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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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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承玉嗤笑一声:“无稽之谈。”
“既然是无稽之谈,你能不能利索点?御剑半个时辰,你歇三回!”
姜蕴九真的开眼了,一个飞天遁地如吃饭喝茶的修仙文里的大反派,居然御一会儿剑就脸色苍白摇摇欲坠,这合理吗?真的不是在装?
师承玉靠着一颗柳树闭目养神,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一缕发丝有气无力地垂在脸侧,衬得他脸色苍白如雪,仿佛下一秒就要消融在天地间。
姜蕴九迟疑了半晌,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水囊抛给他,忍不住嘲讽:“能不能行啊?尊主大人。再这么磨蹭下去,你在老家该‘妻妾成群’了。”
师承玉接住水囊握在手里,眸光悠悠:“若真如此,还望小仙君看在系统的面子上护我清白,如若不然,我只能以死明志了。”
姜蕴九一噎:“喝你的水!”最好能呛死你!
说完,避瘟神一般离师承玉一丈远,百无聊赖地找系统说话:“系统,我们距离曲溪乡还有多远?”
系统想了想,道:“你一人御剑,不出一个时辰就能到,若带着师承玉一起……只怕得入了夜才能到。”
“……”姜蕴九猛地吸了口气,“修为尽失难道还有这种副作用?短短几天就连御剑都不习惯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干巴巴地道:“师承玉不会御剑。”
不会御剑?
堂堂的魔域至尊,居然不会御剑?!
姜蕴九被这几个字砸的脑袋发晕,可回过神来仔细想想似乎也合理。
谁也不是生来就能御剑的——若是把御剑比成骑自行车,一个小孩要学会骑自行车,首先得有车。师承玉本就是半路出家,又是拜在一个不入流的散修家族门下,表面是弟子,实际上跟仆役也没什么区别,谁会在乎你配不配剑、能不能御剑?
何不食肉糜……
姜蕴九没想到自己无意之下竟也当了一回司马衷,心底就事论事生出了一丝怜悯。
于是,在师承玉提出“再歇一会儿”的要求时,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于是,原本只需一个时辰的路,硬生生叫师承玉歇成了几个时辰。
到达曲溪乡时,已是明月高悬。
曲溪乡三面俱是乱石林立的高山,夜幕下,三座黢黑的庞然之物仿佛三把插在村庄上的巨剑,巨大的压迫感让人不由地心中一沉。
由于地势原因,夜间雾气升腾,在白惨惨的月光映照下,静谧的村庄透着一种非同寻常的惊悚诡异。
“女儿啊——我的女儿……”
须臾间,一声悲恸哭嚎打破了这如死一般的寂静,惊得树间的栖鸟扑簌簌振翅飞去,但很快,这声音如同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瞬间偃旗息鼓。
有情况!
姜蕴九和师承玉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地迈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追去。
——哭声源头,竟是一支迎亲的队伍!
这队伍十分简陋,既不见新郎也没有依仗,只有几个穿着大红短打的轿夫抬着一台仅装饰了红绸的花轿,寂静无声地走在未张灯未结彩的街道上。
风一吹,轿帘掀起,几声若有似无的啜泣声在空气中飘荡开来,散在朦胧的白雾和惨淡的月光里,阴森得人头皮发麻。
恰在此时,一阵温热的气息毫无预兆地拂在姜蕴九的后颈。
姜蕴九头皮一炸,握剑的那只手拇指下意识一推,长剑出窍几分,寒光一闪,一缕发丝垂落在姜蕴九颈侧的发丝随着剑气飘落,是师承玉!
他正俯身凑在她耳边,薄唇微启。
“有话就说,凑这么近做什么?”姜蕴九有些防备地看着他。
月光倾泻而下,将师承玉轮廓分明的侧脸勾勒得分外清晰,他盯着花轿远去的方向,原本漆黑的眼瞳在月光的照射下闪烁着一点莹白,仿佛盛了霜雪。
他缓缓开口:“那个方向,是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他的声音平淡到几乎没有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小事。
姜蕴九没由来地回忆起了原著里一些关于师承玉童年的片段,她看小说一向囫囵,可现在,这些片段确毫无预兆又清晰明了地在她脑海里重现了。
“…… ”
她真的不是很擅长宽慰人,更何况涉及师承玉不为外人知的童年秘辛,她也实在没什么理由去宽慰。
沉默了半晌,她在月色下点了点头:“我知道。”
“也是。”师承玉轻轻的喟叹一声,道,“除了我那群为非作歹的‘家人’,谁会干这种三更半夜、强娶新妇,就差把‘有鬼’两个字糊在脸上的蠢事。小仙君洞若观火,何须我来提醒……”
“……”
姜蕴九觉得自己被“宽慰”到了,方才还萦绕心头的一点愤懑顿失烟消云散!
于是,她道:“我不止洞若观火,还明察秋毫,尤其喜欢追根问底,现在我打算你去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一探究竟。”顿了顿,她又道,“但鉴于你现在是个修为尽失的累赘,实在是怕你无颜见‘邻里乡亲’,所以,我决定只身前往……”
师承玉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眼中一丝不可名状的情绪一闪而逝,随后,他坦然地笑道:“那‘累赘’便在此处静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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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我没看错吧?”姜蕴九隐匿身形,一路紧跟着花轿,直到看着花轿被抬进了一座倚山而建的,与这个小山村格格不入的高墙大院,“小说里不是说师承玉叔婶一家家徒四壁、潦倒非常吗?”
这豪华古风大别野是怎么回事啊?!
系统道:“他们既然可以仗着师承玉的名义强取豪夺,用收刮的民脂民膏给自己盖个房子也很合理。”
姜蕴九翻过院墙,发现这宅子内里修建得也极为讲究,宅院的整个平面呈工字形,前有门屋两重,厅堂按两条轴线规规矩矩地排列。
越往里走,越觉得系统对于宅子来源的解释似乎有哪里不对。
不过,现在并不是关心这家人经济来源的时候,姜蕴九将心中那点小小的疑惑按下,专心盯着花轿。
轿夫抬着花轿,穿过前堂,然后走过一段甬道,最终停在一间小院里。
落了轿,小院中的一间房门被人从内里打开,一个穿着大红喜袍的青年嬉笑着迎上来,青年眉目间和师承玉有两三分相像,光看皮囊也算俊秀,却偏偏拱肩缩背,一双眼睛贼溜溜地乱转,使其形容平添几分猥琐。
想来这位就是传说中娶了八房妻妾都无故失踪的师家公子了。
师家公子急不可耐地将新娘迎进屋,姜蕴九跃上走廊横梁,借着窗户的缝隙往里窥看。
屋中烛火很快熄灭。
紧接着是一阵悉悉簌簌的衣物摩擦声,交织着新娘压抑地低啜哭求声。
看这架势,很快就要进入少儿不宜环节了。
想到一个清白大姑娘即将惨遭毒手,姜蕴九想也没想直接抬脚准备破窗而入……
“啊——”
一声凄厉地惨叫穿透云霄,姜蕴九脚下冷不丁打了个滑,她眼疾脚快,当即收回踹窗的力道往横梁上一勾,整个人倒挂在横梁上,这才避免了和地面脸贴脸的情况。
窗户被一团阴影大力破开。
姜蕴九猝不及防和夺窗而出的东西打了照面,竟是一只体型如鹤,通身羽毛灰黑,尖喙巨爪雪白的怪鸟。
怪鸟羽翼险险擦过姜蕴九的脸侧,振翅而去。
姜蕴九惊了一跳,脱口而出:“……好大的鸟!”
“是罗刹鸟。”系统道。
罗刹鸟?那不是传说中生于墓冢尸群之间,靠阴煞怨气化形的妖物么?
据说,还喜欢吃人类的眼睛。
所以刚刚的惨叫声——
姜蕴九忙不迭借着窗户的破口打量房里的境况,只见新郎呈大字型仰卧在床榻之上,头枕在一片血泊之中,不知是生是死,眼眶中早已空空如也,唯有鲜血汩汩从黑黢黢的空洞中流出。
新娘则蜷缩在床尾,双眼紧闭靠着膝瑟瑟发抖,俨然是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
姜蕴九仔细观察了一番,新娘虽双目阖紧,但眼皮处微微隆起,脸上也不见血痕。
还好还好,眼睛还在。
姜蕴九刚松了一口气,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自远而近传来,不一会儿,纷乱嘈杂的人声已至院外,想必是这家中之人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若是等这家中人赶到,新娘只怕凶多吉少。
姜蕴九正要动作,可一转眼的功夫,新娘不知何时改坐为站,正直勾勾地盯着血泊里的新郎看,先前瑟瑟发抖的模样早已不复存在。
片刻后,似乎确定新郎已经身死,新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着落在被褥上的灰羽,语气轻快地呢喃道:“倒是替我省了一番功夫。”
说着,新娘伸手在袖间一掏,掏出一个小小的木制人偶。
人偶的五官十分灵动,一看就被人精心雕琢过,穿着一身与新娘身上一模一样的红嫁衣。新娘伸手在木偶身上比划了几下,口中念念有词,接着将人偶往地上一抛。
一阵绿焰闪过,木偶化作人形,俏皮地提着裙摆朝新娘鞠了个躬。
抬起头来,那眉目与新娘竟如照镜子一般,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