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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郎钰 走一半车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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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钰在阖义实业顶着少东家的身份,总要和那些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面相凶恶一些会顺很多,但他实在不想顶着这么一张脸吓唬小女孩。看到童童站在他面前目光澄澈,有问必答,像是对恶意天生不敏感,郎钰罪恶感油然而生。
“你坐这辆车。”他把目光从童童身上挪开,指着527说,“我们只送你到豫安镇。”
童童面露喜色,一个劲地鞠躬:“谢谢哥哥!”
郎钰没接话,向381在的位置折返。
徐英坐在副驾驶上,看来是没打算开车。郎钰踩着刹车打火,从后视镜看到童童上了那辆527。
徐英点了支烟:“你英雄救美的老毛病又犯了。”
郎钰轻踩油门发车:“你觉得不好吗?”
“我们是在做任务,郎钰。”徐英一说话,烟从嘴里冒出来,“路上事儿那么多,不方便。”
“正因为连我们都不方便,才更不能放心让一个小姑娘走这些路。”郎钰把窗户降了下来,散散味道,“我们只把她带到豫安镇就行,不会出事的。”
徐英烦躁得又抽了口烟。
他们这次的任务分了几个阶段,先要把这些提取液送到豫安镇的一个工厂进行加工,工期不确定,但不会超过半个月,然后他们要把加工好的药剂带回老宅。在这个过程只能开车,因为之后要经过的、包括豫安镇在内的一些蕞尔小城都没有机场,孙绍元——也就是郎钰的干爹、那位阖义实业实际掌权人,其私人飞机无法在这里停靠;至于其他公共交通,也过不了安检那一关。这种任务的路途带上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姑娘,徐英难免心不安。
但在边境这种连他们这些哨兵都要在车内安上防爆网的环境里,以郎钰的个性,捡个阿猫阿狗也不意外。
这座山上本没有车行的路的,毕竟是三不管地带,没有哪个地方政府愿意出钱;好在郎钰对这一片还算熟悉,沿着过去那些车辆压出的一片土路开车。他们的计划是在天黑之前开到休息站,那边停车最起码不用担心半夜被砸车窗。但郎钰刚才一直在观察天气,有点阴,说不好天黑前会不会下雨。
他光顾着看路,走过了最难行的那片地,回头一看却不见了那辆527。郎钰知道娜塔亚不会被甩很远,但还是拨通了对讲机。
“你们到哪儿了?能看见我吗?”
娜塔亚听到了那句“你们”,有点惊诧,然后才意识到郎钰是把旁边那个小丫头也算进去了。她回复:“我能看见你,但我的车上还坐着个小妹妹,货也没装满,开不快,你在前面等一下。”
郎钰回了一句“行”。
娜塔亚挂掉对讲机,把着方向盘小心挪动。旁边那个小姑娘突然说:“对不起,我,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娜塔亚盯着前面的路:“郎钰不嫌麻烦就行,他是我们的头。”
“郎钰?”
“就是刚才让你上车的那个。”
童袭眨眨眼,她看徐英娜塔亚对郎钰说话都不客气,没想过这个队伍完全是他做主的。
“他人好好。”郎钰会折返救她,这完全在童袭的意料之外,“所以我更觉得对不起。他刚才看起来不高兴,我想一会儿再给他道歉。”
娜塔亚说:“他没有不高兴,是怕自己长得太凶吓到你。”
“长得凶?”童袭疑惑道,“没有啊,他长得那么好看。”
她第一次看到郎钰的照片,是一张较为模糊的抓拍,郎钰站在两栋大楼间的巷子里夹着一支抽了一半的烟向路边看,在那片狭小的空间里烟头的那点火星心脏般红得扎眼;穿堂风从巷口灌进去,把他的夹克领子和发丝吹动,衬得那张白皙的脸像立在肮脏角落里的一座玉雕,倒生出一番写意风流来。
不过见到真人,童袭发现照片其实没拍出他眼睛带出的那点浓艳,人也没想象中那么恐怖。
娜塔亚听她说完后笑了:“你应该亲口告诉他,他听了会高兴的。”
童袭说:“姐姐,你也很漂亮。如果不是在这里碰见你们,我会以为你们是演员。”
她讲的是实话,娜塔亚能看出来是混血,身材高挑,有一双灰绿色的眼睛。不过娜塔亚听到这些话很高兴,这小姑娘看起来唯唯诺诺,讲话却大胆又讨喜。她是一个人开车,也乐于有人和她搭话:“你是哪里人,听口音不是这边的。”
“我原本是黎城的。”童袭说,“父母走后和奶奶住了一段时间,后来奶奶年纪大了,又去舅舅家,然后又去叔叔婶婶家……就是豫安镇。”
娜塔亚点头:“那难怪,听口音你像首都那边的,但听不出你具体是哪里人。”黎城是首都旁的一个小县城。
“姐姐,我听你们的口音,也听不出是哪里人。”
娜塔亚跟着印象里381行驶的方向打方向盘:“走南闯北久了,口音都会不明显,是哪里人也不重要了。”
正说着,车轮好像在一个坑里了碾过去,车身非常剧烈地摇晃了几下。饶是童袭系好了安全带,身体还是向前倒,堆在后车座的其中一个箱子也向前砸过来。童袭被砸疼了,回头一看,发现这个箱子的尺寸和郎钰他们刚才从边民那里买的提取液不一样,要小一些。
“这个是什么?”她用手扶住那个箱子。
娜塔亚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说:“是男性哨兵的卫生棉。”
童袭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向导素?”
娜塔亚道:“你还挺聪明的嘛。”
“怎么叫这个名字。”童袭干脆把箱子抱在怀里护着。
“向导素是用来安抚哨兵情绪的,女性哨兵的情绪比男性哨兵可控一些,所以我经常开玩笑,对郎钰徐英说这东西对他们来讲就像卫生棉于我而言那样紧急。”
“他们认啦?”
“他们对我说,'请保护好我们的卫生棉,不要让我们在易感期的时候血流成河'。”
童袭也跟着笑了。
车终于把那块坑坑洼洼的地方开过去了,他们看到郎钰开的那辆车正在前面等她们;等两辆车距离近了,381就继续前进道路。前面地势平坦,娜塔亚的车速跟着郎钰快了起来。
“你们都是哨兵吗?”童袭看路顺了,就又把向导素推回了后备箱,“哨兵……不都在就塔里吗?”那个专门聚集哨兵向导的特殊地区。
娜塔亚说:“你不说自己是向导吗?向导可比哨兵稀有多了,一经分化,就会立刻被军方收编。你为什么不在塔里呢?”
童袭支吾不肯作答。
娜塔亚也没逼她,因为她和郎钰一样,根本不相信这个小姑娘是向导,说自己是向导,多半是为了得到他们保护而编出的谎话。
然而童袭接着问:“那你们是军方的人吗?”
娜塔亚听笑了:“我们像军方的人吗?”
“因为向导素这种东西,是被归为军用物资严格管控的吧。而且我觉得你们人很好,总不可能是什么……□□的武装分子之类的?”
娜塔亚笑吟吟地说:“你一会儿可以问一下郎钰是还是不是。”
又是郎钰。
童袭对郎钰有过一个基本了解,他今年十九岁,是阖义实业董事长孙绍元的干儿子。昔年,阖义实业和军方有过合作关系,但在风光的背后,竟然走私军用物资、私养佣兵;近十年来,他虽然挂着董事长的名号,却基本没有出现在公众视线中了。三年前,他的义子郎钰突然开始频繁活跃,那时候没有人在意这个刚刚分化成哨兵的少年人,但短短三年,郎钰在孙绍元手下屡立奇功,那支只由哨兵组成的队伍就是他为阖义组建的。此人足够年轻、足够耀眼,日光灯一样引得忌惮和揣测纷至沓来。
他是孙绍元的黑手套?接班人?替罪羊?是鹰犬还是中山狼?
童袭在思考中,也在观察窗外的景色。天色是阴沉的,车又开很快,两边黑魆魆的树影蜕皮那样被速度剥去了。车还没有开出大山,郎钰他们是在赶时间,可能是想去百公里外的休息站。
她扶着把手。哨兵的身体素质确实恐怖,这么快的速度,又是在山路,她已经开始头晕了,郎钰开的那辆381还像风一样蹿出去,而娜塔亚紧咬其后。
这时候,她们忽然听到几声不寻常的砰砰声。还没等童袭反应,娜塔亚却慢慢把车速降了下来,而前面的381也几乎是同时停下来。
童袭还在发懵,娜塔亚就跳下车,她也只能跟着下去。
徐英下车后在翻后备箱,郎钰朝她们这边走过来,解释说:“我们车胎好像被扎了。”
“我的也是。”娜塔亚蹲下去查看,“怎么办,继续走还是现在修?”
童袭站在车旁,看着郎钰与她擦身而过。他今天穿着件卡其棕的短夹克,童袭的鼻尖因此蹭过了一点皮革的味道。
“虽然是防扎轮胎,但这款被扎破之后也开不了太远。”车队里每一辆车郎钰都经手过,包括各种零件也都是他挑选的,对情况了如指掌。他弯腰摸了下轮胎上的钉子:“现在修吧,省得夜长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