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上线 英格丽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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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车轮碾过外城区的土路。
林戈公国的王城分为内外两环。与很多经典轻小说的设计逻辑相似，内环是贵族和富商们居住办公的区域，最中心簇拥着王城的心脏，即皇室宫殿；外环则是属于平民们的街市，涌动着王城最新鲜朴实的血液。
而伊芮丝学院既不在内城，也不在外城，偏偏孤僻地坐落在靠北边的郊野。所以从王城去伊芮丝求学的学子，都要先穿过内外两环，再穿过城外的北森林，方才能揭开伊芮丝神秘而悠远的面纱。
罗薇塔坐在马车内，翻过一页手里的书。
马车正经过外城区，外头是颇具烟火气的喧嚣，混着叫卖香料的吆喝、铁匠锤激闷的敲打、孩童追逐的笑闹。靠在马车另一侧的荷娜有点坐不住，好几次抬头看向罗薇塔，既不想罗薇塔注意到自己的窥视，又有点希望对方能抬头瞅她一眼。
“唉。”要是不理她，她估计能纠结一路。罗薇塔干脆从书里抬起头：“怎么了？”
“啊！”这比她小两岁的妹妹吓了一跳，又猛地闭上嘴，扭扭捏捏地支吾：“你在看什么啊，马车上看书不累吗？”
“不累，因为我看的是漫画，没有字。”
“？”
没有再理会对面跟上的“什么是漫画？喂！理理我罗薇塔！”的叫唤，罗薇塔低下头，打了个哈欠，继续将目光放在书页里拥吻的男女身上——少儿不宜的书籍，就不多和她这还没成年的小妹妹解释了。
荷娜又嚷嚷了几句，见她真不想理她，自己哼哼两声，注意力很快又被车外的热闹攥走了——这位金发绿眼的小小姐屈着指尖，总忍不住去碰那绣着银线的帘边，像揣了只雀儿似的晃着腿。
荷娜，全名荷莲娜·诺布尔曼，也是汉克·诺布尔曼的众多养子女之一。但与教皇收养大部分孩子的原因不同，她既没有突出的魔法天赋，也没有见微知著的心计，只有一张清秀端丽的脸，长得和王城某位侯爵的已故前妻有五分像。
汉克见到她是在两个月前，见到她的下一秒，他就决定把她收养、再嫁给那位逝妻的侯爵。
哪怕荷娜只有十六岁，而那位侯爵快六十了。
罗薇塔是要做恶役，但是不打算成为能冷眼旁观这种糟心事的恶役角色。她在侯爵那使了点手段，搅黄了这桩婚事。可惜的是，她当时刚来这世界一个月，做事还不能完美收尾，没什么意外，果然被教皇发现了。
坏老头当时笑得很温柔，告诉她下次要再努力点才行，然后关了她三天禁闭，没有饭吃，只能喝水。不过他倒是没再为难荷娜，甚至还把这事儿透露给了这位本不知情的当事人。
从那以后，小妹妹就动不动粘着她。这次去伊芮丝学院，她也自告奋勇跟上来了。
不过她本来就想带着她——把这小笨蛋一个人扔在神殿，不出一月她骨头就好被吃光了。
罗薇塔想着之前的事，又翻了一页书。
马车渐渐驶离王城，街市的喧嚣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车轮碾过湿土的闷响。再往后，连这声响都仿佛被吞进了城外森林亘古的寂静里。高大的古树枝桠交错，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穹顶，阳光只能筛下零星光斑，落在车厢地板上。
荷娜到底没能忍住，几次试探过后，发现罗薇塔没有反对的意思，便轻轻撩起了一侧门帘，凉风带着草木与湿润泥土的气息涌进来。
“罗薇塔...！那边有只白鹿，鹿角上还沾着苔藓！”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还有溪边那丛花，花瓣是淡紫色的，我在图鉴里见过，叫月影兰，只有深林里才有……哎？树影里那是什么？毛茸茸的，尾巴好长……”
这孩子从小没出过城，眼下正叽叽喳喳地数着倒映在目中的一切新奇事物。罗薇塔干脆放下书，顺着荷娜撩开的帘缝望出去，视线却越过妹妹指着的方向，遥遥落在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上。
流云慢悠悠地飘，像被冻住的棉絮。
马车车轮滚动，这团棉絮也随之漂移。伴随着荷娜渐渐放轻的声音，雪白的云下浮现出一道纵横天地间的阴影。
伊芮丝学院到了。
......
......
在马车尚未靠近时，远观学院，宛如看一座从山峦骨血中生长而出的巨兽，盘踞在一方断崖边。石砌的主体糅合了类似现代哥特式的凌厉与古典建筑的厚重，以黑白两色为主色，交错垒筑。
离近一些，便能从敞开的堡门内看到数十座尖塔，顶端向上刺破云海，在日光下隐约流转着淡银光晕。堡门约有四五米高，两侧围墙的缝隙间爬满了深绿的春藤，藤蔓枝叶间偶尔垂落几颗莹润的浆果，隐隐藏着自然的灵韵浪漫。堡门内正对着的是中央主堡，受尖塔拱卫，显得愈发巍峨，其上雕刻了巨大的纹章与神话浮雕，被岁月磨去棱角，却依旧能辨出独角兽与凤凰的轮廓，无声诉说着曾经的秘史。
临到大门前一段距离，她们的马车就无法再通行了。罗薇塔从门帘外望去，发现每隔几米便有马车停靠，车夫们侍立在旁，有几个腰间挂着刻有家族徽记的腰牌，却不见主人和行李的影子。
她想了想，嘱咐车夫就停到这里，再把她和荷娜的行李搬下来，交给后面的侍从处理。
“荷娜，来。”罗薇塔提起纯白裙摆，缓缓走下马车，随后转身向车内的妹妹伸手。期待已久的少女将手搭在她掌心，跟着跳了下车。
“罗薇塔，这就是伊芮丝吗？”荷娜的绿眼睛眨巴个不停，大概是有些紧张，握着她的手向上攀附，换成了两臂搂着她胳膊的姿势。
她由着她小鸟般依偎着自己，另一只手捏了下妹妹的脸蛋，在对方“干嘛啦”的害羞声里笑了笑，带她向堡门走去。
其实她是想起了上辈子的事，想起进大学第一天就和舍友吵吵闹闹去找食堂。
堡门两侧立着雕像，身如披甲骑士手持长剑，寒光凛凛。罗薇塔扫了眼基座，发现上面刻着的皆是古老文字，难以读懂。路旁的草坪修剪得很平整，独有几棵巨大的古木撑开浓荫，树影里的石制长椅被磨得发亮。
走入堡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喷泉，中央的雕像手持书卷，水流在书卷边缘勾勒出潺潺剪影，却是自下而上逆流，显然是受魔法驱动。
从这里开始，周围聚集的人便多了，少数看着像负责接待的院生和老师，多数则是与她们一样的新生。
有人结伴而行，低声说笑间，裙摆与披风的褶皱随风轻晃，暗织的绣纹在日光下闪着细碎光芒；有人独自下车，抬手理了理衣领，便径直走向大门，旁人一概不理；也有被仆从簇拥的子弟，在众人的环绕下缓步前行。
前面两者还好，最后那一种，矜贵之余，颇为堵路，看着有些欠打。
罗薇塔神色淡淡，领着荷娜往前方不远的登记处走去。面容出色的两人难免吸引目光，到了人头窜动的登记处，周围人议论的声音就更清晰了。
“好漂亮的姐妹，是哪家的小姐呀？”
“高一点儿的那位看着倒眼熟......”
“傻子，看她的眼睛！粉色的，是诺布尔曼家里的......”
“教皇的下一任圣女...”“面色好差，能活到任满吗？”“旁边又是神殿的哪位......”
大多是低声耳语，但她还是一句不漏地听见了，身旁的荷娜估计也是。小妹妹的脸色几经变换，紧张、骄傲、疑惑，然后在那句“活不到任满”落地时陡然转变成愤怒，扒着她胳膊的手都松了，波光烂漫的绿眼睛凝结成一片冻湖。
“没事，荷娜，放松。”她碰了碰妹妹绷紧的手指，眼睛轻扫过议论声的来源：“随便他们说吧，我们先登记，今天的事还有很多。”
“他们怎么能这么说你......！”
“无关的人而已，不用在意——啊，但是你在在意我呢，荷娜，姐姐很开心。”
“...罗薇塔！”小家伙又害羞了。
她们在登记处前停下，大抵是汉克提前打点过，一切流程都高效而顺畅。伊芮丝学院不分现实大学那样的专业，所有学生都可以自由选课。她斟酌着勾了两门魔法学和社交礼仪，余下的打算回宿舍再考虑。荷娜本想直接跟着她勾，被她点了点脑袋：“根据你自己的需要选，姐姐总不能一直陪着你。”
完事后，负责的老师还问她需不需要找人指引。她颔首，在接待人来后让荷娜跟着先去宿舍。
“那你呢，罗薇塔？”妹妹没有拒绝她的安排，只是疑惑地歪歪头。
“我在这等等朋友。”
待荷娜连连回头的背影消失，她才转过身，重新往堡门的方向迈步——系统消失前曾提示过她须来伊芮丝，舍友可能也得到了相同的提示。
她想试试能不能等到她，就像从前很多个日落后的夜晚，她在图书馆门口等她一起去吃饭那样。
“嘣——！”
还未走到门口，一道人体组织碰撞硬质结构的巨声闷响先猛地炸开。嘈杂的人声跟着喧涌而上，一时之间，惊呼声、怒骂声一片盖过一片。
罗薇塔的手轻轻攥了攥，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被莫名的预感驱赶着，提速小跑着上前。身体无力的肌肉覆盖着没跑几步便酸涩凝滞的关节，她的心却愈发轻盈，仿佛三个月中始终游荡在千里外的某一缕魂魄，终于寻到与曾经寝室一致温暖的居所。
她停在堡门前，听见自己断续急切的喘息。
碎裂的石砖堆在堡门前，风卷着尘土掠过，呛起一片烟尘。堡门旁一侧，原本肃然立着的骑士雕像已然坍塌，连底座都裂着蛛网般的纹路。
下一秒，伴随着几声“喀拉”的轻响，一双手臂扒拉开累叠的石块，悠悠然站起来的男人咧了咧嘴，冲僵住的人群和一拥而上的侍从摆手：“没事没事，小意外罢了，大家继续——”
话音未落，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堡门前的另一位少女。罗薇塔的视线在衣着华贵的男人身上轻点一瞬，便跟着众人一齐转移了。
少女个头不高，大概到她胸口的位置，同样是金发，却与荷娜清灵淑雅的浅金不同，宛如将金石投入岩浆再熔炼至极致，浓厚艳丽。
她正漫不经心地拍着衣着上的尘土，明明是最娇小的身影，却让周遭的喧闹不自觉沉寂，方才还围在近处的人群，下意识又往后退开一圈。
只有罗薇塔，抬手捂住从激动中缓过神来的心脏，坚定、缓慢地又向里走出一步。
娇小的少女察觉到了，手上动作停下，抬头望向她。
那头鲜妍的金发被清风拂起几缕，贴在弧度姣好的颊边，乖巧又俏皮；金发之下，圆而大的眼眸平静无波，在阳光仿若有所偏爱的掩映下，晕染出宝石般璀璨而棱角分明的红。
这凝结成霜的暗红不掩锋芒，却在对上另一片如烟如水的粉时，刹那间蜷缩成奔腾的液珠，旋即与飞扬而起的金色交融，化作流火般的金红色浆液，在烈焰中蒸腾、奔涌。
罗薇塔轻快地笑起来，望着对方几步便跃至她面前，抬起双臂来迎接。娇小的少女猛地将她一把抱住，神色激动的面孔上唇瓣翕动：
“老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上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