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块五，他把自己卖给李殊》日月主晴

2、第 2 章 “看看那个

　　郑强的手跟螃蟹钳子似的，紧紧拽着他的胳膊。

　　劲儿贼大还不带预告的，李殊被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不得不快步跟着，两人开始逃命般在走廊上疾行。

　　班主任还没发话，他俩这么跑了绝对会挨一顿处罚的。李殊想，郑强就是一场搅乱他生活的暴龙卷。

　　下楼梯时，已经能听到其他年级教室的学生们的喧嚷和脚步声。下课的人群像入水的密集鱼苗一样即将炸开在他们要经过的每一处。

　　郑强忧心被其他人看到，一步并三步往下跳，最后两个人简直是飞奔到厕所。

　　没有丝毫喘息之机。进到男厕所，郑强拉着李殊挑了一间最靠里的隔间进去。

　　“咔哒”落锁。，郑强反身锁好门才松开了李殊的胳膊。两个人在厕所大口喘气，而目前这个环境根本不是什么喘息的好地方。

　　李殊受不了厕所的腥臊和氨水一样的消毒剂气味，立刻便想离开。

　　郑强却跟个门神似的站在前头，一米八多的大高个头把隔间门挡了个严实。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如果你要钱.....”李殊望着郑强的脸。

　　郑强总是无意识皱着眉毛，显得看起来有些不耐烦。

　　未免在这个逼仄的隔间里发生什么肢体冲突，李殊寄希望可以用钱打动对方。他说：“如果你要钱，我可以给你更多。让下路我要离开这儿。”

　　李殊想推开他开门，结果某人被推得纹丝不动，坚定站在原地。这就是不让路的意思了。

　　这副强硬的态度，让李殊以为他们和平三个多月的同桌生涯要在今天终结。

　　“你提。”李殊漫不经心地摸了摸袖口，这个地方实在不是动手好地方。“想干嘛你提。”

　　打架该约大点儿的地儿，之前他们在教室外罚站的时候，俩人一块儿看过的那片广场就挺合适的。地方宽敞，教学楼还是绝佳的观景位。谁看见还能停下来欣赏欣赏。

　　结果郑强只是撇开脸，不知到底想遮掩什么，或者有什么羞于见人的。郑强长得很高，脸也有种冷酷的魅力，非常具有男性气质，这让他红起脸的时候非常违和。

　　李殊弄不懂他是什么态度，看起来不大像要打架，没谁打架前会脸红不敢看人。

　　这得是想做什么事的样儿呢？李殊有些发散地想到了些往课桌里塞情书的女生，羞涩腼腆的情绪分外明显，周遭的都有一股粉红色浪漫的氛围。

　　粉红泡泡‘砰砰砰’炸裂在这间小隔间，降临的却不是爱情。

　　郑强犹豫一瞬，狠下心攥住校服裤的松紧带，往下一褪，连着一条棕灰色老式四角裤褪到膝盖。

　　李殊不是同性恋，所以他第一反应是极端的愤怒，郑强竟然敢把他带到厕所猥，亵！

　　愤怒又很快被眼前的画面冲击，校服裤下预想中的地方并不是和他相同的构造。

　　郑强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就没有在第二步迟疑的道理。他这个人做事情非常一根筋，认定什么事情就是什么，决定要做什么就一定做到。

　　【想见你，想嗅到你的气息】

　　【你这样害羞，允许我凑近你吗？】

　　【我每天每天都在想着你，从白天到黑夜，你是我的太阳，我为你环绕】

　　【你这么可爱，还没有交过朋友，我会给你很多很多，我为你深深着迷，我想给你我的一切】

　　【别想那些糟糕的事情，你也想想我。只想我们两个，别再烦恼其他事了】

　　在夜里，床铺很冷，肚子很饿，父亲已经不再给他一分钱。他的学业岌岌可危，人生摇摇欲坠。

　　生存需求紧迫，他常常把正反面都用过的稿纸吞下去，缓和胃酸侵蚀食道带来的火辣灼痛感。

　　帖子里的人说了很多很多话，那些字随着电子屏的熄灭而熄灭。

　　蒲公英在蓝天下，一些种子被风吹散，一些残留。

　　风会带着种子到合适的土壤生根发芽。贴主说能让他不用操心生存问题。只要他去找他，同意和他见面……

　　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和李殊不同。郑强肤色原本就深，常晒太阳，大夏天的毒日头骑着自行车连个遮阳帽都不带，不怕热就算了难道一点不嫌晃眼睛吗。

　　肤色深，其他地方也是一种肉褐色，尺寸比同龄人大许多，被他拿在手上粗暴地掰开。那底下的东西才是展示给他看的。

　　他们两个都站着，李殊其实看不太清那地方。

　　郑强发育得好，雄性激素带来旺盛的毛发，它隐蔽其中实在不易察觉。

　　颜色浅，带一点点红。它那么小，那么细，突兀地出现在一个强壮的青春期男生身上。

　　李殊不自觉地退后一步，脚跟撞到马桶，他几乎毫无防备地倒坐在马桶盖上。

　　要命，这里脏得要死。

　　李殊想把全身的衣服都脱下来烧掉，他有些洁癖，上厕所都要回自己的单人宿舍，公共厕所这种地方.......

　　“你带我来.....”李殊的嗓音比方才暗哑，他眸子颤动，情绪天翻地覆地冲击。他舔了舔唇，像要润色自己要讲出口的话，但是他这个文静的好学生开口就难听的要命。

　　“你让我看你的这个。为什么？你发，骚了想让我上你，还是你是个婊，子，想要挣嫖资？”

　　实在太过侮辱人了，任何人都不可能听得下去，郑强脸上的热一下子消退，当面被泼了桶冰水，冷得彻底。他几乎立刻将衣服穿回，校服外套被塞进了裤腰里。

　　现在更想逃离这里的人变成了郑强。

　　男厕所尿液的难闻腥臊无孔不入，外面有脚步声，有讲话声，也有“唰唰”流水声。他已无心分辨那是水龙头的水声还是有人在撒尿。

　　难堪使得他自始至终没有往李殊的脸上瞄过一眼。

　　他的秘密展露人前，难堪使得他自始至终没有往李殊的脸上瞄过一眼。

　　嫌恶是正常的，他有畸形的身体。亲生父母犹嫌，何况是李殊。

　　但是李殊在那篇帖子里是那样的狂热，字里行间对于他的渴望简直溢出了屏幕。

　　明明是李殊要看的，他说过自己有点不同。

　　李殊用了许多他没听过也下意识觉得美好自然的文学词汇描摹他的那个地方。

　　郑强抚上门把手要拉开隔间门，内开的门还未打开，李殊站起身，一只白皙的手掌死死抵住了门板。

　　“你想要什么？”

　　郑强已经清醒许多，担忧两人间的事情泄露出去，他深深吸气，吐息。网络中的人和现实里是不同的，这是正常的事情，答应的事情做不到，这也是有概率发生的。

　　就是这样，生活是这样，世界是这样。它不怜悯任何人的命运。

　　冷酷的脸应该不屑，应该摆脸色，不应该眼神满是伤心地回望他，怪异的违和感如同郑强的身体带给人的感觉。

　　眼睛一圈都红了，眉毛底也是红颜色，这是要哭，郑强不哭，眼睛瞪得大，一眨不眨地，好像知道一合上眼泪就滚下来了，那副丢人样子打定了主意不让人看到。

　　他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那五块五毛钱。

　　“我不要你的东西！”

　　他把钱拍在李殊校服胸前。

　　“哦。”李殊有双招人的桃花眼，笑起来眉眼相当漂亮。他那么好看地笑，耳朵里听的是郑强悄悄在吸鼻子。

　　那么大个人还好意思哭。

　　李殊问：“你耍我？”

　　两个人的同桌事一场意外，郑强文化课分数低，常迟到，老师不待见他，他个子高安排在最后排，整排就他一个独苗。

　　李殊是转学生，从a市一高转来的。那是个好学校，多少人挤着排着队想进去。他从那儿离开，来了这么个……小城市里的、中不溜的、教资一般的地方。

　　李殊看上去没有任何糟糕的地方，成绩好，待人又礼貌。

　　要知道他们班里不是没有讨人厌的同学，有点儿家境的恨不得天天吹嘘自己家多有钱，那个人甚至都买不起李殊身上的名牌鞋。李殊没有一点大地方来的就瞧不起人的意思。他很客气，虽然郑强也看得出来，那客气其实是一种变相的疏离，谁想和他搭个伴儿都搭不上。亲热不起来。

　　就算被以前的学校开除，来了这儿也不必遭冷待和自己这种同学安排在一起。

　　很奇妙他们坐在了一起，共度半个多月同桌生涯，期间交谈次数为零。

　　不过郑强确实观察得对，李殊确实不爱理人。他没有结交朋友的打算。

　　他的同桌郑强下课会在垒高的课本后睡觉。一直以来他们相处融洽。虽然他俩就算有心想问个好也赶不上时候。

　　大忙人，他们竟然连一句话都没有讲过。郑强这个后排座原地主连招呼都不跟人打，真是够架子大的。

　　他们的关系一套总结下来根本是没有关系。

　　李殊发作的前一秒，郑强不知脑子里想过了些什么东西，突然就抬起膝盖，他俩身高相差无几，一个膝顶，李殊惨白着脸再次倒回马桶上。

　　强烈的疼痛让他蜷缩着磕在了隔间上。脸贴着隔间的墙板，合成板，仿胡桃木的色泽纹理，上头还有干涸的米白色尿渍，李殊白皙的脸颊就那么贴着。

　　隔间门拧开，郑强留下犯案现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