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戏成真》花票

12、第 12 章 君望梅一甩

　　君望梅一甩长剑，抖去剑上沾染到的冰霜，异色眸中光华流转。

　　鲜红的身影在灰雾中若隐若现，那声音带着点别样的诱惑：“你的剑法如此之好，妾身……很是欢喜。”

　　“藏头露尾。”

　　君望梅啧了一声，折扇又回了手里，一扇挥出，宫殿中刮起大风，那些灰雾在灵气凝聚成的大风中无法抵抗地散去。

　　一道鲜红的身影暴露出来，还不等人看清，那身影一晃，便瞬间出现在了君望梅的身后。

　　“公子是来杀妾身的吗？”

　　君望梅手中剑一转，刺向身后。

　　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捏住了那剑尖，声音忧伤：“也不知妾身究竟做错了什么，公子竟要如此对妾身？”

　　君望梅看过去，只见那妖怪脸上如有一团白雾，看不清长相。

　　他微微眯眸，忽而收剑轻笑：“用人欲控制人情，有意思吗？”

　　那妖怪顿了顿，随即笑了起来，“情与欲本就没那么多分别，情可生欲，欲亦可生情，妾身之举又有何不可呢？”

　　妖怪叹了口气，接着道：“天下痴男怨女那么多，妾身不过是怜惜他们，帮他们一把罢了。”

　　所谓的钟情水，根本不是让服用者爱上第一眼看到的人，而是激发服用者的欲，是一种作用于思想的春.药。

　　服用者醒来后只要看见个人就会想上，那种想法强烈到普通人根本没法抵抗，基本上只要一醒来就对身边的人出手，而一旦和对方结合，钟情水第二种作用起效，服用者就会再离不开他睡过的那人。

　　不管那些男女的表现还是道士……

　　都已经说明了问题。

　　君望梅声音淡淡：“欲应该建立在情之上，而非作为情的基底。”

　　妖怪笑了一声，“公子一定是未曾爱过人，也未曾与人欢好过。不如……妾身教教公子——”一剑刺入了那妖怪的面中，妖怪的话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公子，你杀不了妾身的。”

　　君望梅不置可否。

　　这妖怪身上孽业深重，怕是已经害过不少人命，修为不低，但还未到千年之数，对他来说造不成什么威胁，不过它的身体似乎有些奇怪。
　　像是没有实体一样。

　　又或者说在这里的本就不是那妖怪的真身，只是一道妖气。

　　他已经感应到了楚珏的位置，一时间没了什么兴趣，手中长剑横过，正准备划开那妖怪的身体，将这道妖气消灭，却又听到那妖怪的声音
　　“说来，公子身上似乎有妾身熟悉的味道……公子可认识一位眉心点红的道君？”

　　君望梅的剑停顿了一下。

　　“公子真认识他？”

　　那道红色的身影似乎一下真实了很多，也显露在君望梅面前。

　　它穿着红色羽衣，两鬓亦别着鹊羽。

　　但它的脸是模糊的，好像有五官，但又有些看不清。

　　若细看，则发现那张脸一会是男人，一会又是女人，不过不管哪一张脸，都是幽怨的。

　　最终，那张脸定格，恍然间竟与唐知意一模一样。只是眉眼间没有那种妖气，脸上的表情亦是君望梅从未见过的，时而含羞时而幽怨。

　　那妖怪幽幽感叹：“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它似乎在回忆什么，过了会，它欺身靠近了君望梅，声音带上了几分方才不曾有的温柔：“既然公子认识他，那便劳烦公子替妾身与他问句好。”

　　“就说，三百年前曾受过他雨露恩情的小妖玖瑶向他问好……”

　　庞大的灵气如同水崩堤坝般从剑尖汹涌地喷涌而出，一瞬间湮灭了那道妖气化身。

　　宫殿中一时间悄然无声，满室冰霜。

　　君望梅冷笑了一声，转身去寻楚珏。

　　楚珏的情况比他想象得要好得多。

　　正抓着一只烤乳猪吃得开心的楚珏看见他，差点噎住，连忙疯狂拍胸口才算把气理顺。

　　君望梅冷漠表情看得楚珏心里发凉。

　　他把手里的烤乳猪放下，从铺着绒毯的地板上站起，将身上的裘衣放下，又将那镶嵌满宝石的剑鞘放好，露出一个憨直的笑，“师、师叔。”

　　君望梅扭头就走。

　　楚珏连忙跟上。

　　那群铁人偶在某一时刻突然就停下了脚步，或者说它们失去了指令，所以姬若青也轻松进入了情庄。

　　他们离开地下宫殿的时候，姬若青已经到了荷花池旁。

　　此时她正站在那睡得香甜的唐知意旁边，抓着两只纸人自言自语。

　　看见两人从荷花池中飞出，姬若青就开心了，又很快禀告：“小师叔，我在附近查了这妖怪的消息，但怎么都查不到，看起来不像是本地妖怪，难怪这么有礼貌……”

　　君望梅声音冷讽：“不用查了，有人知道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那睡得四仰八叉的臭道士面前，一把掀开了他的被子。

　　突然失去被子，冷风一吹周身的温度顿时一低，若是普通人总该有些反应，但奈何这是个活死人，没感觉，依旧睡得香。

　　君望梅气出笑来，甩袖就走。

　　楚珏跟姬若青看着君望梅气冲冲的背影，彼此对视了一眼。

　　“你师叔怎么了？”

　　“不知道啊，好像行动前还心情挺不错的呢。”

　　“那，这意思是不是又要我们背人啊？”

　　姬若青整理了下衣服，撒腿就跑：“交给你啦——”

　　“喂——我才刚被救出来啊！”楚珏叹了口气，半晌，还是老老实实地过去把人背起。

　　但人刚背上他就又把人放下了。

　　他也撒腿就跑：“师叔！你夫君非礼我——”

　　钟情水的效果还在，唐知意又还没睡过谁，没有对谁钟情，自然是碰见个人就想动手动脚。

　　最后，还是某人的纸人把他背回去的。唐知意是在客栈里醒来的。

　　他睁开眼看了一圈，伸了个懒腰起身洗漱。

　　既然他回了客栈，那就说明情庄那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唐知意不由得有些感叹，这种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用操心的感觉简直……爽死了。

　　唐知意乐滋滋地出门，人刚走到楼梯口看见了坐在楼下吃早饭的那三个人。

　　他十分自然地坐了过去，笑眯眯地打招呼：“早啊。”

　　却不料三个人没一个人回他。

　　楚珏跟姬若青吃面吃得头都不抬，好像面有多香一样，唐知意挑眉，看向旁边的君望梅。

　　这一眼他就看出来了，君望梅今天有些不同。

　　往常他面上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的，但今日却一分一毫的笑意都没有，神态十分冷淡甚至称得上冷漠。

　　而且，他吃着自己的东西，看都没看唐知意一眼。

　　唐知意有些奇怪，但吃饭要紧，故而也没太在意，只叫小二上了一碗面，自己吃了起来。

　　结果他吃了一口，旁边的君望梅就将筷子不轻不重地往桌子上一扣，起身就走人。尽管他什么也没说，但唐知意还是有种被针对的感觉，他有些莫名其妙，目光追着君望梅，“诶……”

　　君望梅却连理都没理，直接上楼去了。

　　唐知意皱起眉，看向姬若青和楚珏，“你们小师叔怎么了？”

　　楚珏其实也不懂，他只是直觉强，感觉君望梅心情不妙所以刚刚才不敢出声，这会忙着吃东西也只是简单地回复唐知意道：“不知道。”

　　倒是姬若青开口道：“小师叔从昨天回来之后就这样了。”

　　她想了想，问唐知意：“你是不是瞒着小师叔什么事情啊，昨天小师叔说你认识那个妖怪哦？你是不是真的认识那个妖怪啊，而且你都不告诉小师叔的，你最好把事情老实跟小师叔交代清楚，小师叔他最讨厌别人瞒他了，以前在门派里的时候啊……”

　　唐知意狼吞虎咽地囫囵完一碗面，赶紧跑路。

　　也就楚珏能忍受姬若青了，反正他受不住，还是赶紧溜吧。

　　不过姬若青的话也让唐知意明白君望梅是怎么了。

　　唐知意叹了口气。

　　那妖怪确实是自己认识的，甚至于两人从前还是好友。唐知意不跟君望梅说明那妖怪的事情，也算是给自己和那个妖物的友谊留一份情面吧。

　　况且就算他不说什么，那妖物也是逃不出君望梅的手心的。

　　但既然君望梅现在已经知道了，那他再隐瞒也不好了，他想起刚刚看到的君望梅的脸色，不由得咳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这现在是自己的大腿，还是抱紧点好。

　　唐知意敲响了君望梅的房门。

　　好半天都没听到回应。

　　唐知意只能又咳嗽了一声，“梅梅，你听我解释，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完，他自己又觉得不对劲。

　　这话怎么这么奇怪呢……

　　说得好像自己跟那妖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而现在他来向君望梅这个正宫认错一样。

　　唐知意调整了一下措辞。

　　“梅梅，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跟她以前确实认识，总归有一份情谊在里面，你这叫我一下出卖她我也做不到嘛……”

　　唐知意言辞恳切，坐在房间里的君望梅却气得冷笑连连。

　　情谊。真是一份好情谊啊。

　　还真是怜香惜玉啊。

　　唐知意还在说：“梅梅，你开下门嘛，我跟你细说我和她的事情……”

　　细说？

　　细说什么？

　　细说自己是如何跟那个妖怪有一段露水恩情，是如何“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