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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起 三次邂逅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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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时寒第一次见许姿是在一个昏沉炎热的早秋。
许姿是M大历史系的学生,傅铭泽作为M大成功校友给M大立了企业奖学金,那天傅时寒代表公司颁奖。
整个会场上的女生都不禁被这位年轻俊朗的青年吸引,好奇他的背景。作为训练有素的接班人,傅时寒在工作场合是温和有礼的,他早习惯被众人偷偷打量这件事,一板一眼地按主持人的要求颁奖。
傅时寒听到历史系第一名许姿时优雅地向台下看去,一个高挑纤细的女郎走上台——白色翩跹的连衣裙,锦缎一般的黑发简单扎起,裸露出素净清丽的一张脸。傅时寒脑袋轰然一响,他似乎听见丘比特向自己射出的那支金箭划破空气的声音。
他们的第一次合照里有许多其他人,正中间的傅时寒和边上的许姿相隔了4个人。
傅时寒临时起意请所有得奖者一起吃饭,傅时寒在一脸青涩的学生中有着恰到好处的稳重,如鹤立鸡群的贵公子一般。他体贴地说大家随意,不能喝酒的喝饮料。除了几个女生,桌上的男大学生们都激动地敬起酒来——实在是和大名鼎鼎的承前负责人同桌实属机会难得。饭桌上傅时寒言笑晏晏地说着承前公司业务,并期待他们这些有才华的人加入。桌上的学子们很兴奋,叽叽喳喳地问着承前和自己专业相关的业务,承前最出名的业务在医疗器械领域。许姿身边坐着动画系的王飞,向许姿咕囔:“可惜了,业务虽然多,但也不需要我们这些画画的和学历史的。”许姿也听学姐学长们说过历史系就业惨淡,最后得一句争取深造的勉励,可许姿想快点挣钱,想着即使找不到对口工作也可以尝试其他领域。听王飞的嘟囔,她轻声安慰道:“M市那么大,怎么样都会有口饭吃的。”王飞怏怏,不说话——能进承前肯定是比进其他公司好。
傅时寒闻言挑眉笑了,如夏花盛开:“公司正筹备一个历史题材的游戏项目组,届时会吸纳几位历史系和美术系的精英。”
王飞喝尽杯中橙汁,倒满红酒,开心地站起向傅时寒敬酒:“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争取能过贵公司面试。”一旁的许姿也开心随大家一起饮尽杯中饮料。
饮毕,许姿放下手中杯盏,眼睫微掀,看向傅时寒,眸光流转,似清泉淌过月光。
“傅总,”许姿看向傅时寒,唇角噙着柔和笑意,既不失礼数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鲜活,“能提前知道游戏的时代背景么?”
“对对,还是许姿想得仔细。傅总再透漏一点,我也好好准备。”王飞在旁点头。
“春秋战国。”傅时寒略作停顿,目光先导向王飞,话却是说给全场听的:“这个题材,画面要有古韵,更要契合当下审美。”
随即,他自然地转向许姿,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声续道:
“我一直想做一款能‘呼吸’在那个时代的游戏。衣冠礼乐,市井百工……这些活的细节,需要出色的历史学者来构建。”他话音落下,目光从许姿身上缓缓移开,再度扫视全场:“‘承前’一直都非常欢迎M大优秀学子的加入。”
许姿被傅时寒的勾画也弄得热血沸腾了,创造一个真实的微型历史世界,对历史系学生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诱惑,她也兴奋点头:“这简直是我做梦都想做的事,我定会全力以赴,争取过承前面试。”
宴席结束后,桌上剩了很多菜。朋聚楼是M大附近最好的酒楼,他们这些穷学生轻易不来。如若平时,大家早就张罗着打包,但今天傅时寒在场,大家都有些拘谨。许姿不认为傅时寒会介意打包这个事,她向服务员要了几份打包盒,打包了几个菜。
许姿和李潮生是M大出名的情侣,宿舍没有冰箱,王飞知道李潮生在外面租了房子,这菜就只能是给李潮生打包的了。王飞打趣:“李潮生是上辈子拯救了宇宙吧,女神不仅人美,去哪也都想着他。”又睨了一眼电子信息系的张磊:“早和你说白献殷勤你不听,人家小情侣好着呢,你怎么挥锄头都没用。”
张磊浓眉大眼,国字脸,和谁在一起都一副老大哥的长相。他“嗤”了一声,道:“王飞,亏你是学美术的,也忒俗了。我们看见晚霞花朵都可以停留欣赏,为什么到了人这不行?我是思无邪,懂不懂?”
王飞吵嘴就没赢过他,脑袋极速运转想词。
傅时寒看向话题人物许姿,她丝毫没有因为这个事露任何尴尬之色,只无奈安慰王飞:“他打辩论的,输给他不丢人。”
傅时寒唇角微扬,仿佛被这生动的学生气感染,随即举杯向众人示意,声音清朗温和:“学生时代的情谊最是珍贵。‘思无邪’的欣赏,也是一段佳话。”他话锋微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拂过许姿,复又含笑看向众人,语气里带着一丝丝成熟的风流:
“不过,无邪之处在于‘度’,懂得欣赏的人都默契地守着一个恰好的距离。过度了,就造成所思之人的困扰了。”
张磊脸红,想为自己辩解,但又觉得这些也没必要和外人说,只想结束话题:“傅总说得是。”
王飞不想让傅时寒误会张磊:“傅总,我和张磊闹着玩的,张磊和李潮生是好兄弟,他们和许姿打小就认识,所以感情一直很好。”
许姿笑着嗔怪王飞:“哎,我们换个话题,傅总和我们一起不是来听这些鸡零狗碎的。”
王飞歉意向傅时寒赔罪:“抱歉,傅总,我见了张磊就忍不住叨叨他几句。”
傅时寒矜贵笑笑:“无妨。”
宴席散后傅时寒让秘书开车在H市兜风,凉爽的夜风吹散他浅淡的怅然,他忽然轻笑出声——为今日无人察觉的殷勤。
今夜繁华正好,他这份未开花就凋零的心动也淹没在M市红灯绿酒的夜晚。
傅时寒第二次见许姿是在一个飘雪的下午。
傅时寒新任女朋友是M大汉语言系的朱月,他俩结识于早秋那场颁奖后的酒席,当时朱月就坐在他旁边,求知若渴地请教他进入社会找工作事宜,临走还向他要了一张名片。
朱月是M大话剧社的台柱子,近段时间排演《雷雨》,扮演繁漪。朱月好几次提到过自己演练事宜,虽没有明说,但眼神中流露的希冀傅时寒来看是藏不珠住的。傅时寒每次不接她的期盼——傅时寒可以很闲,也可以很忙。如果要看表演,天南海北他可以马上去看最优秀的艺术家的现场,他并不觉得看一个小女生的表演有什么意思。
但今天下雪了,H市好多年都没有下过雪。傅时寒讨厌雪天,更讨厌雪天一个人待着。他一个人在雪里走,他的视力很好,在雪天阴沉的日光下也能看见对面依偎在一把伞下的情侣翘起的嘴,弯弯的眉眼。男孩左手撑着伞,右手放在女孩口袋里;女孩左手和男孩放同一只口袋,戴着手套的右手裹住男孩撑伞的光秃秃的手。女孩一路上叽咕咕说着话,男孩含笑看着她,明媚的属于青春的场景。
傅时寒想起自己这个年龄的时候,从云巅跌落,毎日头上像悬着一把断头刀,忙着接手公司,忙着学习怎么怎么和轻视他毛头小子的元老周旋。待一切稳妥,他的青春就过去了,他不会热枕地爱一个女人,喜欢她们就像喜欢一朵花一样,只有喜欢最初鲜嫩的三天。
他对男孩专注宠溺的目光好奇,他也想试一试这样的沉溺时刻,他想起了朱月,于是拦了一辆车向M大开去。他记得今天朱月有表演,进了校园后,就向剧场走去。
傅时寒安静地坐在台下看演出,话剧里的朱月凄婉美丽,很投入,并没注意到傅时寒。
待谢幕时,朱月看到傅时寒,眼睛顷刻就亮了。下场她像小鸟一样跑到傅时寒身边,期待地问:“我演得怎么样?”
傅时寒捏捏她鼻子:“美丽有余,稚气太盛。”
朱月握住傅时寒的手:“哼,谁让我的男朋友太好,求而不得的爱对于幸福中的人来说太难了。”
《雷雨》后还有一场戏,歌舞剧《浣溪话别》,改编自范蠡和西施的故事。会场灯熄灭了,幕布上时桃花漫漫,流水淙淙的乡野。轻灵的笛声响起,与之相伴的是少女的歌声,少女不在光里,看不见她,让人好奇是否是野外的精灵。光打在她身上,她蹲在溪边唱歌,似轻松快乐不知忧愁的山中精灵。歌没有唱完,达达的马蹄由远及近,少女欢喜起身,回头望去,又一束光投射过来,一白衣男子下马。
女子提裙奔向男子,二人并肩漫步于灼灼桃林。行至一虬结古树下,男子驻足,望向眼前人——她眸中映着桃花与自己,澄澈如溪。
他终是开口,眸中不忍,但言辞如刃:“西施姑娘,越国新败,需献美于吴王。姑娘……在名录之首。”
西施怔住,眼中光华寸寸碎裂:“妾……不过苎萝山下一浣纱女,如何能入朝堂之目?”
“是在下,向越王举荐了姑娘。”他避开她的目光,“姑娘仙姿玉色,唯此倾城之色,可动吴王之心。”
西施踉跄退后数步,素手扶住粗糙树干,声若游丝:“妾曾以为……能与君在此结庐,昼耕夜织,朝夕相对。如此……不好么?”
“范某身为越人,忠君报国,乃分内之事。”他语调平稳,却字字坚决。
西施缓缓转身,眸中温存尽褪,只余山涧寒冰:“若妾……不愿去呢?”
她望向这令她心折的少年郎,语带讥诮:“越王守不住自己的江山,是他的无能。这与我一介草野女子,有何干系?”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出鞘之剑:“纵与姑娘无关,难道与越国千万黎庶也无干么?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国若为奴,民皆刍狗。届时,我越国子民的血汗粟米,皆要充作贡赋,滋养敌国!”
西施闻言,竟低低笑出声来,笑中含泪:“敌国?贵族?敌国与贵族于我等庶民眼中,有何分别?无非是今日将血汗奉与越之公卿,明日换作吴之贵胄罢了。你们失了权柄,便要高呼大义,用我们的骨血,去铺就你们重登高位的路途么?”
……
那颗赤诚少女之心里的所有光亮与波澜——爱慕、怨怼、不甘——皆是惊心动魄的美。只可惜,这美不为傅时寒绽放,只为范蠡而生。
傅时寒第三次见许姿是在夏日的深夜。
许姿身穿猫女郎制服,暗影酒吧的服务员经常会换主题制服,他不曾在意这些,但今日觉得格外刺眼。
许姿看到傅时寒的那一刻担心工作不保,一直低垂着头,希望傅时寒认不出自己。
第二天傅时寒把许姿叫到了办公室,白天的许姿穿着鹅黄色长裙,温柔娴静,和夜晚带兔耳朵的那个女人判若两人。他压抑自己无来由的怒火,问道:“承前薪水不够到它的员工需要靠坐台谋生吗?”
许姿面色发白,但仍镇静说:“傅总,我只是做服务员,并没有坐台。”
“只要这件事被媒体知道,他们不会关心你有没有坐台,只会说承前员工是陪酒女。”
许姿认可这些,无可辩驳。暗影不乏坐台的服务员,她小时就听过瓜田李下的故事,既然选择在暗影赚钱,就要承担后果。
“对不起,傅总,我会引咎辞职。”
傅时寒低垂头一下一下敲击桌面,又抬头看她:“为什么在暗影兼职?”
为什么?去那里终究是想赚快钱的。许姿很挫败,她以为只要放下身段就可以赚到钱,但她真的像贺红说的一样没用。她在暗影的工作做得并不好,现在承前的工作也要丢了。
她莫名想哭,李潮生走后,她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塌糊涂。她交叠双手在桌下,用右手掐左手,逼自己把眼泪忍回去,说:“我需要钱。”
长久的沉默,许姿在沉默里等待傅时寒对自己的审判。
“多少钱?”
“50万。”
傅时寒起身走到窗前,这里离天很近离地很远,向下看去,忙碌人群如蝼蚁,是他看不清的一个个点。他突然想到动物界的动物需要耗费生命大半时间捕食,只为活着;楼下的人也是整日忙忙碌碌,不得休息,只为碎银几两;即使是眼前M大高材生,也需要为50万出卖尊严。他此刻是否该感谢狠绝的母亲,让自己现在可以用钱买下别人生命——只为自己得到快乐。
“做我情人。钱我出,你专心完成游戏画稿。”
许姿怀疑自己听错,抬头看向傅时寒。傅时寒转身,在纸上写下电话号码,递给许姿,说道:“明天之前给我回复。”
许姿心事重重回到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