪好下来，李烨那几天特别的累，但是他不能放弃弟弟。
　　弟弟是他现在唯一的依靠。
　　如果弟弟没了，那他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李烨回到家，看着家中毫无人气的空气，一件件家具摆在一起就好像芭比娃娃的塑料家具一样，显得不真实。
　　李烨忽然觉得，这个世界都是塑料的。
　　连人也是塑料的。
　　他把李愿安顿好后，坐在窗台上俯视着被握手楼遮挡着几乎看不清的街道，一个个闪的人眼睛发疼的霓虹灯映照在他的脸上，让他有了身处市中心的错觉。
　　李烨无数次问过自己，
　　李愿为什么会这样听话的让人心疼，
　　李愿为什么总是让他担心，
　　李愿为什么要在他马上要死的时候拉住他，
　　李愿明明不会说话，可拉着他的时候，就好像什么都说了。
　　好像在说：
　　“哥哥，不要抛下愿愿一个人。”
　　噢，对了，李愿其实不叫李愿，
　　叫李源。
　　李愿这个名字，是爸妈都走之后，李烨给他改的。所以李烨每次用手指他的胸口时，就是在叫李烨的名字。
　　李烨将思绪拉回来，他忽然觉得，好像就这样一了百了也没什么不要紧的。
　　李烨闭上眼睛准备往下滑的时候，身后的木门被人一下推开，在他马上要滑下去的时候，那个熟悉的人还是接住了他。
　　等他再睁开眼，是在程远的怀里。
　　他鼻头一酸，双手紧紧攥着程远的外套，努力让自己哭不出声。
　　无声的哭泣，更让人难受，所以李烨的眼泪只能一直掉，一直掉。
　　他能感受的到程远起伏的胸膛。
　　好像是一口气冲上五楼的吧。
　　为什么要救我呢。
　　李烨依稀记得，在他睡着前，程远给他看了一眼手机里的字。
　　“李烨，别哭。”
　　可李烨不争气的眼泪还是落下来了，他清楚的听见自己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了一声：
　　“对不起。”

　　自那之后，程远就搬进了李烨不大的房子里，和他一起照顾李愿。
　　总之，程远暂时没见过李烨满是泪水的双眼。
　　也暂时没听过自己一口气跑到五楼的粗重喘气声和平息不下的心跳声。

　　爱一个人很难，爱他的任何一面都很难。
　　程远没什么文化，但是他知道一句话，
　　两个人活着，爱就是持之以恒，
　　一个人死了，爱就是另一个的至死方休。
　　程远觉得让他爱李烨爱到死那肯定很简单，但要是李烨死了，并让自己忘记他，那么他不仅要成为李烨在这世界上的遗物，还要因这根刺，心痛到死。
　　让他做忘记李烨这件事，
　　他可能需要一辈子来践行。

作者有话说

　　晚點校對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