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书》霁边青

2、第二章 “诸位

　　“诸位吃好喝好，待会还有表演，可要玩得尽兴啊。”
　　脆生生的少年音色，搭配上这样一番成熟稳重的发言，莫名有种割裂感。陆知遥听见塞缪尔和旁边的人小声议论着庄园主的去向，呼声最高的猜测竟是返老还童。这种结论对他——21世纪的新时代青年来说，简直是笑话，但身处此情此景，他又觉得所谓神魔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晚餐时光还是挺和谐的，几乎所有人都专心吃饭，刀叉与瓷盘相碰的声音格外清脆，仿佛真的只是参加普通贵族间的宴会。
　　但随着宴席接近尾声，满大厅的人开始意识到不对。
　　菲里安轻轻晃着铃铛，开始给宾客展示他口中的“表演”……一群木偶小丑从门口进来，在大厅中央的空地上铺展开来，每一个都裂开嘴笑着，涂满白粉的脸和鲜红的嘴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是个什么东西？！”
　　“长得真邪性……”
　　“木头做的吧？怎么做成这么个吓人模样？”
　　陆知遥觉得这很像电影里的小丑妆容，但小丑这一形象好像在中世纪还没有被创造出来吧？想到这，他摆出一副求知的模样，询问同桌的人：“有谁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按理应是见多识广的诸位权贵，此刻却没有人答得上来，陆知遥观察着对面人的微表情，看上去皆是一脸茫然。
　　“我觉得……”耳边突然有人凑过来，轻轻的呼吸声扫过耳畔，“很像小丑啊，你认为呢？”
　　陆知遥猛地转头，如果说刚才两人是在暗中试探，那现在简直就是明示了。他几乎可以确定罗南·斯特林就是和他一样的玩家。
　　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菲里安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充满童趣的音乐响起，欢快的曲调搭配上小丑略显僵硬的舞蹈，甚是诡异。本应是惹人发笑的节目，此刻却像是催命曲一般，引得众人惶恐不安。
　　木头和大理石碰撞发出的哒哒声，伴着孩童的笑声，环绕着整个大厅。
　　“你们怎么不笑啊？”菲里安突然问道，“不好玩吗？”
　　音乐停了，木偶也停下来，呆呆地看着他们。
　　大厅安静下来，一时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最后，不知是由谁开始，虽然显得僵硬不自然，但像是下了什么指令一般，满屋人都跟着笑起来。
　　菲里安满意地点点头，指挥着他的小丑团继续表演。
　　大约半个小时后，这场惊心动魄的表演才结束。
　　小东道主晃着他的铃铛：“大家都吃饱喝足了吧？那现在就准备休息了。来，看看你们的椅子上，相同数字的人要住在一间房哦，不能弄混了，会很麻烦的。”
　　陆知遥回头，发现椅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数字——3，他瞥了一眼罗南·斯特林，对方朝他点点头，看来他俩是暂时的室友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人群，找到对应的房间。推开门，里面放着两张床，对面是个木制柜台，一束插在花瓶里的向日葵和一些小摆件规整地立在上面，贴着墙有个大衣柜，柜门严丝合缝的闭着。
　　罗南：“看起来倒还挺温馨的。”
　　陆知遥：“……是很渗人吧。”
　　“差不多差不多。”
　　关上门后，陆知遥开始翻正对着床的木柜。抽屉里放着些没见过的小玩意儿，看起来像是孩子的玩具。
　　“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玩具都是黄金，钻石什么的。”
　　“可不是嘛。”
　　柜子里面没什么发现，陆知遥把东西复原，准备去找找其他地方，扭头一看，他暂时的队友正靠在床边盯着他。
　　“喂，您打算动一动吗？”
　　“急什么？一点线索都没有。”
　　“那肯定要自己去找才会有线索啊，难不成等着下面的小孩送过来吗？”
　　“格伦菲尔小少爷，脾气不要这么冲啊……”
　　陆知遥默默翻了个白眼，不再同他争论，他决定下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东西。
　　然而今天晚上注定是不行了，门一开，菲里安端着手烛台站在外面：
　　“这么晚了，客人有什么事吗？”
　　“我……嗯，喝水，有点口渴。”
　　“我叫人给您送上来，您就不用下楼了，早些灭灯休息。”
　　“好，谢谢。”
　　门再次关上，陆知遥认命般往床上一躺，刚想抱怨，灯熄了。
　　“你干嘛！”
　　“NPC不是说了吗，‘早些灭灯休息。’你还指望他给你送水上来？”
　　“这样啊……”陆知遥顿了顿，话锋一转，“我问你个问题呗，你是第一次来这儿吗？”
　　“你猜猜。”
　　“我猜啊……肯定不是。如此沉稳冷静，一看就是老手了。”
　　“谢谢夸奖，不过这确实是我第一次来。”
　　“……哦。”
　　一时没人接话。
　　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陆知遥这才发现，房间里其实并不算暗。月光从窗户缝隙淌进来，落在地板上，明晃晃的。他盯着那几块光斑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手机没带过来，电脑也没带过来，漫漫长夜，哪睡得着啊……
　　就这么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一阵铃铛声从门外传来。
　　可能这房子隔音效果不好，也可能是晚上过于安静，陆知遥清晰地感知到——铃声伴随着脚步声，从远处一步步靠近，经过他们的门口，然后再次远去。
　　最后可能停在了走廊尽头，离他们这不算近，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门边，耳朵贴近门缝，认真听着外面的动静。
　　“藏好了吗？我要来抓你了哦……”
　　抓谁？抓他们吗？
　　这句话说完后，又是一片死寂。
　　陆知遥几乎是屏住呼吸靠在门边，想听出点什么。正当他以为这只是NPC过剧情时，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传来，离得很近。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去开灯，突然又想起这里没有灯……
　　“什么玩意儿啊？！”
　　“不知道。”
　　“找找找找，在我们屋子里呢？”
　　“我们房里肯定有，但听这动静应该不只我们这里有。”
　　“哪来的声音啊……诶！衣柜衣柜！这屋子里就衣柜我没翻过，指不定藏着什么东西！”
　　罗南离得近，一把拉开柜门，里面满当当的塞满衣服，没了遮挡，一下子全都掉在地上。
　　“这里。”
　　陆知遥赶紧凑过去，声音来源是一块木头，虽然天黑有些看不清，但他大致认出来这是什么了。
　　“木偶小丑？”
　　“嗯，迷你版。”
　　“现在怎么办？”
　　“你觉得呢？”
　　“拜托，现在这种情况就不要像老师提问似的步步引导了……”
　　“砸了？”
　　“不行不行，万一这是什么重要道具怎么办？”
　　“你听听外面的动静，这玩意儿肯定不止一个，就算是重要道具，明天我们也可以去其他房间找找，而且说不定那个小孩就根据这个声音杀人，如果……”
　　“那砸了砸了！”
　　“？”
　　陆知遥一把夺过木偶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了几下。
　　“这东西是木头做的，这样根本砸不坏，扔楼下去行不行啊？！”
　　罗南没有出声，转身去开窗户，他拨了拨百叶板的边缘，发现木制百叶窗从外面被钉死了，不借助工具根本打不开，然而这间屋子里肯定没有那些东西。
　　另一边，陆知遥还在尝试把那玩意砸坏。
　　“窗户钉住了，要打开的话得找东西砸。”
　　“啊？不行，动静太大了！”
　　“那只能继续研究有没有其他办法可以开窗户。”
　　陆知遥见对方凑在窗边，捣鼓了半天也打不开，拿起木偶看了看，决定试试刚才突然冒出来且想想就十分离谱的计划。
　　于是当罗南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时，正好看见自己的队友往外探出半个身子，然后把那个仍然在尖叫的木偶扔出去了……
　　“……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