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失约，你我没散》》爱吃泽耳根

2、天台上的倒计时日历

　　【一】
　　午休铃一响，整栋教学楼像被掀翻的蜂巢。
　　林羡抱着新领的练习册，被人流推着往前。她其实不知道天文社怎么走，只记得周沉离开教室前，背对她扔下一句——
　　吃完午饭，到天台。
　　声音不高，却像一条隐形的线，把她从喧嚣里拎出来。
　　食堂飘出红烧排骨味，她却绕了过去。出口处，沈放拎着两罐冰可乐，朝她挥手：找沉哥？我带你去。
　　林羡点头，沈放笑得牙尖嘴利：得交费，可乐当门票。
　　她接过，指尖沾了水珠，心里盘算——一罐可乐就能换到记忆线索，划算。
　　通往天台的铁梯狭窄，墙面剥落的绿漆像旧地图。
　　沈放三步并作两步蹿上去，林羡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实，仿佛怕踩空一段记忆。
　　门被推开，风瞬间灌满外套。
　　天台正中央，立着一块斑驳黑板，边缘用粉笔写着：高考倒计时——79 天。
　　周沉站在黑板前，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清晰的腕骨。
　　他抬手，把粉笔摁在“9”上，轻轻一划，数字变成“8”。
　　沈放吹口哨：沉哥，少一天，多一条皱纹。
　　周沉没搭理，目光掠过林羡，停在可乐罐：给我的？
　　林羡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冰凉与滚烫交错。
　　谢谢。他拉开拉环，气泡涌出的声音被风撕碎。
　　沈放弯腰把星图铺在地上，用四块碎砖头压住角，回头冲林羡眨眼：咱们天文社传统，新社员要在 30 秒内复原打乱星图，敢试吗？
　　林羡看向黑板，那上面除了倒计时，还有一道浅浅的粉笔线——猎户座轮廓，被人从中间抹断。
　　好。她把书包放到一边，蹲下身。
　　沈放趁机把星图打乱，顺手把猎户座α星图块藏进袖口，一脸坏笑。
　　周沉忽然伸手，在图面上点了一下：这里错了。
　　沈放：……我还没开始！
　　周沉淡声：“我说图块放反了。
　　林羡抬眼，与他对视一秒，心跳莫名漏一拍。
　　【二】
　　计时开始。
　　沈放手机倒计时 30 秒，屏幕上的数字刚跳到 28，林羡已经拼完猎户座腰带。
　　她指尖飞快，像把连点成线的本能写进血液。
　　25 秒，整块星图只剩左上角空缺。
　　沈放故意把最后一块捏在手里，朝她挑眉。
　　林羡看也不看，从图边捡起一块空白补位，然后抽出笔，在空白上直接画出α星符号。
　　沈放目瞪口呆：姐，你这是开挂！
　　23 秒，完成。
　　风把图纸吹得哗啦响，周沉低头，目光落在她随手画出的α星，眉尾几不可见地扬了一下。
　　沈放愿赌服输，仰头灌下半罐可乐，打个响指：认！以后你是天文社首席插画师。
　　林羡拍拍膝盖上的灰，起身才发现，刚才蹲太久，小腿麻了。
　　她往前踉跄半步，撞进周沉的视线。
　　他伸手，掌心贴在她手肘，温度透过校服传来，像无声的电。
　　小心。
　　声音被风揉碎，只剩近距离的震动。
　　林羡呼吸发紧，赶紧站稳，假装去看黑板。
　　黑板的背面，被人用粉笔画了一张脸——没有五官，只有耳廓被涂成红色。
　　她伸手，指尖碰到粉笔灰，瞬间明白：那是自己。
　　我画的。周沉忽然开口，语气像在陈述一道公式的解，上周三，17:40。
　　沈放瞪大眼：我天天陪你上来，怎么没看见？
　　你打球去了。
　　林羡喉咙发干：为什么……没画完？
　　周沉垂眼，睫毛在眼睑投下细线：因为忘了。
　　风掠过，粉笔灰簌簌掉落，像被谁按了加速键。
　　【三】
　　午自习预备铃远远传来，沈放先溜：我得去换衣服，下午体育课，迟到要罚跑。
　　铁门“哐”一声合上，天台只剩两人。
　　林羡把被风吹乱的星图折好，递过去。
　　周沉却没接，他走到黑板前，把倒计时“8”又改成“7”。
　　还有七十八天。”他背对她，声音散在风里，“你会一直在吗？
　　林羡愣住——她连昨天的事都记不清，却被问未来。
　　不知道。她老实答。
　　周沉点头，似乎这就是标准答案。
　　他抬手，把粉笔点在黑板顶端，慢慢写下：
　　——Jump 48h, Memory -5%
　　字迹潦草，像某种无人知晓的实验记录。
　　林羡心头一跳：“这是……你的数据？
　　嗯。他侧头，看着她笑了一下，却像自嘲，每跳一次，就丢一点。
　　“那……我也会被丢掉吗？”
　　周沉没回答，只把粉笔递给她：试试？
　　林羡接过，指尖沾满灰。她在那行字下方，画了一只很小的耳朵，红得滴血。
　　如果我忘了，周沉低声说，就让它替我记住。
　　风忽然停了，倒计时牌上的粉笔灰还在飘，像一场无声的流星雨。
　　林羡握紧剩下的半截粉笔，心跳声大得仿佛能震碎静止的空气。
　　她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人消失。
　　只知道，此刻的天台，时间正悄悄把两个人写进同一行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