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萤光盛火》木绕梁

5、第 5 章

　　林文拿起来交错叠起了半个指节厚的单子，叹了一口。
　　他想他知道为什么同事要在出门之前看了一眼这个方向才走，今天的单子好多果饮。
　　“好难啊。”他说完拿出很多个雪克杯准备按着单子做。
　　他想为什么那些人来到酒吧就非要和果饮呢，来到酒吧就多喝一点酒啊。
　　无力的准备干活，不再对于同事能早点回来帮忙抱有希望，感觉自己刚才可能真把他说的生气了，可能他就是故意报复一下自己。
　　好在是做一些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比较麻烦的饮料，尽管对于老员工来说这些饮料的配方对他们而言了如指掌，听到名字都可以闭着眼睛做出来。
　　先把一些需要用到的水果从冰柜拿出来切好备用，然后看了一眼制冰机里的冰块还够不够，薄荷柠檬和迷迭香用的比较多所以这些都有备用，不用自己处理，林文松了一口。
　　他看着墙上透明亚克力牌下面的放置的配方表，一杯接着一杯做着，思维随着动作的加速越发麻木，感觉身体和思维分开了平行着尽管向着同一个方向动作但是始终无法融合。
　　心想，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熟能生巧，感觉身体有自己的想法了。
　　砰——
　　林文有气无力放下雪克杯，手臂因为不停的捶打和上下摇晃均匀饮料而酸涩僵结。
　　还有剩下五杯，于是他不再那么快速而用力做完这一杯放进铺了厚厚冰块的碎纹饮料杯，把拿多出来的一瓶牛乳放回去，从甜品柜和储存冰柜抽出点单的酒类放进送餐车。
　　当他正在做最后一杯饮料的时候，同事刚好经过紫外线消毒风淋间进来。
　　“哎，刚才突然肚子不舒服，实在不好意思哈。”同事说着没有一点歉意的话打算把这事绕过去。
　　今天反倒是比平时摸鱼回来的快多了，但是也比真去卫生间的时间长。
　　林文现在不仅累还无力，懒得跟他计较这个，于是他把饮料吸管都放进饮料杯里，然后脱下手套将单子放在不同的托盘隔层。
　　“先去把A区的单子送了吧，这里有几个没有要求安排固陪服务人员的单子，需要快送去不然会被投诉。”
　　同事这才正经起来，然后推了一车A区单子的餐车推开另一个门出去送餐。
　　林文点开这里的机器，然后操作着通知点单的A区卡座安排的固陪服务生来送餐。
　　把几个安排了人的餐车推出去到外面的一个中转送餐间，安排的人会根据单子上的卡座编号推走送去。
　　做完这些的林文也放下挽起的袖子，对着玻璃反光的一面装饰墙整理好衣着，将垂下来的头发往旁边挪了一下位置尽量不显得突兀。
　　他也推着车子沿着刚才同事出门的方向走去。
　　来来往往的服务生步履匆匆又努力保持着不显匆忙的姿态在走廊的通道里交错经过。
　　林文也在其中，这个时间点刚好是需求服务密度最大的时间段，好在他刚才送到A区卡座的单子离得比较近，所以他和同事很快都把A区的送完了。
　　现在他们在送B区的单子。
　　B区的区域规划得比A区大，毕竟世界上大多数还是普通人，大多数人即使来这里花钱玩乐也会有一个符合自己条件和心理的区间，所以B区的卡座几乎座无虚席。
　　A区的卡座价格几乎是随着时间变动，除非是有这里的老板介绍的人才能提前预定，其它的时候都是根据固定的时间开放预定，一般经理手里会锁定一两个卡座留几个自己认识的人方便在遇到老板都不好招惹的客人的时候方便提供协调。
　　林文有听说过A区上层有设计一个内视包厢是被人长期预定的，不过他从来没有见过，毕竟一般像这样的客人，即便要求不安排固陪服务生的时候老板都会努力安排几个人送进去让他们选。
　　这里还靠近大学城，基本被周边几所学校围绕着，其实很多学生刚来到大城市，也会找一些地方去体验，来这里的学生也会比较多。
　　只能说还好这里算正规，没有以前他父母描述的那种灯红酒绿五光十色混乱不堪的，只有混混才回去的酒吧。
　　这里里他的学校很近，他才会来这里面试，那时他从后门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有偷偷关注过这里的环境，面试完以后还去到了正门看了酒吧的入口，这里甚至还有保安站岗。
　　往东南方向距离这里500米还有警局。
　　林文在观察完这些以后就把高高提起的心脏放下，对张子鸣暗暗升起的怀疑感到晦涩且羞愧。
　　他怀疑自己的思维似乎不太像正常人，可是他也感知不到有发生过的什么沉重的事情。
　　在随着灯光的变换中，他和同事已经几乎将卡座下的订单清完了，目前还差半个小时就到他交接班的时间了，正好还有一台卡座需要送酒，他打算送完这一趟就下班回学校。
　　走在逐渐变亮的地面灯带中，他听到前面卡座隐约传来的一阵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是一个女孩子，他没关注在哭泣声中抽噎着哭诉的内容。
　　在这里仿佛爱恨情仇的情绪都被晦暗的环境放大，感觉自己在这种环境里也逐渐被同化，他感觉到身体的情绪对比以前能被轻而易举的激发，在很多没必要内耗的事情上也浪费了很多时间。
　　他将透明冰桶调正后走进了卡座间，这里的卡座没有那么大，于是他走进去的时候会压紧身体防止触碰到周边的物品。
　　“您好，客人，这是B7点的朗姆酒和甜莓酒味夹心蛋糕碟。”
　　林文被背对着卡座入口站立的人影挡着，他穿着黑色修身衬衫搭配一件休闲西装外套，身上喷了一些香水。
　　他觉得挺好闻的但是不了解香水的品牌，应该是很好的香水，因为他曾经在室友身上闻到过这种熟悉的味道。
　　前面的人影因为听到林文的声音，将靠在他腰腹抽泣的女孩子轻轻推开，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才回头看。
　　“！”林文双眼微微睁大和他对视一秒后猛地低下头。
　　他想不通，怎么会在这里遇到熟人，在这种大部分人口中不好的地方打工的同时又遇到认识的人真的很社死。
　　和他对视的人在那一瞬间也带着和林文一样呆滞惊讶的表情，他的嘴唇微动但是眼神往卡座里面几乎不可见的转动一下又恢复后并没有说话。
　　“行，你放在桌上赶紧下去吧。”他松开半抱住女孩肩膀的手往里面走了几步，方便让林文进去。
　　“呜呜呜呜哥——哇啊啊啊啊……凭什么是他提的分手啊。”女孩子长长的睫毛被泪水坠得垂下，下垂无辜的眼睛红通通向上看着被依靠的男生。
　　“我都没、没嫌弃他！”
　　“没事没事，大不了哥给你找个更好的。”他将女孩子沾在湿润脸庞的发丝勾起挽到耳后，然后用拇指带着点力度揉擦她因泪水崩紧的半边脸颊。
　　“不、不行！我、我不要。”
　　“那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分了就分了，他肯定是知道自己就是个垃圾不敢粘上你就自己跑了。”安慰的语气傲气且高高在上。
　　林文听得有点刺耳，可能是他以前也被说过这种话吧，虽然不是在这种场景。
　　放下手中的碟子，在经过他们的时候偷偷觑了一眼。
　　背后好几个男男女女一直都在纷纷附和男生说的话。
　　“就是呀，妹崽，世界上那么多男人，你没必要挂在一颗歪脖子树上。”
　　“和他谈过都是要变成你的案底了，那个废柴得了便宜还卖乖，现在居然还敢先和你分手，咱们找人去教训一下他！”
　　“我们阳仔肯定会给你找更帅的哇。”
　　“嘞个孤寒某眼光！”
　　“嗨啦嗨啦，别为了个小垃圾哭伤了身体。”
　　“要不要这段时间和姐姐去港区那边玩玩好玩的。”
　　“你收皮啦，别带坏细佬崽。”
　　“话说忘记一段情伤就是开启下一段感情，你辉哥老豆那边新签了几个小帅哥，要不要让他们陪陪你。”
　　一个波浪长发的女人弹了一下烟灰给这个说话的男人，然后一根染着寇红的指甲指向他和他旁边的女生，说：“你个发瘟别以为其他人都和你一样。”
　　被指过的女生脸色微微泛白而后低头不语不作回应。
　　“哎。”男人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呜呜呜呜呜……”哭着的女生将头撞向已经坐在她旁边安慰她的男生的胸膛。
　　“咳——”他拍拍她的背部无奈叹气。
　　“唉，要是你一直和小时候一样就好了，长大了也变得难哄了。”他扣紧放在她肩膀的手然后慢慢将她推送进怀里。
　　怀抱不紧密但也不疏远，带着微微克制。
　　“哎呀，现在也是小孩子呢。”
　　“是嘞是嘞，还要在哥哥怀里哭鼻子。”
　　“哇啊啊啊啊啊啊收声！”女生用纸巾擦拭一下鼻涕大喊。
　　站起来把纸巾砸向脚边的地面，说：“我叫你们来是安慰我的！我再也不要用我的零花钱请你们来这里玩了！”
　　林文在将多个小蛋糕分别放在对应人坐着的位置，刚好另一边到这个女生面前，被砸到地面后回弹的纸巾团正好沿着他的裤脚划过落在脚边。
　　他小心转动脚步不让自己踩到，迅速转身打算去将冰桶里的酒瓶取出来。
　　女生突然生气地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