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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被随意丢弃在尘埃里 ...

  •   佛堂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林玥那样轻佻的响动,而是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重重推开,带着一股寒冷的夜风。

      林夏的脊背猛地绷紧,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林正宏。

      脚步声沉稳而有力,踩在青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重锤敲在林夏的心上。她依旧保持着跪着的姿势,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地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烫伤里,疼痛让她不至于在这熟悉的压迫感中崩溃。

      瞥了一眼矮凳上完好无损的饭菜,林正宏淡淡道,“还在犟?”

      林正宏的声音低沉沙哑,砸在佛堂凝滞的空气里。

      柳玉茹从他身后走出来,脸上的虚伪悲悯早已褪去,只剩胜利者的得意,“正宏,你看她,半点悔改之心都没有。让她跪着反省,饭都不吃,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林正宏“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头抬起来。”

      林夏缓缓抬头,脸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

      林正宏的目光扫过她的伤口,眉头皱了皱,不是心疼,而是嫌恶,“丢人现眼。”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外头的传闻我都听说了,跟着个不明不白的男人鬼混,拿林家的脸面当儿戏。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在外头伤风败俗的。”

      “我没有被包养。”林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旧固执地坚持,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没有?”林正宏嗤笑一声,语气骤然变冷,“你的吃穿用度都不是你能负担得起的。”他知道柳玉茹给林夏的生活费,也仅仅是够用而已。

      林夏想解释自己靠没日没夜的打工,考竞赛获奖赚来的生活费,想告诉他们自己从未依附过任何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林正宏和柳玉茹眼里,她的努力一文不值,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认定的“真相”。

      “我不管你是被包养,还是真的‘谈恋爱’,”林正宏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立刻和那个男人断了联系。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下个月去国外读书,回来就联姻。林家养你这么多年,你总得为家里做点什么,别到最后嫁不出去,丢尽林家的脸。”

      联姻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夏的心上。她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恐,“我不要!我不去!也不想联姻!”

      林正宏的手掌带着狠厉的力道落下,“啪”的一声脆响在佛堂里炸开,林夏整个人被扇得猛地偏过头,脸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红痕,火辣辣的灼痛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还没等脸颊的痛感褪去,耳膜深处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锐痛,像有一把无形的锥子狠狠扎进耳道。紧接着,“嗡——”的一声轰鸣轰然在耳边炸开,如同沉闷的雷声在颅内不停回荡,瞬间将佛堂里所有声音都隔绝在外。

      耳边的耳鸣声越来越响,厚重得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屏障,柳玉茹的窃笑、香灰掉落的轻响,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在颅腔里震荡。

      “由不得你。”林正宏的眼神阴鸷得可怕,“要么乖乖听话,断了联系去读书;要么,我有的是办法找出人来,让那个男人从这个城市彻底消失。”

      林夏知道林正宏说到做到,以林家的势力,对付一个“不明不白的男人”,简直易如反掌。她死死咬着唇,一个字也不肯说,叶清冉的身份太特殊,一旦被林正宏知晓,他们定会利用叶清冉的身份做文章,甚至伤害她。

      她不能说,死也不能说。

      “不说?”林正宏的耐心耗尽,抬手示意保镖,“把她带下去,关书房里,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架起林夏的胳膊。她挣扎着,可跪了一天的双腿麻木无力,根本挣脱不开。

      脸颊的灼痛与耳膜的锐痛交织在一起,让她头晕目眩,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放开我!我不嫁!我不会分手的!”她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喊,却只换来柳玉茹得意的冷笑。

      穿过蜿蜒曲折的走廊,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扑面而来。

      保镖将她推了进去,黑暗中,她下意识地看向对面——那扇同样锁着的木门,铜制锁扣早已生锈。

      “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落锁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林夏踉跄着站稳。

      对面,是母亲的房间。

      五岁那年,她就是在那间房里,亲眼看着母亲倒在血泊中,永远地离开了她,她记得母亲最后的目光里只有解脱。

      自那以后,这扇门就再也没被打开过,而她现在被关着的地方,是母亲生前的书房。

      房间里的灯早已失修,只有月光从唯一的窗透过灰蒙蒙的玻璃落进来,斜斜切过黑暗。

      林夏摸索着走到窗边,用力摇晃窗框,却发现窗户早已被锁死,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够她呼吸到一点带着凉意的夜气。

      月光渐渐照亮了房间的角落,到处都是灰,只有深深浅浅的脚印,地上散落着几张画纸——那是母亲的画,所剩无几,水墨山水,笔触清丽,被随意丢弃在尘埃里,沾着污渍。

      林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一张,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记得,大多数时候,母亲也是不愿见她的。只是少有的那么几次,母亲就是在这张书桌前教她画画,阳光透过窗户在母亲的发梢,温柔得像一场梦。

      可这场梦,早就碎得彻彻底底。

      黑暗中,那些被压抑的记忆汹涌而来,对门那间锁着的房间,像一个巨大的阴影,将她吞噬。

      她蜷缩在墙角,抱着母亲的画,手上的烫伤隐隐作痛,耳朵里时不时的嗡嗡作响,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画纸。

      叶清冉。

      她好想叶清冉,好想扑进她的怀里,告诉她自己有多害怕,有多委屈。

      可林正宏的威胁,让她动摇了。

      她想,或许是自己太过贪心,明知道叶清冉是跟自己不同轨道的人。

      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她的人生本该光明坦荡、众星捧月。而自己,是从泥沼里爬出来的人,身上带着甩不掉的原生家庭阴影。

      她和叶清冉的开始,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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