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伪叔侄纯爱文》飘渺笔

2、浅聊两句的叔侄 檐下的

　　檐下的风慢慢松了些，方才僵住的寂静像一张绷得太紧的绢帛，终于由博权伸手，轻轻挑开一道口子。

　　他敛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声音放得平缓，听不出方才那阵药性灼烧的滞涩，只如寻常长辈一般，开口问道：“安然，这三年在外漂泊，过得还好吗？”

　　问话温和，不带半分逼迫，仿佛他们仍是好好的叔侄。

　　晏安然垂着的眼睫颤了颤。他本还困在三年前那一幕带来的膈应与慌乱里，浑身都绷得发紧，可博权没有质问他为何不告而别，没有追究他消失三年的过错，只是简简单单问他安危。那一声问询，像温水漫过紧绷的心弦，压下了他心头翻涌的惶然。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不再一味躲闪，只是到底还留着一层拘谨，轻声应了：“还好，一路走南闯北，跟着江湖人学了些本事，见过山川，也遇过盗匪。”

　　他慢慢说起这三年游侠的日子，说江南的水寨，说西北的风沙，说旷野里露宿、林中追猎，偶尔与人交手，身上添了几处浅疤。少年说着话的时候，神色渐渐舒展，方才那份刺人的尴尬淡下去不少，眉眼间重新有了鲜活的锐气。

　　博权静静听着，眼底浮起一点真切的笑意，连日被药性与朝堂琐事磨出来的沉郁，散了些许。他望着眼前长开了的少年，语气里带着期许：“听着倒是长进不少。改日有空到校场去，小叔亲自和你打一场，我也瞧瞧，这些年你练出来的功夫到底如何。”

　　晏安然闻言，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低低应了一声：“好。”

　　几句话说完，管家适时上前，引晏安然先去收拾从前住的院落，安顿行李，少年转身离开的时候，背影依旧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却不再是方才那般避之唯恐不及。

　　博权自然捕捉到了晏安然的放松，他嘴角勾起，心情也好了不少，到底还是亲叔侄，哪有什么隔夜仇，就算真有，三年时间早就消散了。

　　更何况晏安然在世上，也只有他一个亲人了。

　　等人走远，廊侧树后转出一道身影，是博权心腹副将陆池。方才他奉命来府中禀报军务，恰好远远看见了叔侄二人相见的全过程。

　　陆池长着一张面瘫脸，与博权年纪相仿，当年博权南征北战，陆池也一直站在他身边，若是论功行赏，陆池甚至可以做左将军，可他却一直留在博权身边，做博权的左膀右臂，可见两人关系深厚。

　　陆池走到博权身侧，目光望向晏安然离去的方向，低声问道：“将军，侄子回来了，怎么瞧着你心里并不痛快？”

　　博权望着少年消失在月洞门后的方向，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沉得很，压着太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

　　“我自然是高兴的。”他声音轻缓，却藏着忧虑，他人眼前博权是手握重权的大将军，只有陆池才知道，博权身上背负着什么：“只是眼下局势不太平，新帝刚刚登基，朝堂各方势力拉扯，暗流涌动。再者……我这身子的毛病，你又不是不清楚，安然回来了，在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难保哪天就会被他察觉异样。”

　　陆池眉头微蹙，语气倒是坦荡：“安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孩童了，三年了他也十九岁了，分得清轻重，有些事，未必不能让他知晓，说不定，他还能搭把手帮你。”

　　这话一出，博权立刻摇了摇头。他脑海里闪过晏青的模样——那个和他并肩浴血、最后埋骨沙场的兄弟，晏青临死之前，唯一托付给他的，就是保全这个孩子。

　　“不必。”博权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点疲惫的固执：“晏青就留下这么一点骨血，我什么都不求，只盼安然能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不必卷进我的麻烦里，不必被我身上这些腌臜事拖累。”

　　陆池沉默片刻，想起他日日受药性煎熬的模样，心头不忍，斟酌着开口：“安然的事放在一边不急，倒是你，一直这样硬扛也不是长久之计，将军，实在难熬，不如寻一个人，帮你纾解。”

　　博权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眼底漫开一层苦涩。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他嗓音发哑：“这该死的药刻在骨血里，我对女子半分欲念都生不出来，可若是寻男子……人心难测，谁能保证那人守得住秘密？一旦泄露半分，我博权的名声、兵权，乃至性命，顷刻间都会化为乌有。”

　　更何况不仅是他自己，还有博家军的千万士兵，他们的身家性命也攥在他手里。

　　陆池沉默一瞬，狠下心，声音压得极低：“若是如此，我替你找几个老实人，寻来之后，用完便杀了，不留活口，自然不会走漏风声。”

　　博权猛地侧过头看他，目瞪口呆，他真没想到陆池瞧着一副慈悲心肠，心狠下来的时候比他都吓人，他哭笑不得：“我的陆大哥，别闹了，用了就杀？亏你想的出来，你不会真把我当成这样不择手段的佞臣吧？”

　　“难道不是吗？”

　　陆池倒是一本正经地在说冷笑话。博权不由得被他逗笑了，他摆摆手：“好好好，也不是不行，不过我现在还能忍，等实在忍不住了，我再叫你找三五个美男子，痛快痛快，过一把佞臣的瘾。”

　　笑过之后，他又垂眸，恢复了原本不苟言笑的大将军模样。

　　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方才聊起晏安然时那一点暖意，转瞬消散，只剩下沉沉的凉。药性还在经脉里隐隐作祟，一波微弱的燥热悄悄往上涌，提醒着他这份困境，从来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