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聂葳蕤

2、第二章

　　会议室里弥漫着咖啡和焦虑混合的气味。长桌一端坐着楚辞，另一端是三位投资方代表，中间是左右为难的制片人王总。
　　“你必须用江北一。”投资方代表孙总，一个四十出头、西装笔挺的男人，声音透过昂贵的骨瓷茶杯传来，不容置疑。
　　楚辞握紧手中的笔，指节发白：“我试镜过二十个演员，周默是最合适的。他能演出来林深那种破碎感和重生欲——”
　　“周默没流量。”孙总打断她，放下茶杯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江北一是当下最火的，微博五千万粉丝，超话永远前三，他参演就是我们票房的保证。楚导，我知道你有艺术追求，但这次投资三个亿，我们需要回报。”
　　另一位投资方代表，戴着金丝眼镜的李女士补充道：“我们做过市场调研，江北一的粉丝转化率是惊人的。只要有他，预售就能回本一半。而且——”她顿了顿，“陈晟导演的新戏也在筹备，主演定了林悦然。”
　　林悦然，当下最具票房号召力的女演员。陈晟选择她，摆明了要打商业牌。
　　楚辞沉默了。她想起地下室的两年，想起因为没有投资差点夭折的《暗河》。她想起自己对着白板彻夜构思的《虹的暗面》，这个关于“真实”的故事，却要从一个谎言开始——启用一个与角色气质完全不符的流量明星。
　　资本就是这样，它给予自由，又收回自由。给你舞台，但划定界限。
　　“楚导，”王总小心翼翼地开口，“江北一那边表示非常想跟您合作，甚至愿意降薪。他说看了《暗河》七遍，每一遍都有新体会。也许……我们可以试试？”
　　楚辞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墙上挂着的历代电影海报，最终落在自己那部《暗河》的海报上——一个女人站在雨中，仰头迎接洗礼。
　　“我要最终剪辑权。”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不受任何干预。”
　　“当然！”孙总立刻笑了，“您是导演，艺术上的事您说了算。”
　　“我要三周剧本围读，他必须全程参加，不允许任何商业活动干扰。”
　　“这……”李女士皱眉，“江北一的档期很满，三周可能——”
　　“这是我的底线。”楚辞站起来，“否则，换导演吧。”
　　投资方代表们交换了眼神。最终，孙总点头：“好，我们来协调。”
　　走出会议室时，王总追上楚辞：“楚导，谢谢您愿意让步。我知道这对您来说不容易。”
　　楚辞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王总，我不是让步，是计算。用江北一的商业价值，换我拍真正想拍的东西。但若是他毁了这部戏——”她没说完，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他不会的。”王总擦了擦额头的汗，“我见过那孩子，他是真的崇拜您。”
　　“崇拜不能演好戏。”楚辞按下电梯按钮，“恐惧可以。”
　　电梯门关上，镜面映出她冷峻的脸。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位制片人的话：“要在这个圈子混，得懂规矩。”
　　如今她懂了，但她要用这些规矩，打破另一些规矩。
　　第一次见到江北一，是在他经纪公司安排的私人会议室。楚辞故意迟到十五分钟，推门进去时，江北一正在看手机，闻声抬头，立刻站了起来。
　　二十七岁，顶流偶像，那张脸确实无可挑剔——不是当下流行的阴柔美，而是带着英气的俊朗，只是那双桃花眼天生含情，在镜头前深情款款，私下却似乎带着玩世不恭的散漫。
　　“楚导！”他伸出手，笑容灿烂，“终于见到您了，我是您的粉丝，《暗河》我看了不下十遍，特别喜欢雨中的那段独白——”
　　“明天早上五点，准时到东四环的排练室读剧本。”楚辞无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将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桌上，“迟到一分钟，我就建议投资方换人。”
　　她转身离开前，瞥见江北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
　　“楚导，”他在身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我会准时的。”
　　楚辞没有回头。走廊里，她听见江北一的经纪人在小声抱怨：“五点？江老师昨天录节目到凌晨三点，这太过分了吧……”
　　“王姐，”江北一打断她，“帮我取消明天上午所有安排。”
　　“可是那个代言拍摄——”
　　“取消。”
　　楚辞脚步未停，但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