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推理手册》西江椿

3、抽成

　　时空旅行家和观众们都被牧相的选择震住了。

　　放弃可以保命的升级机会，反而把希望寄托在一句可能成功、也可能和空气一样虚无的“推理”上。

　　这种行为，主角气质拉满。

　　但放在生死之际，这操作简直傻得感天动地。

　　可这份离谱里又带着点稀奇古怪的魅力。

　　所以他们全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牧相，就想知道她到底要凭什么阻止那颗能把她当场烧成骨灰的火球。

　　然而——

　　“……为什么她嘴巴在动，却听不到声音？”

　　“等等，她这是在干什么？”

　　直播频道瞬间被弹幕塞满。

　　［时空旅行家“戏弄洛水河神的经验”欣赏主播的表现］

　　［打赏300积分］

　　牧相微微挑眉。

　　她确实故意做出了一些“迷惑操作”，想吸引时空旅行家的注意。

　　但现在看来_时空旅行家的作用只能送她积分，而不能把她从必死之局里捞出去。

　　那就只能靠她自己了。

　　她说完，紧抿住嘴唇，等待验证。

　　而火球距她只剩一个身位。

　　就在此时——

　　一条泛着蓝色光芒的套绳从侧边破空掠来，精准套住她的腰。

　　下一秒，整个人被狠狠拽飞。

　　风声锐利如刀，贴着耳边呼啸而过。

　　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甩进不远处一棵巨大的焦树后。

　　树皮像烧焦，刺鼻的焦味几乎让她咳出来，她刚做了要咳嗽的动作，就被一只手忽然捂住口鼻，被迫把那口气硬生生吞回胸腔。

　　魔怪察觉不到这边的动静，只以为自己已经把牧相烧成灰。

　　它愉悦地仰头咆哮，声波震碎断裂的树干，掀起一阵又一阵涟漪。

　　接着它竖起耳朵，静静倾听。

　　天地间只剩风声、火焰嘶鸣，以及森林本身的呼吸声。

　　——没有牧相的踪迹。

　　它本该更欢喜，却发出几声困惑的低哼，像鼻孔冒着热气的野马，在纵横交错的道路前犹疑不定。

　　忽然，天空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叫。

　　它毫不迟疑，立刻朝声音方向狂奔而去。

　　三首歌的时间后。

　　牧相绷紧的脊背终于慢慢松开，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她侧头，看向救了她的人。

　　“你是谁？”法师问道。

　　牧相刚张开口，剧烈的刺痛从胸腔深处扯开，一阵冰凉顺着背脊爬上来，让她瞬间感觉自己像被扔进冰窖。

　　“你伤得太重，别说话。”

　　法师的声音糯糯的。

　　她的脸是白色皮肤的西方面孔，几日鏖战让立体的五官像被灰白滤镜覆盖，略带沧桑疲惫。

　　“我们进水晶球里说。”

　　她淡蓝色的瞳孔与牧相对上时，抬起食指抵在唇前。

　　牧相点点头。

　　她不知道“水晶球”是什么，但能猜到是某种精神力沟通方式。

　　就在她准备开口询问时，法师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你是谁？”

　　牧相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最安全、最不惹麻烦的答案：“我叫牧相，一个没有主角待遇的NPC……或者，你可以叫我路人甲。”

　　法师面露疑惑。

　　牧相开口解释，刚张口下一秒，一道粗犷的声音突然闯进她的脑海，震得她整个脑袋轰然一响，感觉脑浆都晃了一下。

　　“你麻袋到底是哪来的神兽！”

　　粗得能抖碎脑髓的怒吼，直接在牧相脑袋里炸开。

　　牧相脑袋里嗡鸣不断，她怔了下，才问：“战士？”

　　“是你姑奶奶我！”

　　牧相眨眨眼：“你……不是死了吗？”

　　“你才死球了！”战士怒气冲天，“姑奶奶我一个大招能拍死两个魔怪，我会死？说出去笑掉大牙！”

　　牧相沉默了一下，很给面子地点头：“哦，我懂了。”

　　“你懂个锤子！”战士恨铁不成钢，“你一个凡人怎么混进魔物森林的？老实交代！不然姑奶奶我现在就把你拍扁！”

　　牧相叹了口气：“战士姑奶奶，就算你不拍我，以我这伤势，我也活不了多久。”

　　战士思考一秒：“你看着确实像半死不活的……要不我往你身上补一拳？你要是死了，那就不是装的，我就信你了。”

　　“行吧。”牧相虚弱道，“与其在煎熬中死去，不如你一拳送我走，这样走得体面。”

　　战士：“……”

　　法师：“……她开玩笑的。”

　　战士“大小姐，她可能真的不是奥林公爵派来的人。”

　　“奥林公爵？”牧相挑眉。

　　——果然，魔物森林背后有剧情线。

　　法师紧紧盯住牧相：“既然你不是父亲派来的，那你一个普通人来魔物森林做什么？”

　　“这里满是毒气，没有装备的人顷刻间就化成脓水……但你没死。所以你不是普通人。可如果你不是普通人——”

　　牧相被问得头皮发麻。

　　她现在浑身疼、脑子也疼，耳朵里除了嗡鸣声，就只剩下“普通人”三个字在回荡。

　　普通人、普通人、普通人……

　　她抹了把冷汗：“在我回答之前，能不能先用你的治疗天赋，救我一把？”

　　战士立刻跳出来：“不行！”

　　法师抿着嘴。

　　牧相见状，捂着胸口轻轻一笑：“那我也无话可说了。不过……若是你想知道你父亲的最新消息，我倒是恰好能帮忙。”

　　战士怒道：“你还说你不是奥林公爵的人！”

　　“战士姑奶奶，你好像完全没搞明白状况。”牧相气若游丝，“你真的以为——”

　　话还没说完，法师打断了她的话：“我的天赋不是治疗。我没办法帮你……抱歉。”

　　牧相平静得出奇：“哦，明白。”

　　战士立刻警觉：“你为什么一点都不震惊？”

　　牧相抬起眼，眸中像裹着一层血雾，轻声道：

　　“因为我早就猜出来了。”

　　牧相在拒绝兑换积分之前，脑海里那些“不对劲”的线索，啪地一声，全串在了一起。

　　魔物森林是什么？

　　是——游戏世界的副本支线。

　　玩家来这里杀魔怪、拿关键道具、做任务。

　　那魔怪是什么？

　　是——关卡NPC，是来对抗玩家的，不是来吃饱睡觉养生的。

　　想到这儿，牧相脑中忽然跳出一个离谱的画面：

　　童话里的狼和羊在“下班铃”响起后，一起去喝咖啡。

　　既然狼和羊能打卡下班，

　　——那游戏里的魔怪，为什么不能在某些理由下，“不杀玩家”？

　　还有更怪的地方。

　　正常游戏里，法师的关键天赋只有两个——

　　治疗或净化。

　　尤其是在毒气弥漫的魔物森林，没有“治疗”的法师就跟拖油瓶没区别。

　　所以，一个没有“治疗”的法师，会主动加入魔物森林副本？

　　还组队？

　　不怕被队友骂到祖坟开会？

　　除非——她不是玩家。

　　而是副本剧情绑定的NPC。

　　那一刻，所有疑点都对上了：魔怪是NPC。

　　法师也是NPC。

　　牧相便立刻明白魔怪为什么一再追杀她。

　　魔怪连吃五人，按常理来说，大自然的蟒蛇吃饱了，即便遇人也懒得动。

　　那她身上有什么值得它“二刷”？

　　她曾以为自己的肉比别人香，像自助餐里的三文鱼，即便吃饱了，还是想来一口。

　　但验证后发现，是她在自作多情。

　　魔怪第一次扑上来时，明明可以咬碎她，却反而“落荒而逃”，像看到了更可怕的怪物。

　　怕她发现它“暴怒”状态的弱点？

　　不可能。

　　在她发现之前，它早就把她杀了。

　　那魔怪到底怕什么？

　　但第二次追杀时，魔怪像接到“灭口指令”，每一次攻击都想置她于死地，

　　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答案极其简单，却足以解释全部。

　　法师的天赋不是治疗。

　　而是——伪装。

　　法师刚才的话，正好成为整条逻辑链的最后一颗螺丝钉。

　　牧相淡淡道：“你刚才的回答，正好证明了我的推测。我没有震惊，因为……本就在我意料之内。”

　　法师怔住。

　　战士瞪大眼。

　　空气像被冻住三秒。

　　法师终于开口：“是的。我的天赋是‘伪装’。从小被认为没用，我一直隐藏……你是第一个看穿我的人。”

　　牧相轻笑：“荣幸之至。”

　　“喂！牧象人！”战士吼道，“我还是不懂，你怎么猜到爱丽丝的天赋的？”

　　“原来你叫爱丽丝。”牧相望向法师，眼中带笑意，“名字很好听。”

　　“你这个花痴！”战士气炸。

　　牧相喘息着：“想知道答案，把你疗伤的恢复药水……卖我几瓶？”

　　战士瞳孔一缩：“你怎么知道我有恢复药水？！”

　　牧相平静道：“就算队里有治疗法师，其他职业也会买药水以防万一——这是常识。”

　　“好吧，暂且相信你一回。药水一瓶二十积分。”战士挠挠头，“不过人快死的时候，会更贵一点。”

　　牧相查看余额。

　　——600积分。

　　但下一秒，她脸色发白。

　　系统提示音响起：

　　【根据契约，系统已抽成300积分】

　　【您的生命剩余时间：00:00:59】

　　【恢复全部生命需要30瓶药水，请您尽快购买】

　　牧相：“……”

　　三十瓶。

　　她索性不考虑积分。

　　她问：“战士，你有多少瓶恢复药水？”

　　战士掰着手指：“一瓶。”

　　牧相：“……”

　　心如死灰。

　　法师误以为她囊中羞涩，轻声道：“我给你付。”

　　战士抢道：“不用付，我送她！”

　　牧相心口一热——

　　不是感动，是脾脏破洞又大了点。

　　“谢谢你们。但我有别的办法。爱丽丝……请退出我的意识领域。”

　　爱丽丝照做。

　　系统再次响起提示：

　　【生命剩余时间：00：00：09】

　　牧相感觉冰水一样的寒意沿脊椎往上爬，她自言自语：“看来……只能再赌一次。”

　　上次她推理出：“法师五人组伪造死亡现场，与副本剧情有关”。

　　系统判定成功。

　　但系统给她发放法师五人组的技能后，给了她第二个选项。

　　——触发“剧情通道”。

　　于是她放弃法师五人组的技能，选择成为副本剧情里的人物，才能被同为剧情NPC的爱丽丝救下。

　　那这一次，她打算故技重施。

　　“我推理出——”

　　提示音忽然盖过她的声音：

　　【时空旅行家“煤山驾鹤道人”进入频道】

　　直播间的观众全被提示音震住，根本没听到她说了什么。

　　下一秒。

　　【系统判定……判定——判定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