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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体温三十八度二 无可避免的 ...

  •   我的出租屋蜷缩在离公司不远不近的老楼的第六层。
      楼道里总是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老旧建筑本身的潮气,油烟味,若有若无的角落垃圾袋的酸腐气,这是老楼的味道。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漆皮剥落的防盗门,能看到不宽的过道。
      过道一边堆叠着过期的杂志社样本,一个摇摇晃晃的鞋柜权当是玄关的隔断,后面是几乎算是连在一起的卧室客厅,没有门,仅用薄墙分开。
      卧室一张很大的床,一直没换掉的灰色的耐脏厚窗帘有点拖地,一张被笔记本电脑,零散稿件,外卖单据和半瓶矿泉水饮料罐侵占的原木桌子,塞的半满的垃圾桶,一个衣柜。
      出租屋不算小,即便堆的杂乱有些地方也显得空荡荡。窗户对着另一栋楼,采光吝啬,不开灯的话屋里总是一种半明不昧的昏沉状态。
      旁边是厨房没有门,用毛玻璃做了简单的隔断,上面有碎裂又拼补的痕迹,厨房里的木制柜子很大,打开就是一股霉味散出来,里面堆着用不上又没能舍得扔掉的东西。
      卫生间在厨房隔壁,更狭小。洗浴用品堆的满满当当,塑料拉帘已经泛黄,水管裸露,上面的防水胶痕已经发黑,无论如何都清理不掉。水龙头总是滴水,滴答,滴答。
      这就是我月租一千五的容身之所。
      它不温暖,不温馨,当然也算不上整洁,我对他不怎么好,无所适从和懒得收拾的怠惰全都推到他身上。在这里我只是一个耗尽了力气,需要瘫倒在床上的疲惫灵魂。
      疲惫灵魂所需要做的事只有把自己陷进被子里,任由身体的重量将一切思绪压扁。昏沉沉的睡去,不知多久才被饥饿的压迫感唤醒,再挣扎着爬起来,用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或是吃顺路买回来的便利店食品。
      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突然想起小时候的家。那时候住的是单位分的房子,虽然也旧,但妈妈总收拾得干干净净。
      窗台上养着茉莉花,夏天开花了,满屋子都是香的。父亲在客厅看报纸,我在自己房间写作业,母亲在厨房做饭,抽油烟机的声音嗡嗡响,伴着炒菜的滋啦声,好像已经是好久远好久远的事了。
      唉,真该找个时间好好收拾一下了。
      这个念头在这几天无数次的浮起,在空气里打了个旋儿。然后,我伸手,扯开了一包便利店金枪鱼泥饭团的塑料包装。
      …
      正如我之前所说,《风尚》的富是过去式,所以空调是老式的中央空调,制冷效果不怎么稳定,冷气并不能均匀散布,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是常有的事。
      我就是那位不幸涝死的。
      我的工位不幸正对着出风口,我坐多久,空调就毫不懈怠地吹多久。
      今天温度有点高,工作间位置又不好,屋里很闷热,空调被调的很低,嘶嘶吐出的冷气钻入我的衬衫的缝隙转而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阴魂不散的寒意,宛如女鬼缠绕的窒息感,要压断我的颈椎。
      挨到下班时,透过公司厚重的玻璃窗望去,屋外的天空被压得很低,即便开着低温空调,空气依然闷滞。
      在这里坐了一天,感觉自己拧自己一下几乎能拧出浑浊的水滴来,颈椎疼,肩膀酸,眼睛干涩,我关了电脑,开始收拾东西。
      走到门口,我才发现伞架空空荡荡。
      我伞呢?
      彳亍口巴。
      这种情况出现的不是一次两次,总是有不知道哪位顺手哥直接拿走别人的伞,提醒过几次,没用。吃哑巴亏的我之前准备了第二把伞放在楼上工作的地方,以备不时之需。
      但今天下班比平时晚,我有点急躁的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天气预报在这时候言之凿凿的给我弹出一个闪亮亮呲牙乐阴天图标。
      今日无雨。
      …真的假的哥们,外边的积水乌云都要压到人头顶上了。
      算了,真来不及了,我出于侥幸心理最后还是选择相信那个图标,紧赶慢赶的上了车,结果出了车站还没走多远,雨就毫无预兆的砸了下来。
      不是淅淅沥沥,是劈头盖脸的倾盆之势。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溅起白色的水雾,天地间只剩下哗哗的雨声,行,原来是今日无语。
      哈哈,你妈的,就不能等我到家再下吗。
      我没伞打,站在那里气笑了,周围是同样对天气预报深信不疑结果遭了老罪的仓惶人群,大家四处逃窜,连一个能蹭伞的屋檐都显得遥远又模糊,我躲在一个窄窄的台下,勉强避着雨。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我看了看手机,天杀的天气预报还在显示阴天图标,我刷新了一下,阴天秒变脸变成了大雨图标。
      哈哈错怪你了天气预报好兄弟,原来是我没刷新。
      我想打个车,点开打车软件一看显示排队人数57人,预计等待时间一小时以上。
      我没招了。
      就这样吧,我冲进雨里,雨水啪嗒啪嗒的浇透我的头发,衬衫,背包,流进嘴里,咸涩,衬衫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透明,狼狈。
      我在雨里加快了脚步,踩着积水,水花四溅。路过的人投来的目光短暂而漠然,很快被雨幕隔开。也是,这城市里谁没淋过几场雨呢?各自有各自的辛酸苦涩,没空关心别人。
      走了很久我终于看到了那栋熟悉的老楼。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模糊了视线。我抹了把脸,走进楼道。
      楼道里一片漆黑,我用力跺了两下脚感应灯也没亮起来,我只好摸着墙壁往上爬,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终于跋涉回到六楼的出租屋,我感觉我像是从一场洪涝灾害里逃生的幸存者。
      大片湿透的衣物黏腻的裹附着身体,我才发现出门时没关电风扇,冷气从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冻的我打了好几个喷嚏。
      怎么麻绳专挑细处断。
      我没脱鞋,在地板上留下歪歪扭扭的湿脚印。无所谓了,水渍会干掉的,交给以后的我收拾吧,以后的我会体谅的。关了那台还在徒劳摇头晃脑的电风扇,世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粗重得不正常的呼吸声和窗外未歇的雨声。
      脑袋里嗡嗡作响,一阵阵发紧发痛,喉咙干得冒火,我接了杯水,仰头灌下去。冷水划过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但很快那股灼烧感又回来了。
      情况不是很妙。
      我靠着墙壁喘了口气,看着桌上昨晚没扔的外卖盒敞开着,里面剩着一点凝固的红油,几本摊开的已经没用了的杂志稿纸上溅了油,垃圾桶确实该倒了,已经塞的满满的,大有溢出的架势,真是令人绝望的场景啊。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我强打着精神翻箱倒柜找出了电子体温计。一测体温:38.0℃,甚至跳过了低烧阶段直接幸运迎来高烧,牛逼兄弟。
      你妈的,我真受够了。
      抱着最后的希望打开药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片创口贴躺在底下,显然通过创口贴治疗发烧是不可行的,疲惫涌上昏沉的大脑,我有些站不住,只好抱着药箱坐在地上。
      上一次生病是什么时候?好像已经久远到忘记了需要储备药品。窗外雨声未歇,天色尚未完全黑透,楼下便利店亮着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射出一片模糊而氤氲的光晕,在那片光晕旁边,那间小诊所的灯亮起来了,散发出一种温暖的光。
      诊所…对,楼下有个小诊所。
      生病的虚弱感还没压倒一切。我换了身干的衣服,头发还潮湿着,踩着拖鞋打着伞再次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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