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救美守则（gb）》漂泊的咸鱼

5、易感期

　　自那天之后，山里连下了三天的雨。两辆车从休息站出发，但由于接下来还有山路，他们不敢冒雨再次进展；恰逢行过了一个村落，便落在那里歇了一晚。没人说得好究竟有没有下透，天上的云还是很重。
　　郎钰和娜塔亚徐英昨天盘算了一下，如果按照预报里说的，今天只是下细雨，不会超过一小时，那么应该不会有泥石流的风险。任务的期限也是需要考虑的，他们还是决定大早起动身。
　　郎钰把这些安排说给童童听的时候，她正在不远处滴水的房檐下和借宿的老板说笑。
　　老板是一对老夫妻，民宿是他们进城务工的儿子一年回家那一次的时候给他们收拾的，其实就是把自己那间不住的空房放上两张上下铺架子床，再把放杂物的房子清一下，也放上架子床。老两口比较木讷，但童童那副笑靥，那张很会讨巧卖乖的脸和嘴，没几分钟就把对方封闭的态度给撬开了。当晚就让他们把带的压缩饼干丢一边，做了一大桌子菜。他们几周来吃到了最丰盛的一顿伙食，是沾了童童的光。
　　他走过去的时候，童童脸上开怀的神色还没收起来，就转身仰头看他；悬在檐上的吊灯一晃一晃，映在她眼眸中，仿佛满目鎏金都要溢出来。
　　郎钰呆在那儿看了几秒，才说：“明天早上六点半出发。”
　　童童拢了拢衣服，说：“好呀，那你也早点休息。这几天你都不太说话，是太累了吗？”
　　郎钰动了下嘴唇：“我……”
　　那天电话里的内容郎钰没有说给任何人，因为他总把这个猫儿般灵巧的姑娘和南风扯不上边。
　　他很乱，不想和她接触太多。这几天，童童一直和娜塔亚一辆车。
　　“我是有点累。”他说，“易感期快到了。”
　　童童对着他招手，并在一起的手指忽闪忽闪地：“钰哥，你蹲下来。”
　　郎钰不明所以，但还是半蹲在她面前。
　　童童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轻轻点在他的太阳穴。
　　郎钰先是感觉她手指有点凉，雨季温度低，又是晚上，怕她吹感冒；但紧接着，那股凉意一缕风似的钻入了他燥热的大脑。郎钰微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童童的手就挪开了。
　　“感觉怎么样？”她笑眯眯地问。
　　郎钰被碰过的地方，血管好像一跳一跳的。
　　“有点痒。”他如实回答。
　　“有点痒？”她笑意收起来，蹙眉去碰他的脑袋，“不应该啊，难道不是薄荷的感觉吗？叫我看看。”
　　“好了。”郎钰身体猛地向后倾，踉跄着站起来，“不闹了。都早点休息吧，”
　　童童努了下嘴：“那好吧。”
　　她望着他披一身细雨远去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的时候，童袭是被娜塔亚穿衣的声音吵醒的。她坐着，身上还没有热起来，就听见娜塔亚说：“二十分钟后出发。”
　　她也只能快速爬起。
　　其实她这几天心情都不算很好，没有刚拿到这个任务资格时的志得意满，也没最初见到郎钰那样稳健的心态了。最重要的诱因是郎钰对她的避而不见。昨天她故意问他是不是累了，但其实明白这一切应该和那通电话有关。郎钰挂断电话后当天对她的态度就显得疏远，童袭很担心谈话内容关联到自己身份。但她又实在想不通，该怎么解释郎钰除了远离她什么也没做。她想，他应当也没有证据。
　　就这样过了三天，郎钰的态度一直是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童袭想起自己临行前被气急败坏的师父骂年纪太小，对现实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和盲目乐观。如今任务进行还不到一周，她就已经深刻体会到了那句话的精确之处。
　　这些思绪在她脑海里乱作一团，但很快，又有一个念头利刃般把那团情绪破开了：已经到了这里，她无处可退；恐惧有什么用，左不过一个死。再说，如果真有暴露的那么一天，不见得就一定会丢命；假设真的会被折磨，那她在受折磨之前自杀就是了。
　　这样想，童袭忽觉轻快许多。
　　她走出民宿的时候，那个腿脚不太方便的老太太把她拦住，操着浓重的边境口音对她说：“闺女，如果你在城里见到了我儿子，让他给我们打个电话。他叫朗宗。”
　　城里那么多人，怎么可能碰到。就算碰到，也不可能见一个人就拉着对方问名字。但童袭还是笑吟吟地说：“我记下啦，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呀？长什么样？我见了好认出来。”
　　“他个子比你高一点，走的时候，头发到这儿。”老太太指了下耳朵的位置，“他一般头发不会超过这里，超过就会剪掉。”
　　“你说头发有什么用嘛。”老头推开她。他瞎了一只眼，有时候看不清人，于是凑到童袭面前，“他长得和我很像，这里的位置。”他指了一下眉毛的上面，他读过大学，在大公司工作，可有出息。就是不常回家，他妈想他了。”
　　就但这样也是大海捞针吧。童袭心里想。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说：“知道啦，如果见到他，我会告诉他的。”
　　临走前老板送了她几块糖，她本来想分给郎钰一个，但等她回头，郎钰和徐英都已经在车上了，她也只能去找娜塔亚。娜塔亚见她拿糖给她，愣了一下，然后说：“我都不记得自己上次吃糖是什么时候了。”
　　“那你饮食很健康了。”童袭把糖往自己嘴里塞，“怪不得你身材那么好，肌肉也很帅。”
　　“吃颗糖就不健康了？”
　　“家里常讲吃糖蛀牙什么的。”
　　“那和身材又有什么关系。”
　　童袭说：“牙口好的生物不都年轻漂亮吗，像你这样的美女多是漂亮到牙齿的。”
　　娜塔亚尽力压着嘴角，但笑声还是从嘴唇的缝隙里漏出去了。
　　她发现自己是真的很喜欢童童，尽管她经常贫嘴示弱，但不知为何，身上没有任何脆弱感与矫揉造作，反而幽默和对人的赞美时刻在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这么多天下来，娜塔亚没觉得这个小丫头有多麻烦，反而很享受和她同车。甚至有时候觉得，她要是真想留在他们身边，也未尝不可。
　　不过这事儿她说了也不算，要看郎钰怎么做决定。
　　“我们还要走多远？”童袭问。
　　“你看前面的山，翻过去，之后就没有山路了。”娜塔亚追在郎钰的身后，“然后就都是高速路，效率会快很多。”
　　“那我岂不是快要和你们分开了？”她说。
　　娜塔亚笑：“怎么，不舍得？”
　　“哎，就算是萍水相逢，好歹也是过命交情。”童袭造作地靠在车窗上，“就算你们舍得，我也会做个重情义的人永远怀念你们的。”
　　“别构陷哈。我们对你多好啊，尤其是郎钰，就差给你当保姆了。”
　　“怎么这么讲。”童袭追问，“他不是不喜欢我吗。”
　　“郎钰要是知道你这样想，估计要自闭好一阵了。他每天见我都要问你的状态，你却说他不喜欢你。”
　　“那他这几天怎么总躲着我。”
　　“可能觉得你是小姑娘吧，不好多接触。”这娜塔亚还真不知道，她讲，“你可以自己问他。”
　　别了。童袭心想。不问还好，问了显得自己心虚。
　　忽然，前面郎钰开车快了点，娜塔亚也只好跟上。“怎么这么着急。”她抱怨，“不过算了，向导素都碎了，开快点也没什么。”至于货箱，他们吸取经验，已经和车捆在了一起。
　　童袭默不作声。
　　行至一段平坦的道路，前面那辆车却忽然靠边停下了。娜塔亚也只能停在它身后，然后，她们看到郎钰和徐英都走下车。
　　“怎么了？”娜塔亚也跟了下去。
　　“开半天车了，挺累的吧。”郎钰站在不远处，顶着阳光眯眼向后边看，“要不停下来吃点东西，我在这周围转一转。”
　　徐英在旁边靠着车身抽烟，不知怎的，童袭感觉他好像在偷瞄自己。
　　娜塔亚完全服从安排：“那行，你去吧。”
　　“等一下。”童袭跳下车，“钰哥，你把我带上吧，我有点晕车，正好在山里走一走。”
　　“不行。”郎钰斩钉截铁地拒绝，“你就在这附近，别乱跑。”
　　“我怎么会乱跑。”童袭有点生气，“我又不是小狗小猫。”
　　“那我也不需要你跟着我。”他说。
　　童袭“啧”了一声，直接走向前，众目睽睽之下，惦起脚揽住郎钰的脖子，然后施力把他整个人下拉到了自己的高度，低声说：“钰哥，是要到易感期了吧，我感觉得到。”
　　郎钰被迫靠在她怀里，有些局促：“你控制不住我，离我远点，别误伤到自己。”
　　“是吗？那你实话告诉我，昨天我碰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她力气明明不大，郎钰却觉得头脑发热。
　　“……凉凉的。”他只能承认，“涂了薄荷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