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江山，有毒！》兰戈

2、朝堂初体验，朕想辞职 御辇在宫道

　　御辇在宫道上平稳前行，两侧是高耸的朱红宫墙，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狭长的、令人窒息的蓝色缎带。李胤，或者说灵魂仍是李哲的他，正襟危坐，冕旒的珠帘在眼前轻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为他混乱的心跳打着节拍。

　　刚才与摄政王李琰那短暂的对视，如同兜头一盆冰水，将他那点“既来之，则安之”的侥幸心理浇灭了大半。那眼神里没有臣子对君王的敬畏，只有审视、算计，以及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小柱子。”李胤低声唤道，眼睛依旧看着前方。

　　侍奉在辇旁的小柱子立刻小步凑近，弯着腰，声音压得极低：“奴才在。”

　　“今日朝会，主要议什么事？”他需要情报，哪怕是最基础的。就像一个项目启动会前，总得知道会议议程和参会人员背景。

　　小柱子脸上掠过一丝为难，但还是快速回道：“回陛下，奴婢听闻，主要是北方旱灾的赈济事宜，还有……还有就是秋税征收不畅，户部钱尚书怕是又要……哭穷了。”他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几不可闻。

　　旱灾？税赋？李胤心头一沉。果然是地狱开局，一上来就是民生和财政两大难题。这比他接手一个濒临倒闭的项目组还要棘手一万倍。

　　御辇在庄严肃穆的金銮殿外停下。李胤深吸一口气，在小柱子的搀扶下，迈步走下。殿门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见到他，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鸦雀无声。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比公司董事长巡视时的气场还要强上百倍。

　　他强迫自己忽略那些或好奇、或漠然、或隐含轻蔑的目光，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迈过高高的门槛，走向那位于九阶高台之上、俯瞰众生的黄金龙椅。

　　每走一步，他都感觉有无数道目光如同芒刺般扎在背上。他能感觉到，位于百官最前方，那道属于摄政王李琰的视线，尤为灼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在殿中回荡，震得李胤耳膜嗡嗡作响。他按照记忆中的流程，在龙椅上坐下，双手扶着冰冷的龙头扶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分列站好。朝会正式开始。

　　果然，如同小柱子预告的那样，第一个出列奏事的便是户部尚书钱有为。这是一个干瘦的小老头，穿着绯色官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未语先叹气。

　　“陛下——”他拖着长音，声音带着哭腔，“国库……国库又要空了啊！”他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开始喋喋不休地汇报：北方三州大旱，颗粒无收，急需赈灾银两；南方漕运不畅，秋税迟迟未能入库；各地官员俸禄、边关军饷……林林总总，全是花钱的窟窿，却没有一个进项的好消息。

　　李胤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这感觉，像极了月度经营分析会上，各个部门都在哭诉预算不够，把问题全甩给他这个“CEO”。可他现在这个CEO，手里没权，兜里没钱。

　　他下意识地用指尖敲击着龙椅扶手，这是他在现代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底下几位老臣看到皇帝这个略显轻佻的动作，不由得微微蹙眉。

　　“钱爱卿，”李胤打断了他的长篇哭穷，“直接说，缺口多大？最急的是什么？”

　　钱有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皇帝会问得如此直接，他迟疑了一下，道：“眼下最急的，是北方赈灾，至少需白银五十万两，方能解燃眉之急。至于总缺口……”他苦笑一声，“怕是逾三百万两了。”

　　三百万两！李胤虽然对古代的货币购买力没概念，但看底下百官瞬间凝重的脸色，也知道这是个天文数字。

　　他还没开口，一个洪亮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

　　“陛下，国库空虚，乃是国之大难。”摄政王李琰出列了，他并未看钱有为，而是直接面向李胤，语气“恳切”，“然，天灾无情，百姓嗷嗷待哺。臣以为，当立即下令，加征南方三州赋税，并削减宫中用度，以充国库，解燃眉之急。”

　　此言一出，李胤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加税？这玩意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激化矛盾的昏招！至于削减宫中用度……听起来是皇帝带头节俭，实则是进一步削弱他本就不多的权威和控制力。这摄政王，好一招釜底抽薪，把自己放在道德制高点，把他往火坑里推！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胤身上，想看看这个一向唯唯诺诺的小皇帝会作何反应。是像往常一样，讷讷地点头应允？还是会……

　　李胤能感觉到后背渗出的冷汗。同意，是饮鸩止渴；反对，拿不出办法，就是不顾百姓死活，立刻就会失去本就微薄的民心。

　　电光火石间，他脑中闪过无数念头。职场经验告诉他，面对这种两难境地，绝对不能直接回答“是”或“否”。

　　他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停止了敲击，目光扫过底下神色各异的臣子，最后落在摄政王身上，用一种模仿自前世那个只会画大饼的总监的、略带沉吟的语气开口道：

　　“皇叔心系百姓，所言……确有道理。”

　　摄政王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但李胤话锋随即一转：“不过，加征赋税，恐伤民力，易生变乱。削减用度，杯水车薪，非长久之计。”

　　他顿了顿，在百官疑惑的目光中，抛出了他的“解决方案”：

　　“这样吧，钱爱卿，你立刻牵头，成立一个……‘北方旱灾赈济与财政优化专项工作组’。摄政王皇叔经验丰富，可作为特别顾问，予以指导。”

　　“……” 满朝文武，包括摄政王和钱有为，全都愣住了。工作组？专项组？这是何物？

　　李胤无视他们茫然的表情，继续用他那套现代职场黑话往下说：“工作组的第一要务，是立刻拿出一份详细的赈灾方案和预算出来。要明确时间节点，责任到人。钱从哪里出，粮食怎么调，灾民如何安置，每一步都要有规划。”

　　“其次，关于国库长期空虚的问题，工作组也要进行深入调研，分析根本原因，提出结构化的解决方案。比如，是否可以开拓新的收入来源？如何提升现有资产的运营效率？”

　　他看着下面一张张目瞪口呆的脸，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恶作剧般的快感，最后补充道：

　　“方案先做个PPT……呃，我是说，先写个详细的奏折，图文并茂地呈上来给朕看看。记住，朕不要过程，只要结果。这件事，就列入最高优先级，希望各位爱卿高度重视，紧密配合，闭环处理。”

　　一番话说完，整个金銮殿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龙椅上的皇帝。他说的每个字他们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怎么就完全听不懂了？

　　死一般的寂静在殿中蔓延。

　　摄政王李琰脸上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和审视。他完全没料到皇帝会来这么一手。不反对，不赞同，而是甩出一个闻所未闻的“专项工作组”，把皮球又轻飘飘地踢了回来，还给他安了个“特别顾问”的虚名！这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钱有为更是张大了嘴巴，看看皇帝，又看看摄政王，完全不知道这“工作组”的差事是该接还是不该接。

　　李胤看着底下群臣的反应，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这招“模糊焦点，转移矛盾，引入新概念搅浑水”的职场保命大法，看样子的确镇住场子了。至少，加税和削减用度的事，暂时被搁置了。

　　“众爱卿若无其他要事，今日便先退朝吧。”李胤不给他們反应和追问的机会，直接宣布散会。他怕再待下去，自己会绷不住笑出来，或者露馅。

　　“退——朝——” 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李胤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起身，在小柱子的搀扶下，快步离开了金銮殿。

　　直到坐回御辇上，远离了那群大臣的视线，他才感觉心脏重新落回了肚子里，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

　　回到空旷的寝宫，李胤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小柱子一人。他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比连续加班一个星期还要疲惫。

　　“小柱子，今天朕在朝上……表现如何？”他需要一点反馈，哪怕是来自一个太监。

　　小柱子扑通一声跪下，脸上满是激动和崇拜：“陛下！您今天……今天真是太厉害了！奴才虽然听不懂您说的那些，但看摄政王和那些老大臣的脸色，就知道您把他们给镇住了！陛下圣明！”

　　李胤苦笑一下，圣明？不过是耍了点小聪明罢了。专项工作组能解决实际问题吗？恐怕很难。这只是一个缓兵之计。

　　真正的难题，那五十万两、三百万两的白银缺口，还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那里。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无意间扫过龙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折。最上面一本，是内务府呈上来的，关于本月宫中用度的预算明细。

　　看着上面罗列的种种奢华开销，一个大胆的、带着几分现代商业气息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柴，骤然在他脑海中亮起。

　　宫里这么多人，这么大的消费市场，难道就不能……搞点“内部创业”，创造点GDP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