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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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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听不懂你的意思。”周悠咽一口唾沫,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疑惑,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
周伯骏不在乎他的反应,目光定在墓碑上,抚摸着刻下的名字:“阿悠是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谢清昼原本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此刻听见了他们的话,还主动退后几步避嫌,离得更远了。
“周家的人是被血缘缠绕在一起的,我们天生就对亲人有独特的感知。”周伯骏大概是回忆起了过去的事情,目光放到了虚空中,“可阿悠从小就和家里其他人不一样。”
他又看向周悠:“在你来了的第二天,我们便发现阿悠的芯子换了。”
周悠这才知道原来自己那么早就暴露了,再一想那些年来的胡乱掩饰,简直觉得自己像是小丑一样,突然有些莫名其妙的怨气。
想不明白为何所有人待自己依然那么亲近,被揭穿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抓紧最后一块遮羞布了,想来想去不如直接问来的清晰:“那为什么你们还是对我那么好呢?”
周伯骏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堆叠:“比起曾经的阿悠,我们都觉得现在的阿悠才像是真正的亲人。”
听见这话,周悠呆住了,脑袋一片空白,听进去的话像调掉入死水,没有任何回音,原本泛起的难受又退了下去。
周伯骏当看不见那张脸,手放在了周悠发顶上揉了揉,另一只手擦掉他的眼泪,动作轻柔但语气却严肃道:“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的事情,我要问问你。”
周悠借着他温暖的掌心将脸上的眼泪蹭了蹭,但发现越擦反而越流,便也放弃了。说话的时候肩膀还一耸一耸的:“还有呢?”
“如果只是这样,不会猜到我来自其他世界。”他还跟之前在大哥面前撒矫一样,带着哭腔。
这下轮到周伯骏一愣,似乎是没想到周悠会问这个,表情看上去很欣慰。
拍了拍周悠的肩膀,不动声色瞟了一眼背对着这边的谢清昼,凑近他耳朵,手挡在嘴边生怕被旁人听到:“有东西控制皇上。”
周悠今日心情可谓跌宕起伏,本就被影响得内心一波三折,没想到还能听到更离谱的情报,震惊再次掩盖伤心,脑内翻天倒海。
连皇帝也是穿越者?
“怎么看出来的?”他追问。
“直觉。”周伯骏嘴角微微上提,有些不易察觉的得意,“现在的皇上原本是坐不上这个位置的,就算当上了凭借他的能力和胆子,也不能这样随意的将朝廷重臣贬官。”
但很快他又变得严肃:“但他就是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方式做了这些。所以,我和阿玥都认为是皇上背后有人居心叵测。”
周悠惊呆了。
他没想到大哥和二姐能推测出这么多事情,并且还真的猜到了点子上,一时间想不到怎么合理的解释自己的事情才能显得合理一些。
“哥,”他脑子里突然又蹦出来另一件事,顺势换了个话题,饶了饶头发,迟疑着开口,“那二姐和爹怎么死的?”
周伯骏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回头看着那两块碑,长叹一口气:“好端端在家,突然被一剑穿心,找不到凶器,也查不到凶手。”
周悠听到这熟悉的死法便心一沉,联想到前段时间再次出现的同生术,喉结滚动,还有最后一点侥幸。问:“那大哥你……”
“我差点也死了的时候,有位仙尊来了。”周伯骏表情复杂,“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但是结果确实是把我救下了。”
周悠一时间想不到还有别人能够救下大哥,潜意识就觉得一定是谢清昼干的。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震惊,猛地站起来看向远处背对着自己的那个半透明的白色身影。
他清晰地记得,在刚刚重生回来那一段时间,他就向谢清昼问过周家的情况。
那时谢清昼明明告诉他,家人都没有死于非命。
“怎么了?”周伯骏还坐在地上,见身旁人突然起身,被吓了一跳,慢半拍地问。
周悠站起来后又看了看周伯骏表情,这才发现不对劲:说的是“有位仙尊”,那就必定不是谢清昼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第一时间怀疑谢清昼,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巴掌清醒一下。想明白后又坐下,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将猜想中爹和二姐的死亡原因和盘托出:“哥,其实这件事,跟我有关系。”
将系统将周家人性命与自己绑定的事情概述,模糊掉系统的部分,只将同生术相关说的很完整。
周伯骏听完,沉思许久。
“有可能,但……”他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时间对不上。”家里人去世的时间比阿悠迟上许多,若真是按照同生术的规则,被绑定的三人应当时间差不多才对。
“可是这也是最大的可能了。”周悠道,他抿了抿唇,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将魔族的事情告诉大哥。
周伯骏曾经也在大理寺待过相当长一段时间,周悠的探案技巧有很大一部分就是跟着他学的。若不是他实在是无心官场,也还轮不到周悠走上大理寺卿的位置。
曾经遇到想不明白的问题的时候,周悠总习惯回到家跟大哥商讨。
这个习惯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他对于魔族的疑惑太多,又出于奇怪的好胜心,不想事事都从谢清昼那得到答案,再加上谢清昼自己的意识都不太对劲,便更不想开口了。
把魔族的事情拿去问作为普通人的大哥……周悠不愿意给周伯骏增加烦恼,但又想找个人倾诉。
“你还是跟从前一样。”周伯骏脸上的皮因为岁月流失变得有些松垮,可能是爱笑的缘故,此刻眼睛睁大了些,依然被眼皮遮挡,看上去还是只有一条缝。
但其实除了真正生气的时候,他就算没有表情,也会觉得他正笑眯眯的。
周悠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方面,歪着头看他。
“表情都摆在脸上了。”周伯骏指指他的脸,道,“换了个身体这一点还是没有变。”
他才不顾周悠的表情,自顾自的说:“大哥确实帮不上你的忙,但是你要是遇到困难了,就回家诉诉苦也是好的。”
“哥,同生术又出现了。”
忽然,一阵风吹过,周悠忽然感到有些冷,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他下意识看向远处的谢清昼,见他还在原地便稍稍放下心里的不安,继续刚才没有说完的内容:“魔族将自己的寿命和百姓绑定了,且百姓还会将这种被下咒的状态传染,一到夜晚便发狂食人。”
“等到第二天,被吃掉的人就恢复了,但也变成被绑定的状态了。”
顿时,周伯骏藏在松垮眼皮后的浑浊眼睛都充满了惊讶,嘴里喃喃道:“……我们当年,也差点经历这种事吗?”
“倒也不是。”周悠说这些话有一部分原因是觉得大哥经商,走过大江南北,见多识广,应该不至于被吓到,但看他表情明显是完全没想到这一步,便知道这种事还是太离谱了。
心里暗骂自己拿这些事刺激自家老哥干嘛,可话都说出来了,若是不讲清楚,按照自家大哥的性格,怕是连续几天都睡不着觉,于是只好继续说下去。
“咱们家的只是会按照跟我一样的死法,没有人相食的环节。”
在这句话说出的瞬间,周悠明显看到周伯骏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松了下去,恢复自然的脊背弯曲,整个人再缩小一圈。
呼吸几口气后,他又挺直腰道:“……辛苦你了。”
“突然出现这种情况的确诡异。”周伯骏正思考着,突然看到放在一边的纸钱还没烧,顿了顿,话也不说了就爬起来拍拍身上沾的土,要去周边店里借火。
周悠也想去,被他按下了,念叨:“你人生地不熟,人家哪会借给你。”
周悠心道:就算借不到,我去买一点,老板总会给的。
站在前面的周伯骏走了没几步忽然不动了,语气严肃:“阿悠。”
“哥?”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只见周伯骏一动不动的身体和地面上逐渐扩大的影子。
远处谢清昼已经在奔来的路上,但由于距离远,再加上没有灵力只能靠两条腿奔跑,想一瞬间赶到是不可能的了。
突然出现那人动作快得出奇,只是一眨眼功夫,他便已经越过挡在前面的周伯骏,移到了周悠面前。
周悠咬紧牙关,尝试运行内力却丝毫感受不到灵力的存在,这才迟钝地想起来:对了,他用的是谢清昼的身体。
看着刀刃向自己靠近,那一瞬间发生了很多。周悠向后退的同时抬起双臂挡在身前试图阻挡伤害,谢清昼只剩下最后几步距离,还差一点就能回到身体。
匕首近在咫尺,周悠下意识闭上眼睛,只希望谢清昼能在被伤到致命处前回到这具身体。
下一秒,只听见刀刃没入皮肉的声音,却没有疼痛传来。
哥?!
带着不敢置信睁眼,入目是匕首从背后穿入周伯骏的身体。
枯瘦的双臂死死抱住周悠,刀大概是伤到了肺部,他整个人如同破败的风箱,发出“吭哧吭哧”的喘气声,呼吸都十分费劲,带得整个人抽搐。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用这么快的速度挡住这一刀的,但多亏了周伯骏争取的这一刹那,谢清昼已经触碰到了自己的身体,灵魂回归本体,周悠这个外来者自然被挤出。
再次睁眼,谢清昼以极快的速度掏出丹药喂周伯骏吃下,又不要钱似的往伤口处撒药粉,尽管他们谁都知道这都是无用功。
凶手在刀子刺错人的那一刻便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决定做的很干脆,立马就松手逃走。时间不久,他应该还没逃太远,谢清昼怕再过一会便追不上了,想去抓住那人又担心这时候离开再出事。
“去吧。”周悠声音沙哑,颤抖着说出两个字就已经说不出多余的话了。他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掏空,留在原地看着周伯骏的生命力一点点减少,却又无能为力。
“阿,阿悠,”周伯骏现在说出的每一个字带着沉重的喘气声,胸口被刺穿的洞将寒风灌入他到体内,止不住的咳嗽,就像下一秒就要把肺给吐出来。
可就算是这样,还是有事情他必须告诉周悠。
眼神已经模糊,瞳孔快要失焦,慌乱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直到看到那半透明的人影才急切道出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
“那个人跟谢清昼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