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羊短篇》星星Nora

2、第二回 两人将乌梦

　　两人将乌梦茹送至岸边。
　　道姑在船头款款行礼，“多谢姑娘相救。”
　　乌梦茹连连摆手，“我也没帮上什么……以你的功夫，想来也不需要我搭救。”说罢，她壮起胆子，问到，“敢问两位大侠的尊姓大名？”
　　道姑掩唇一笑，“鱼秋水。”
　　岸上几人将脸转向小郎君。他们对这位踏水而来的神仙公子也颇感兴趣，尤其是李桑梓，自觉自身的风姿武艺皆不如这位郎君，顿感挫折，想待回头好好打听打听他的来历。
　　只见这小郎君风度翩翩一拱手，“万花谷，裴云归。”
　　几位表兄妹一惊，万花谷可是江湖有名的医者圣地，而这位道姑能与花谷中人相伴，想来也不是简单人物。于是纷纷回礼，“两位侠士风姿卓绝，幸会幸会。”李桑梓浑然忘记了开始自己瞧不上这修道姑娘，想戏耍她落水的行为了，他带头介绍了自己的家族，表示二位大侠若是有空可以来李家庄园坐坐。
　　鱼秋水与裴云归也是客气应答，有些一笑泯恩仇的意味。
　　乌梦茹也连忙报上自己家的住址，盛情邀请两人日后来做客。
　　天色已晚，李桑梓等人告辞归家。鱼秋水坐在船头，横笛于唇，却并不吹响，神色若有所思。裴云归站在她身侧，手里持一卷医术读着。小舟悠悠驶向暮色深处。
　　没多久，霞光绚烂的天空中飞过一只黑色大鸟，发出一声长长的啼鸣。两人皆是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蒙面的黑衣女子从鸟上跳下来，稳稳落在舟头。
　　这女子身形精明干练，上来就干脆利落地说，“裴公子，你们花谷丢失的《伽罗佛像》确实在江南一带，近几日黑市上流传江南李家愿用吴道子真迹《伽罗佛像》来换取他们家祖传神兵君子剑。”
　　裴云归皱起眉头。他在花谷长大，万花谷虽在江湖有名，但一向持避世态度，裴云归从小潜心修习医术，不理世事纷纭。他这一次是为了追寻被人盗走的《伽罗佛像》画轴才出山，对于江南一带的势力实属不太了解。下山途中他结识了来自纯阳的道姑鱼秋水，裴云归情窦初开，不经对貌美的道姑心生爱慕之情，便与她结伴同行。
　　为了寻找线索，裴云归出钱与情报组织隐元会合作，得知了应是恶人谷的神偷“妙手空空”柳公子盗走了吴道子真迹，但如今画轴又为何到了江南李家，李家又为何丢了自家神兵，他一头雾水。
　　鱼秋水一歪头，想到了刚才的几位少年少女，其中有一位少年便姓李，似是来自江南豪族。她将李桑梓的外形特征报出，隐元会的探子手中展开一个卷轴，上面描绘了江南的地形图、势力分布，甚至细小到家族谱系。她一核对，微微点头，“此人是李家的二公子，李桑梓。”
　　裴云归心中有了数。隐元会的探子得了银钱，便一招手，上空盘旋不止的黑色大鸟俯冲而下，用爪子钩住她的手臂，带着她冲上云霄。
　　裴云归说，“走吧，去李家。”
　　鱼秋水点点头。
　　此刻北斗星已经升上天幕，李家人应当合衣准备歇息了，此时上门很是失礼。但二人一个在纯阳宫的冰雪世界中长大，一个在花谷读书习医不理世事，皆不通人情世故。万花谷的东西在李家手里，不下请帖就半夜去取，两人也觉得理所当然。何况刚才李桑梓也客气了一下，说请二位侠士上门做客不是吗？
　　李家的山庄在郊外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此刻，山庄里几乎不见灯火。大门屋檐下的两盏灯笼发出微弱的光芒。裴云归扣响大门，啄啄几下，无人回应。裴云归坚持不懈地继续敲。良久，一个睡眼惺忪地门房小厮大门，不耐烦地问，“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
　　裴云归彬彬有礼地说，“万花谷，裴云归。”
　　小厮挠挠头：“没听过。有请帖吗？”
　　裴云归摇摇头。
　　“那你上们门有何贵干啊？”门房上下打量了一下裴云归和鱼秋水两人，见他们衣着朴素，神色间多了一分轻视。看见鱼秋水的道袍打扮，更是不屑一顾，认为他们是附近道观里的小童，想要前来讨钱，“我们家老爷年年往南阳道观上供万两银钱，你们这些小道莫来乞讨啦。”
　　鱼秋水一怔，“我们不是附近道观的……”
　　门房冷冷一笑，“咋啦，你还想说你是名冠天下的纯阳宫来的？”
　　鱼秋水默默点头。她本是纯阳宫开山祖师爷吕洞宾养大的孤儿，自然是纯阳弟子。
　　门房道，“扯谎也要寻些旁人能信的理由。”
　　裴云归不愿与他多多费唇舌，“我们是来找吴道子真迹《伽罗佛像》的。”
　　门房小厮执意不开门，也不愿通禀。就在几人僵持之际，来路上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公子慢些。”娇娇脆脆的女子声音。
　　回头望去，来人正是李桑梓，他酒气熏天，大醉而归，怀里搂着一个丫鬟，说不上是他抱着丫鬟，还是丫鬟扶着他。总之，他踉踉跄跄地穿过两人之间。借着灯笼昏暗的烛光，瞧见了裴云归与鱼秋水两人的面貌，认了出来两人。李桑梓一怔，揉揉眼说道，“二位可是裴大侠和鱼大侠？”
　　裴云归颔首。
　　李桑梓一脚踹向门房，呵斥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这两位大侠可是我朋友，还不带进去好好招待！”
　　小厮硬受了一脚，脸色惨白，“二少爷，真不是小的不给进，过几日就是太姥爷的八十贺寿了，客房都被宾客预定了。”
　　李桑梓怒发冲冠：“你是二少爷还是我是二少爷！家里有没有空房间我还不知道？换做是大哥叫你开门，你个瘪三一个屁都不敢放！”
　　门房小厮一手捂着胸口，唯唯诺诺，还是不愿让开。李桑梓脸色涨得通红。
　　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说道：“你大哥德才兼备，你有什么？”
　　大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支队伍：打头的两个奴婢手里提着灯盏，后面一顶软红帘轿子，轿帘掀起，里面端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子，神情不怒自威。此人正是李家的太姥爷。站在轿子左侧的是李家的家主，他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子，他面色蜡黄，脸颊两侧的肉软软地垂下，看起来虚弱无力。轿子右侧站着李家主母，她年轻美貌，睁着一对凤眼瞧着门外的二公子，尔后眼波流转，注意到风姿俊朗的裴云归，眼珠子粘在裴云归身上几秒钟。但裴云归根本没注意到她。她身后站着李家嫡出的两位公子：大少爷与三少爷。大少爷昂着头，在冷冷的夜里还展着一柄折扇，神态意气风发。而三少爷依偎在大少爷的身边，不时战战兢兢地觑太姥爷一眼。再往后站着的就是李家的旁支了，他们的面孔隐在黑暗中，看得不甚分明。
　　太姥爷缓缓下轿，手里提着一根藤鞭。他看见裴云归与鱼秋水，发现不是熟面孔，目光掠过两人，直直地看向李桑梓。
　　李桑梓躲在鱼秋水身后，夜晚的寒风将他最后一丝醉意吹走，理智让他回想起被太姥爷教训抽打的过往，他不经靠在丫鬟身上，浑身颤抖。
　　“没用的孽畜！”
　　太姥爷冷冷地训了一声。
　　裴云归觉得很是奇怪。明明是他们登门拜访，为何主人家跟看不到一样？他自从下山后，求医问药的人不胜枚举，个个客气有礼，他以为世人都懂礼节知进退。他有些不敢相信，所以很有礼貌地重申了自己的要求：“我要拿回《伽罗佛像》。”
　　场间气氛冷了下来。
　　太姥爷不屑于自降身份说话。
　　李家家主先前在门后听到李桑梓说裴云归是他朋友，于是喝道：“就是你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带坏我儿子，现在饶你一命，还不快滚！”他的声音虚弱而阴鸷。
　　裴云归觉得很奇怪。我想要拿回《伽罗佛像》，这本就是万花谷之物，为何这些人跟听不懂一样？
　　白日里，李桑梓对鱼秋水出手，他看在眼里，心中不悦。鱼秋水不想动怒，他顺着她，不去惹李桑梓麻烦。如今看来，李家一家子都怪得很，无法以常理度之。他只好自己拿去回东西了。
　　于是他一拂衣袖，提笔凌空而书，笔锋透出的锐意将路上的仆役纷纷震翻，太姥爷与李家家主一时不察，被慌乱的仆役撞到，推推搡搡，好不狼狈。
　　李家主母娇滴滴地唤了声“哎呀”,虚虚扶住丈夫，并不用力。
　　太姥爷后退一步，站稳身形，恼羞成怒：“好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一挥手，几名手持利刃的李家弟子从堂内冲出。李桑梓一看，也不与他们正面冲突，回头对鱼秋水道，“鱼儿，你在原地等我。”说罢，足尖一点，身子腾空而起。他用了万花谷的轻功往李家大宅内冲去。
　　鱼秋水一看，心中叹了口气，“笨蛋，没人指引，你怎知《伽罗佛像》在哪呢？”她去找李桑梓，只见李桑梓看到太姥爷后脸色煞白，整个人都软软地倒在丫鬟怀里，不住地颤抖。倒是那丫鬟，明眸皓齿，镇定自若。
　　鱼秋水奇道，“他们都怕，你为何不怕？”
　　这丫鬟脆生生地回应：“回姑娘，是福是祸躲不开，怕又有什么用？”
　　鱼秋水含笑道，“你不错。”
　　这丫鬟的眸光从鱼秋水的脸上流转而过，掠过鱼秋水的胸脯，也是微微一笑，“姑娘，你也不错。”
　　鱼秋水心觉这丫鬟古怪。但来不及细细思索。
　　另外一头，李家家主已下令让仆役用箭矢去射空中的裴云归。裴云归轻功虽好，也难敌箭雨。他用毫墨扫开大部分的箭矢，终究还是有一两枚箭射中了他。
　　鱼秋水有些着急。她拔出剑，往地上布了一个阵，此阵名为“生太极”，是纯阳宫绝技，在阵法里可以延缓敌人的行动。生太极一出，射箭仆役的动作缓了下来，箭雨也没那么密集了，裴云归松了一口气。
　　这时，李桑梓压低声音，对鱼秋水说道：“道姑，你们要拿走《伽罗佛像》是吧？我可以帮你们。”
　　鱼秋水睁大了眼睛，愈发觉得这一家子个个古怪。哪有帮着外人偷自己家东西的？
　　李桑梓继续说，“你假装打晕我，把我带到宅内。到时候我给你们指路。我知道东西在哪。”
　　鱼秋水作势一掌击晕了李桑梓。李桑梓配合地闭上眼，倒下去。他看见太姥爷本就怕得不行，只想晕过去，现在也是得愿所偿了。
　　鱼秋水一手拎住李桑梓，用轻功飞到裴云归身边。有生太极阻挡，没人妨碍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大宅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