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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日常拉黑 傻逼和白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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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望兰还记得第一次遇到他时的场景。小班教室里墙壁是灰黄色的，墙灰脱落了一大片，吊顶上的四页风扇飞快得没影，发出类似蜜蜂嗡嗡的声音，还有一管LED灯打在凹凸不平的黑板上，那是教室里唯一亮起的灯。
他被晃了眼，眯了会才看清黑板上飞扬嚣张的数字，像是一道简便运算。看了一会，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低笑。常望兰不知原来有人，倒吸了口冷气，却听到那人漫不经心地问：“解出来了？”
他对着那个隐约的身影摇了头，得到那人一句：“没意思。”
“什么？”
“这么没意思的题，你看了好久。”
“我只是看到有题目，想看清楚一些。”
“那你看清楚了吗？解得怎么样？”
常望兰皱了皱眉，有些莫名其妙说：“我没有笔纸，还没算呢……”
他好像不太理解，嘀咕了下：“这么无聊的题浪费纸笔……”
“什么？”
椅子被划拉了一下，那个人缓缓从黑暗里走出来。常望兰已经忘记他当初的模样了，却莫名记得他的指甲剪得很干净圆润，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的力度很轻，甚至在这间安静的教室里都有些听不见粉笔在黑板划出的声音。
他只把答案写上了，最后的数字“8”还高高勾起最后一笔，有点耍酷装逼的成分在——虽然后来发现这只是他的书写习惯，但常望兰还是会在心里骂着臭傻逼装什么。他写完后回过身与自己对视，额前的刘海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看得他手痒。
……
教室那些一动就哐当哐当的门窗没拦住外头装修的灰，过个暑假，红漆桌椅上蒙了厚厚一层，餐巾费了几张勉强擦个干净，转身手中空空，经转到教室的另一头了，回来只剩空袋子。
方逸嘴抿成一线，清隽的脸像团揉皱的纸，他看向墙边的女同学，见她不住地偷笑。只是他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就听讲台那面墙上挂着的音响发出喷麦的声音，响亮的进行曲盖住了整个教室。
“请，所有同学到后操场集合，准备开学典礼！”
在领导失真又失水准的普通话中，楼上下开始了凳子搬运，方逸也跟着拿起，抬眼看到他同桌空落的凳子，只有黑色的大容量书包空瘪地塞在桌洞里，不锈钢保温杯也插在纱网中没来得及拿出来。
“一早就被喊去办公室？”他嘀咕了两声，空了一只手带上了凳子。
三个年级的人一下涌入通往后操场又窄又斜的楼梯，金城中学依山而建，所有教室照着年级从低往高修去，操场在山另一头的脚下。方逸慢下脚落在后头，但都是满满的人头里望不到那个熟悉的，他只好缓缓跟着人群往上走，到了后操场还是没见着人，便找起自己班。正左右张望呢，右手的凳子被牵走，一个温和好听的声音先起。
“谢了。”
他回过头，看身后的人微喘，缓了口气后抬手把沾湿的发尾撩开。九月的天气虽早晚开始起凉，冷还没踪影，他秀气的鼻尖上泌了一层汗珠，像小鹿湿润的鼻子。随着他撩拨两下发尾，方逸眼尖地看到他右手虎口一道粉白的伤痕，怔了一下却被人推了推，才看到其他班级坐在后边的女生频频回头看着他们，发现他们注意到便捂嘴偷笑。
“刚才回班里一趟，发现凳子没了，才知道被你搬过来。”常望兰习惯性的推了推他的银框眼镜，回了她们一个微笑，脸上的小括号就露了出来。
“不客气……就这吧。”方逸回过神走到班级里，因为他们两个来得晚，落在男生队伍最后面，正好跟把他纸巾用光的女生坐一块。林瑾双手合十像跟他求饶，又朝常望兰绽开笑容：“小班长，这么慢，去哪了？”
常望兰长得慢，入学时在一水儿男生里头个子不高，还瘦，杵那就是竹竿，好些个女生都这么亲切地喊他。虽然现在他往上窜了，只是大家喊了几年叫习惯，没改口，不过他也没计较这个。
“办公室，拿课表。”
“去了那么久，不会是班主又喊你去训话了？”她大大咧咧地说着，方逸嘴角一僵，看向了常望兰。但对方脸上没有异色，圆镜片下的杏眼藏着一湾温柔的光。
“是啊，班主一大早给我煲鸡汤，中午不用吃了。”
她旁边的女生哈了下，一副又睡不醒的模样说：“训什么？成绩？拜托不是班一年四了吗？学霸的世界我不懂啊。”
方逸咳了一声，心里却想着就我们班这成绩班长考多差都能是第一，年级排名这种东西放在别的学校是牛逼，放在我们学校都不够别人看的。特别和二中的生源合并后，年级前三放在别的学校都看不见了。
常望兰显然也明白，所以他向两位女生示意了身后的班主，众人暂停了这个话题。
前头桌子铺着红布搭了一排简易的台子，领导还没来，就算班主站在后头，各班级也小声地说着话，一个暑假未见有太多的话题，于是又热闹了起来。
“你们暑假有去哪玩？”
“画到前阵子才放假，能去哪玩。”方逸无奈地摊开手，他要走艺术生，就在学校附近的画室训练，整个假期白天连夜晚画得昏天暗地。
“我去补课了。”
“你还补课啊……”
常望兰也无奈地回答：“数学，上学期末的成绩确实差。”
“我感觉，你不是那种会到处补课的。”方逸摸了摸下巴，其他人也赞同地点头。常望兰轻轻地摩挲着指尖，沉静地看着他们：“是吗？”
“你们数学老师要开补习班，你去吗？”
暑假某天饭间，老妈突然问常望兰，他顿了一下便开口：“不用了，我自己能补上来。”
黎芝女士审视着他：“你又这样。”
“我说了不用。”他话音刚落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叹了口气找补说，“我再考虑考虑吧。”
走进房间后，他看到桌上的手机亮起，是信息进来的提醒。他不急不忙地摘下眼镜擦试了一遍，见手机刚黑下的屏幕又亮起，手下的纸巾突然裂开，被随意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SB
“你数学和物理成绩，用脚写出来的？”
“除了文科勉强能看，数学都不上九十分，真的不是自暴自弃？”
-白皮芝麻馅
“你好意思？没人怀疑你是内奸吗，文科这点分？”
“多写点字要死要活。”
-SB
“没事啊，省点力气。”
“你也省点吧，倔驴。”
-白皮芝麻馅
“傻逼。”
常望兰明白他最后那句突兀的话，只是仍然顺手地把对方拉黑，打算下一次月考再拖出来。他想起了自己刚才坚定的“不用”，少有的后悔。这一次的瓶颈实在太久了，跌出年三后，就一直在年十徘徊，稍有不慎就真的出去了。他确实开始迷茫，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他挣扎了一下把手机撂了，起身就要回去找老妈。却听到她跟别人打着电话，像是谁的家长。
“对……望兰说他不去了。”
电话里那位女士夸张地叹了口气：“不去了，啊呀人家第一名，数学一百多了都去，我们这些怎么好意思不去呢。”
“我再问问他吧……圆圆？”
常望兰已经探出身来，笑得勉强，说：“我去补课。”
“哎哎，小班长。”
“噢，开始了是吧？”常望兰反应过来，听到校领导开始发言。又是一年中考，开学典礼前动员了一番，下面等得烦了开始说着闲话甚至打闹，各班班主任不停穿梭按着一群躁动的学生。太阳升过了围墙，墙边的一圈树长的不高，再也挡不住光。
常望兰有些怕光，眼帘低垂着，细密而长的睫毛耷着，还将脸往后躲了躲，后面的人隐约能看到他精致的脸，在光下一层绒毛，是很乖巧近人的长相。
讲了约摸半个小时，才换了人开始颁奖典礼。好不容易等过了总结，领三好学生的奖励，还得留在前面合影。常望兰抬着一摞本子，跟其他班的班长在台前傻里傻气地拍了个照，才被允许下台。他刚走进班级的队伍，就听到背后校领导开口下一流程：“接下来是学业奖，请各年级前三名的同学上台领奖。”
他恍惚想起，已经很久没有拿过学业奖了。
常望兰不加踟蹰地离开，跟上台领奖的人擦身而过，直到班里有些人好奇三好学生的名单想要看看，他将本子上的红纸抽出，递给大家，才回看到台上。
“嘶，好厉害，他们几个，一直稳定在前三。”
“确实。”他微笑着看了眼领奖台，一排整齐的年级前三在对着队伍前的镜头合影。他觉得光还是太刺眼，转头避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