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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信件,灰烬与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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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周,诺克特庄园对诺拉而言,成了一座自我囚禁的堡垒。
她把自己关在顶楼那间最小的卧室里——这里原本是堆放杂物的,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但好处是离主翼最远,窗外正对着一片无人打理的荒芜玫瑰丛。
家养小精灵皮皮是唯一的访客。
它每天三次,用托盘送来食物,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大眼睛里总是盛满一种混合了恐惧与忠诚的湿润光泽。
诺拉注意到它耳朵上新添的伤痕,结着深色的痂。
“她弄的?”一次,当皮皮放下午餐时,诺拉指了指它的耳朵。
皮皮猛地一颤,细长的手指捂住耳朵,脑袋摇得像狂风中的蒲公英。
“不!不是!皮皮自己笨,撞到了门框!坏皮皮!”它开始用脑袋砰砰地轻撞桌腿。
“停下。”诺拉的声音并不严厉,但皮皮立刻僵住了,惊恐地看着她。
“下次她叫你,如果感觉不对,就……就说正在帮我熨烫开学要用的袍子,或者去地窖拿最底层的陈年葡萄酒,要花很长时间。”
她顿了顿,补充道,“找点费时、她暂时无法验证的事然后躲远点。”
皮皮的大眼睛瞪得更圆了,里面涌上更浓的水汽。
它似乎无法理解这种“被允许躲避”的指令,只是卑微地鞠了一躬,啪的一声消失了。
诺拉看向窗外荒芜的庭院。
她知道这建议苍白无力。在卡珊德拉的怒火和扭曲的掌控欲面前,一个家养小精灵能躲到哪里去?
她的大部分时间用于钻研那本《标准咒语,初级》。
魔杖—那根白蜡木魔杖—成了她唯一的伙伴。
她发现,当她集中精神,让思绪沉入那片由魔杖带来的奇异平静时,咒语的学习会变得异常顺畅。
漂浮咒她只花了三个下午就掌握了精要,能让羽毛稳稳地悬浮,甚至进行简单的轨迹移动。
清洁咒也很快上手,虽然还无法让房间焕然一新,但至少能让书桌和地板保持一尘不染。
但这种顺畅之下,总潜伏着那股熟悉的,暴烈的潜流。
一次练习“修复如初”时,因为总无法将摔碎的茶杯把手完美拼接,烦躁突然上涌。
她感到魔力在指尖蠢动,不再是温顺的溪流,而像要沸腾。
她立刻停止了咒语,紧紧握住魔杖,直到杖身传来稳定的凉意,将那股躁动压下去。
她学得很快,快得让她自己都有些警惕。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天赋,更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求生欲。
每一个咒语,在她眼里都不是课程,而是武器或盾牌—用来抵御那个无处不在的阴影,那个名叫卡珊德拉的威胁。
真正的发泄,发生在她书桌的抽屉里。
那里藏着一叠厚厚的羊皮纸,上面写满了永远不会寄出的字句。
字迹时而工整锋利,时而狂乱潦草,全取决于她当天的心情和“收听”到的,从楼下传来的卡珊德拉的高谈阔论或对仆人的刻薄训斥。
“今日观察记录卡珊德拉·诺克特在午餐时,就家养小精灵耳朵的“最佳拧转角度”发表了长达十分钟的独白。
结论:她对生物结构的兴趣,与她对他人痛苦的享受程度,呈可怕的正相关。卡珊德拉很适合被当成研究对象适合她的地方:圣芒戈咒语伤害科,或直接送往翻倒巷某位需要“特殊材料”的黑巫师。”
“她新袍子的领口设计,完美体现了“渴望关注”与“品味灾难”的结合。试图用繁复的蕾丝掩盖颈部的疤痕(黑魔法仪式纪念品),效果等同于给毒蘑菇系上丝带。自欺欺人的艺术。”
“她的存在本身,是否构成对“纯血优越论”最有力的反驳?一个将才智与资源完全投入于制造痛苦,维持虚假优越感的人,其血液是否本就携带了自我毁灭的隐性成分?我认为经过我对卡珊德拉长久以来的观察,我迟早能写出一本《诅咒血脉与魔力畸变》。”
写到最后,往往是一连串毫无优雅可言的、尖锐的词汇:“空洞、恶毒、可悲的表演者、家族肿瘤、散发着陈年怨气的活体古董……”
写罢,她会面无表情地划燃火柴,看着火焰舔舐羊皮纸的边缘,卷曲,变黑,化为轻盈飘飞的灰烬。
她并非真的相信这古老的诅咒方式能隔空伤人,但在火焰吞噬那些恶毒字句的瞬间,她心里会升起一丝冰冷的,近乎仪式感的平静。仿佛烧掉的不是纸,是胸腔里一部分快要腐蚀她的东西。
与这些黑暗宣泄截然不同的,是哥哥塞里斯从罗马尼亚的来信。
信纸总是沾着点陌生的尘土气息,有时还夹着一片奇特的,硬质的鳞片(好像是火灰蛇蜕皮,没什么用,但光泽很有趣)。
塞里斯的信从不长,语调轻松,像在聊天:
“诺拉,见字如面。这里又下雨了,龙都懒洋洋的。今天帮一头澳洲蛋白眼清理了牙缝里的岩羊肉—它打了个带着火星的哈欠作为感谢,我的头发现在有点卷曲。霍格沃茨的清单买齐了吗?记得多带几双厚袜子,城堡地窖名不虚传。”
“研究进展缓慢,但发现古代罗马尼亚驯龙者会用一种特定的旋律安抚幼龙,原理可能和某些魔法生物的听觉共鸣有关。也许霍格沃茨的魔法史课会提到?如果宾特教授没在课上睡着的话。对了,别理卡珊德拉。
她的世界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还在不断缩水。”
随信附上几枚罗马尼亚魔法银行的小硬币,图案是龙。
不值什么钱,但开学后或许可以跟同学换点英国巧克力蛙卡片。(虽然我认为巧克力蛙的口感配不上它的名气。)照顾好自己,用脑子,但别只用脑子。
偶尔也看看天空,苏格兰的云听说很有戏剧性。”
诺拉的回信同样简洁,但会仔细挑选信纸,字迹工整。
她从不提诅咒羊皮纸,也不详述练习魔咒的细节只报告客观进度“魔杖已购,白蜡木。课本齐备,漂浮咒掌握,一切按计划。勿念。”
偶尔,在信纸最不起眼的角落,她会用最小的字写一句:“皮皮耳朵有新伤。” 或者:“窗外的玫瑰丛快枯死了。”
这是她仅有的,通往外部世界尚且正常的通风口。
九月一日早晨,天空是淡淡的铅灰色。
诺拉早已将自己的行李箱收拾妥当,课本,袍子,坩埚,天平,以及那根用软布仔细包裹的白蜡木魔杖,放在最上层。她穿上最简单的黑色旅行外套,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
没有留恋。
这里只有灰尘、压抑和写满诅咒的灰烬。
皮皮跟在她的行李箱后面,瘦小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它对自己施了幻身咒,在麻瓜眼里,只有一个略显吃力的十一岁女孩,推着一只看起来过大的皮箱,箱子上蹲着一只丑陋的猫头鹰玩偶(用来解释可能出现的悬浮现象)。
前往国王十字车站的路程在沉默中度过。
诺拉能感觉到皮皮无形的,颤抖的陪伴。
穿过人流,找到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的那堵墙时,她没有丝毫犹豫。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朝着坚实的墙壁推车疾走—一阵轻微的眩晕,嘈杂的人声瞬间被另一种喧嚣取代。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深红色蒸汽机车喷吐着浓白的雾气,人群熙攘,猫头鹰啼叫,家长们大声嘱咐,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
年幼巫师的袍子随着奔跑不断晃动着,充满了鲜活,嘈杂,陌生的生命力。
诺拉在站台边缘停下,放下推车。皮皮的身影在她身边逐渐显现,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紧紧抓着自己的茶巾,诺拉起初要给皮皮换一个新的但他不愿意,最后诺拉使用了非常冷静的方式,命令他穿上这一件能让自己心情更加愉悦的茶巾,否则它就给他衣服,让它滚出去,诺拉不喜欢这样用命令的口气对待皮皮,因为皮皮是家里为数不多对她友好的生物。
“就到这里吧皮皮。”诺拉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稳。
“小……小姐……”皮皮啜泣着。
“听着,”诺拉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与皮皮齐平,“我离开后,照顾好自己。
如果她……如果卡珊德拉小姐要对你做任何事,任何让你害怕的事,就像我之前说的,找理由,拖延,躲到地窖或者屋顶阁楼去。如果她问起我,”诺拉顿了顿,“就说不知道,没写信,什么都没说。”
“可是……坏皮皮……皮皮不能说谎……”
“这不是说谎,这是……”诺拉搜索着词汇。
“这是为了保护诺克特家族成员(她自己)在霍格沃茨的安宁,以便更好地学习。是为了家族明白吗?”诺拉用了一个自己从来没想过的理由,为了维护家族?呵呵不知道有什么好维护。这个家里全是一群冷漠的暴力狂
皮皮似懂非懂,但“为了家族”这个咒语般的短语让它稍微镇定了一些。
它用力抽了抽鼻子,卑微地点头。
诺拉站起身。
她没有拥抱的习惯,只是轻轻拍了拍皮皮瘦骨嶙峋的肩膀。“回去吧。路上小心。”
皮皮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啪的一声,消失在空气中。
诺拉独自站在站台上,蒸汽机的喧嚣和人群的热浪包裹着她。她拉起行李箱的把手,金属的冰冷触感传来。
诺拉没有回头,她朝着最近的一个车门走去。
车厢里已经有些满了。她走过几个满是兴奋新生的隔间,最后在列车中后部找到一个半空的车厢。
里面只有一个面色苍白、头发油腻的男孩,正低着头看书,对她进来毫无反应。
诺拉在靠窗的角落坐下,将箱子放在脚边。窗外,站台上告别的情景还在上演,但她只是漠然地看着。
没过多久,车厢外传来一阵喧哗和奔跑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拉开,两个男孩闯了进来,带着一阵风和外界的嘈杂。
第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挂着一种“世界尽在掌握”的灿烂笑容,正回头对同伴大声说着:“……我敢说肯定是斯莱特林!那些阴森森的家伙……”
他的同伴是个黑发灰眼的英俊男孩,神色更倨傲些,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漫不经心地附和着。
他们的目光扫过车厢,掠过那个油腻头发的男孩时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最后落在了窗边的诺拉身上。乱发男孩(注这显然就是詹姆斯·波特)挑了挑眉,似乎对这里安静的“住户”有些意外,但随即那股天生的自来熟和领地意识占了上风。
“这里没人吧?”他问,但语气更像是宣布,已经示意同伴把行李往架子上放。
没人回答他。油腻头发的男孩把头埋得更低。
诺拉只是转过脸,继续看着窗外。
詹姆斯和西里斯自顾自地坐下,继续他们关于分院和魁地奇的高谈阔论,声音洪亮,充满了未经打磨的自信。
很快,话题又飘到了斯莱特林身上,言辞间充满了格兰芬多预备役特有的轻蔑。
诺拉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车厢里充满了两个男孩肆意挥洒的存在感,以及那种对尚未踏足的世界妄加评判的幼稚傲慢。
空气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变得粘稠、吵闹。
她轻轻吸了口气,然后,用清晰而平稳,恰好能让整个车厢里的人听清的声音,开口说道:
“多么动人的表演。两个还没走出育儿室的少爷,对着他们一知半解的学院传统吐口水,试图用音量来弥补脑容量的不足。”她缓缓转过头,浅灰色的眼睛先看向西里斯·布莱克,“尤其是你,布莱克先生。如此急于划清界限,用讽刺旧家族来装点你的新角色,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你骨子里那点”弑亲”的快感,还是演给自己看的戏码太过投入?”
她的目光移向詹姆斯·波特,嘴角弯起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弧度。
“至于你,波特。把粗鲁当豪爽,把自大当自信,把对他人出身毫无根据的鄙夷当作彰显自己“正义”的徽章……”她顿了顿,仿佛在品尝这个词的荒谬性,“……这副做派,倒真是和你未来可能效仿的那些“光明伟岸”的祖先们,一脉相承得令人作呕。”
车厢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蒸汽机车头的鸣笛,尖锐地划破这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