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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野菜乱炖的灾难   大柳村 ...

  •   大柳村的春天,是从柳梢头那抹鹅黄开始的。风里裹着泥土苏醒的气息和远处炊烟的暖意,对刚从十年末世血火中跌落的苏青鸢而言,这安宁近乎奢侈。

      她坐在自己那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前,对着手里半篮刚采来的野菜发呆。

      荠菜、马兰头、蒲公英,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水灵灵、嫩生生,是末世里只能偶尔在废墟缝隙或基地温棚中惊鸿一瞥的珍贵绿意,在这里,却漫山遍野,俯拾即是。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苏青鸢叹口气,认命地起身,拎着篮子走向屋后那个简陋的土灶。

      生火是个技术活,好在末世十年,点篝火、烧燃料块是基本功。如今她的木系异能只剩下指尖一点可怜的绿芒,仅能勉强让柴禾干燥些、易燃些……很快几根枯枝在异能微弱的催动下很快燃起了稳定的火苗。

      清洗野菜倒是利落,在末世对于干净的饮用水几乎是刻进骨子里的节省,绝不浪费丝毫。她将洗净的荠菜、马兰头一股脑丢进那只豁了口的破陶罐里,加水,盖上同样残破的木盖。这做法,还是从前听老大谢衔青提过的。那位总能在废墟里扒拉出奇怪却能入口之物的队长,曾随口说过一句"野菜乱炖,能吃就行"。如今在这陌生的时空,靠着这点记忆,她试图还原一点熟悉的味道。罐子架在火上,热气渐渐蒸腾,她盯看那跳跃的火苗,有一瞬恍惚。

      等待煮沸的间隙,她习惯性地检查四周。茅屋简陋,但位置尚可,背靠一小片竹林,远离村中心,安静,也便于观察。

      视线掠过竹篱笆,注意到隔壁那间一直空着的院子,似乎有了动静。门上的旧锁不见了,屋檐下似乎也少了些蛛网。

      “搬来新邻居了?”苏青鸢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陶罐里“咕嘟咕嘟”的声音拉回现实。

      水沸了,野菜在翻滚的水花中迅速褪去鲜绿,转为一种熟软的黯淡。该加盐了,盐能提味,她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小撮粗黄的盐粒,撒了进去。

      好像还缺点什么?末世后期,偶尔从废墟深处扒出些过期却未变质的调味料,那种复杂而鲜明的滋味骤然掠过记忆。对了,是"鲜"。

      她的目光扫向墙角,那儿晾着几个前几日顺手采回的菌子,灰褐色,伞盖小小的。品种虽辨不分明,可末世淬炼出的眼力,加上那些年与同伴们近乎莽撞的"试毒"生涯,早已练就了她的判断:这样的,能吃。她索性碎了几个,干的菌子发出轻微的脆响,随即被丢进翻滚的陶罐里。

      好像还应该有点油水?她舔舔嘴唇,一点动物油脂能让野菜变得“顺口”些。

      可惜,她昨天用最后几枚铜板换的巴掌大肥肉,昨晚试图炼油时,火候没控好,眼睁睁看着它蜷缩、变黄,最终在锅里化作几块焦黑的炭,连油渣都没剩下,只余小半罐颜色浑浊、气味呛人的黑油。她犹豫了一下,本着不浪费的原则,用木勺撇了面上相对清亮的一点点,滴进陶罐。

      顿时,一股混合了焦苦、土腥和菌子特殊气味的蒸汽升腾起来。

      苏青鸢皱着鼻子嗅了嗅。这味道…….层次复杂得快让她的眉头打结了。但末世里,比这更难闻、口感更诡异的东西她也是吃过的。

      又煮了片刻,直到野菜彻底软烂,与汤水融为一体,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绿中带着可疑褐色的糊状物。她熄了火,用木勺搅了搅,盛了满满一大陶碗。

      热气模糊了视线。她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汤。

      “噗——!”

      几乎是立刻,她扭头吐了出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滋味在口腔里轰然炸开:焦苦味打头阵,紧随其后是粗盐未经化开的咸,接着是某些未处理干净的野菜自带的微涩土腥,最后是那几种干菌子混合出的、略带腥气的“鲜”,几种味道非但没有融合,反而在舌头上打架,争先恐后地彰显自己的怪异。

      苏青鸢的脸皱成了一团。她不信邪,又挑起一筷子炖得烂糊的野菜,闭眼塞进嘴里。

      咀嚼……吞咽……

      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胃里隐隐传来抗议。

      这……似乎比她记忆里在末世后期分配的、味道统一的合成营养糊还要难以接受。那糊糊只是单调的难吃,而这一碗,每一口都充满了令人猝不及防的"惊喜"。

      她低头看着手里这碗颜色可疑、气味复杂、味道堪称灾难的“野菜乱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和自我怀疑。

      十年末世,腥风血雨。她苏青鸢能从尸山血海中杀出血路,能用异能藤蔓织成庇护所的高墙,能在绝境中催生出救命的草药,却偏偏搞不定这最基础的、将野菜弄熟的操作?

      开什么国际玩笑!难道生火做饭,比直面对丧尸王还要艰难?

      隔壁院子里,适时地传来几声极轻微的咳嗽,闷闷的,很快被穿过篱笆的春风吹散,了无痕迹。

      苏青鸢没太在意,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如何解决这碗“成果”上。末世刻进骨子里的、对食物近乎偏执的珍惜,让她无法轻易将这碗"成果"丢弃。

      可是……硬吃?

      她的味蕾和胃都在表示着强烈拒绝。

      最终,她捏着鼻子,像完成某项艰巨的生存任务,又像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一口接一口,机械地将碗里的东西塞进嘴里,囫囵吞下。此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下次,下次一定能做好。实在不行,多进几次山,多采点山货,总能换到点现成的、能入口的东西吧?

      吃完最后一口,她灌了大半瓢凉水,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不适。看着空空如也的碗,再瞥一眼灶台上那还剩大半罐的“乱炖”,苏青鸢默默叹了口气。

      太平世道,想当条咸鱼,似乎也没那么容易。至少,“吃"这道关卡,就远比她预想的要崎岖难行。

      夕阳的余晖给茅草屋镀上一层暖金色,隔壁院子的门扉依旧紧闭,悄无声息。苏青鸢收拾好碗罐,决定明天一早就进山,多弄点山货,或许……可以先试着跟村里人换点他们做的、正常的饼子或饭食?

      这个念头让她稍微振作了一些。然而,当她躺在床上,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碗乱炖的古怪余味时,一种久违的、对“正常食物”的渴望,悄然滋生。

      夜风穿过竹林的缝隙,带来远处几声零落的犬吠,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像是熬煮什么东西的清香?

      苏青鸢吸了吸鼻子,那味道太淡,转瞬便融在了夜风里,无处寻觅。她摇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饿出幻觉了。翻了个身,将薄被拉过头顶,强迫自己入睡。

      梦里,似乎有一碗热气腾腾、清澈见底、飘着油花和葱末的面条,在朝她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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