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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啜饮留痕 椅子上的警 ...

  •   椅子上的警察开始剧烈痉挛,浑身抽动像是要挣脱束缚,喉咙里发出难以言喻怪声。他浑身被冷汗湿透,眼神也涣散了,嘟囔含糊不清的谩骂着什么着,失去理智一般如困兽向后一下下用头撞椅子。

      沈月遥胃里一缩。

      看你干的好事!魔鬼!脑子里的声音在骂。

      她必须走。立刻。

      她转向傅妄行。他还站着,笔直,西装一丝不乱。他看着椅子上的人,侧脸在冷光下很利落。

      看他那表情…像是…在打分?沈月遥后背发冷。这副样子比什么都吓人。

      她恶心,也怕。但她知道绝对不能露怯。

      她舔了下发干的嘴唇。脸色一定很难看……不能太狼狈。头脑立即对她发出克制的信号。

      她垂下眼,看向地板,乌黑的几缕发丝被汗湿粘在脸上。她开口,声音有点紧,但还好控制住了:

      “傅先生,”她说得快,但清楚,“我需要去下洗手间。观察对象反应太剧烈,我不太舒服。怕影响后续记录。”

      她沉默等着。

      心跳得又快又重。她能感觉到傅妄行在看她,那目光沉得很。

      每一秒都难熬。身后是可怖的难言声音和撞头的“砰砰”声。

      快说话啊。看在钱的面子上……让我喘口气,五分钟,我回来还能干活!脑中自己的声音都失真一般的尖锐。

      傅妄行动了。他转过来看她,那双从她的湿发看到她的眼睛。

      “不舒服?”他重复,沈月遥没看。

      沈月遥指甲掐着手心。“嗯,有点肚子疼,可能影响判断。”她说,“为了数据准确。”

      傅妄行看了她几秒。那几秒她觉得很长。

      然后,他抬了下下巴,对着门口。“五分钟。”声音很平,但没商量余地,“别让我等。”

      沈月遥心里一松。

      “是。”她应声,转身,脚步尽量稳地走出去。

      门关上,隔开了大部分声音。

      走廊里一样冷,但空气好像好了点。沈月遥靠着墙,深深吸气,手指还在抖。

      她得在这五分钟里,把自己重新拼好。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冰冷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反手锁上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深深吸气,又颤抖着吐出。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汗湿的几缕黑发贴在瓷白的脸颊和颈侧,那双总是带着刻意的冷静克制的桃花眼,此刻眼尾泛着红,湿漉漉的,像蒙了层水光,反而比平时更亮,亮得惊心,也脆得易碎。

      沈月遥,冷静。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命令。

      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拍打脸颊和脖颈,试图压下皮肤下滚烫的血液和胃里的翻搅。

      水珠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滚落,没入白大褂的衣领。她抽了纸巾,用力擦干脸和手,直到皮肤微微发红。

      然后,她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时,眼底那层慌乱的水光被强行压了下去,只余下惯有的镇定冷静。

      她拉开门,重新走向那间实验室。推开门的那一瞬,烟草与雪松的气息便霸道地缠了上来……

      灯白得刺眼,傅妄衍靠着操作台,烟燃了一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看她,但存在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月遥几乎是飘着回来的。她瞥见他夹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就落了下来。

      从她湿了的鬓角,到还在颤的睫毛,再到被她自己咬出印子的、发白的下唇。

      沈月遥呼吸一滞。

      他看见了……这副样子…

      她故作镇定地走到辅助台,拿起平板。屏幕光刺眼,手指在上面滑动,皱眉,好像在破解什么难题。

      她心里清楚自己其实只想挡一挡,挡开他那道像要把她剥开的视线。

      可那目光烙在背上,脊椎发麻。

      就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

      “躲什么?”

      声音几乎贴着她耳后响起,低沉,平缓,烫得她耳膜一麻。

      沈月遥浑身一颤,平板差点掉了。他没碰她,但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颈后皮肤,激得她一阵战栗。

      她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雪松味,混着烟草,还有他独有的、危险的气息。

      “我没有……”她听到自己发出气音。

      “没有?”他语调微扬,带着残忍的兴味。他侧头,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尖,声音压得更低,更近,“那你抖什么?”

      沈月遥猛地咬住下唇,微弱的铁锈味。

      “刚才跑出去,”他继续用气音说,每个字都刮在她神经上,“是怕他,还是……”

      他顿了顿,气息更近。

      “……怕我?”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叹息,砸得沈月遥心脏停跳,随即疯狂擂动。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强压下的恐惧被他撩拨起来……和一种更深的、不敢分辨的战栗。

      时间仿佛凝固。

      傅妄衍没动,深褐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地锁着她。

      良久,他才直起身,拉开距离。但目光还胶在她脸上。

      “记住这种感觉。”他开口,声音平缓,却让她心头发紧,“沈月遥。”

      他没叫“沈博士”。这个认知让她心底那根弦绷到极致。

      他转身走向操作台,按熄烟蒂。

      “把该记的记好。”他背对着她说,声音清晰,“尤其是……”

      他侧过脸,余光扫过她僵硬的身影。

      “……你现在的感受。”

      沈月遥僵在原地,平板冰冷,脸上、耳后、被他气息拂过的地方,却烫得吓人。

      空气里,雪松与烟草的气味久久不散。

      这时候,傅妄行转身走向酒柜,拿出那瓶麦卡伦莱俪。开瓶,倒酒,琥珀色液体注入水晶杯。他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

      “手这么凉,”他开口,声音平稳,“喝一点,暖暖。”

      “不用了。”沈月遥立刻拒绝。

      酒杯搁在她手边台面上,“叮”一声响。

      “喝了。”他声音不高,像道命令。

      沈月遥指尖缩了一下,没碰杯子。

      “傅先生,我不需要……”

      “你需要。”他打断她,“你的脸色告诉我你需要。”

      他往前挪了半步,雪松和烟草的气息侵占了她的呼吸空间。他没碰她,但压迫感让空气稀薄。

      “自己喝,”他声音压低,带着残忍的诱哄,“还是让我帮你?”

      沈月遥猛地抬眼。

      他近在咫尺,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深褐色的眼睛看着她,平静得让人心慌。他微微歪头,审视她瞳孔里的每一丝挣扎。

      帮他个大头鬼!谁知道里面加了什么!一种被强迫的不悦感猛地袭上沈月遥的心头。

      沉默,那杯酒静静散发着香气。

      傅妄行的耐心似乎很好。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紧抿的唇,用力到发白的手指。

      时间过去。

      终于,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沈月遥,”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三个字沉甸甸的,“你在害怕什么?”

      他伸出手,用修长的食指沿着水晶杯壁,慢慢划了半圈。指尖与玻璃摩擦,发出细微声响。

      “怕这酒里有东西?”他目光锁着她的眼睛,“还是怕……接过这杯酒,就等于接过了别的东西?”

      指尖停在杯沿,轻轻点了点。

      “比如,我的‘好意’?”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却砸在她心上。

      他的指尖在杯沿,目光像蛛网。

      但没能束缚她。

      她没动,目光从酒杯移回平板屏幕,指尖滑动,查看数据。一个微小的拒绝。

      傅妄行似乎并不意外。

      他闲适地靠着操作台,让那只杯子留在两人之间,像个诱饵。

      “不喜欢?”他偏头看她,声音低缓,“嫌它太烈?还是……不合口味?”

      沈月遥不得不抬眼迎上。他离得不远不近,冷白灯光勾勒出清晰的侧脸线条——眉骨到鼻梁转折利落,肤色冷白,眼窝有淡淡阴影。嘴角那点弧度,看得人心头发紧。

      “工作场合,不喝酒。”她声音平稳,“酒精会影响判断。”

      “严谨。”他轻轻吐出两个字,手指在台面上叩了两下,“不过,再好的工具,偶尔也需要‘润滑’,才能更顺手,更听话,不是吗?”

      润滑?听话?你当我是机器还是狗?一种暗火顿时蹿上沈月遥的心。

      “何况,”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气息瞬间逼近,“这瓶55年,开了就得喝。不像你那些宝贝配方可以等。”他顿了顿,目光锁着她。

      “有些好东西,错过了时候,就不好了。”

      就在她指尖发麻时,傅妄行动了。

      他伸手握住杯脚,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那双狭长的眼睛微眯了一下。

      “是不该浪费。”他像是自语,然后,在沈月遥注视下,将酒杯送到唇边,极慢地啜饮了一小口。

      喉结滑动。他微微阖眼,品味片刻,才重新看向她。喝了酒,眸色似乎更深了些,映着冰冷的灯光,也映着她僵住的影子。

      “味道不错。”他评价道,语气平常。然后,将酒杯放回台面,推得离她更近。杯沿上,还留着他唇瓣碰过的湿痕。

      “还剩不少。”他看着她说,眼神玩味,“‘合作’嘛,讲究有福同享。好东西,一个人喝多没意思。”

      他将“有福同享”说得慢而清晰。

      有福同享?有难你怎么不自己当?给我喝你剩的?真把自己当皇上了?

      她看着那杯酒,看着杯沿上那点痕迹,再看向傅妄行那张完美却毫无温度的脸。

      空气凝滞。

      傅妄行不再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完了。这变态今天是非要我从他杯子里喝口水了是吧?她眼珠微转,以一个斜上45度的方向撇了他一眼。

      这一眼还没看到他。她神色变了变,收回目光,停顿片刻,再次抬头。

      沈月遥迎着他的目光,眼底没什么慌乱,反倒沉下去一点更暗的东西。她唇角极细微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

      视线从他眼睛滑到那杯酒上,落在杯沿那点湿润痕迹上,目光平静得像在看培养皿上的污染点。

      然后,她动了。

      动作很轻,很稳。她没有去碰他握过的杯脚,而是伸出几根纤细的手指,稳稳捏住水晶杯上方、靠近杯口但绝对干燥的弧面。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

      酒杯被缓缓端起,举到眼前。琥珀色液体轻晃,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她没急着喝,而是手腕不着痕迹地一转。

      杯沿在空中划过极小的弧度。停住时,那被他碰过的地方转向空气。而她唇将触碰的另一侧,光洁如新。

      服了,恶不恶心。心中一阵厌恶,她嘴角下撇了一点。

      她做得太自然,仿佛只是调整顺手的位置。

      傅妄行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接着,她才微微仰起颈。这个角度让侧脸线条清晰,皮肤白得能看见淡青色血管。她没有闭眼,就那样睁着清凌凌的眸子,隔着酒杯,直直看向他。

      杯沿贴上她色泽偏淡的唇。她只喝了一小口,喉间轻轻一滚,咽下。

      放下酒杯,杯底与台面发出轻响。

      杯沿上,现在留下了两处湿痕——他的,和她的,泾渭分明。

      “是好酒。”她开口,声音稳了许多,甚至带上点微哑。

      “不过傅先生,”她目光清亮地看着他,里面没有示弱,“分享‘风险’的前提,是彼此都清楚底线在哪里。毕竟,刀再快,割了握刀的手,也算不上聪明,对吧?”

      姿态从容,举止优雅,从容底下是冰冷的清醒。

      傅妄行看着她放下酒杯后依旧稳稳交叠在身前的双手,看着她脸上那近乎淡漠的平静。他眼底那层玩味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专注的审视。

      空气里的酒香似乎凝固了。

      那杯酒还摆在两人之间,杯壁上,两道水痕缓缓滑下,泾渭分明,像一道无声的、新鲜的界河。

      (哎,对了,他口水没进去吧?!!!)沈月遥心中打了个巨大的感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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