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太子屠尽我裙下臣》枕江泠

61、第 61 章 好，你想做

　　“好，我让人去给你备蜜饯。”

　　过了许久，才听到男子低沉的应答声从头顶传来，几乎是认命的退让。

　　“你亲自去买。”回应他的，是毫不客气的强势。

　　如今以太子的风头，满朝上下谁还敢对他颐指气使？恐怕除了这床榻上的女子，再无人敢了吧。

　　文静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里去。

　　她开始怀疑，这世间根本再无人能如明栀这般，得到太子珍重。

　　可她已经没有路走了，文家回不去，便是回去了，文家看见文阳那副惨状，她怕是也没有活路。

　　她必须想法子留在东宫。

　　这边她正暗自思忖，忽觉那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她手心已冒出了细密的汗，只觉这两人之间波谲云诡，分明是哪一边都不好相与。

　　那蜜饯铺子定是明栀与三皇子的联络之地，太子一露面，三皇子必然发觉。

　　不管此举能不能达到明栀的目的，那铺子总归会让人联想到三皇子与她的从前。

　　她脑子一片混沌，地上的砖缝似乎要将她整个人吸附进去。

　　明栀的胆子太大了，又或者她在赌？又或是故意恶心太子？这些她都不敢再往深处想。

　　但对太子而言，这无疑是挑衅，是羞辱。

　　且明栀真实的目的，恐怕更会让他难以接受。

　　“好。”

　　竟是纵容了。

　　文静的心思开始恍惚起来，随后她似乎听到一声无奈的叹息从上方落下，紧接着一道复杂的目光牢牢攥住了床榻那边。

　　上位者实则一直在下位。

　　而明栀刻意展示的骄纵，无非是做给她们看。

　　真正的目的，根本不在东宫。

　　她捏紧了拳头，各种念头直涌脑海，连札原什么时候出去的都没察觉。

　　屋内只剩下她们二人，她眉头紧蹙，略一思忖，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榻上那道目光深邃了些许，落在她身上，意味深长，“有事？”

　　“奴婢愿意助二小姐成事！”她眼一闭，重重磕了下去，额头撞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与其将计就计顺了她的谋划，不如就此投诚。

　　在她看来，自己能不能留在东宫，或许那位太子殿下说了根本不算。

　　且若是如明栀所愿，说不得，她比文阳的下场还要惨。

　　屋内又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文静喉咙发紧，手脚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冷。

　　此举的确大胆，她点明了明栀的计划，若是不成，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可如今她也只能赌，赌她无人可用，赌她会生恻隐之心。

　　她又重重磕下头去，急切道：“奴婢无处可去，只求姑娘给一条生路。”

　　过了许久，上方才传来一声叹息，轻飘飘的，如一片落叶坠入深潭。

　　“你可想好了？东宫，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此话罢，文静才喜极而泣，伏在地上哽咽道：“奴婢只求能活着。”

　　明栀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双漆黑的眼瞳里光影流转，像是在称量什么。

　　末了，她才幽幽道：“我朝和亲事宜由鸿胪寺负责，但我朝明令禁止，便是国危亡矣，也不可献祭公主。”

　　文静方才雀跃起来的心思，被这一盆冷水浇了个彻底。

　　乍然之间，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么一句话，绕是她的心思再玲珑，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她知道沈老将军年岁已大，便是巴郡贸易之事成了，粮草供给充足，也经不起这般消耗。

　　难道明栀要让父亲劝太子，让公主和亲倭国，好让沈老将军班师回朝？

　　先说她能不能劝动父亲，便是她劝成了，文家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再者，太子又如何能应？这样一来，他便成了唯一一个将女子推出去救国的储君。

　　群臣与百姓只会唾弃，失了民心，寸步难行。

　　她眉头紧锁，还没来得及回话，上方那女子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兵权在兵部尚书左谦手中，太子已经无计可施了。”

　　文静猛地抬头，却见那双眼里迸出恶劣的笑意。

　　是了，陛下病重，虽明面上太子监国，但朝中两党早已根深蒂固。

　　如今顺应形势贴上来的，多是无用之人。

　　那些有实权的能人便是想归顺，也因“忠臣不事二主”而有所顾忌。

　　明栀说的左谦，就是高阁老的人。

　　他绝不会倒戈太子，便是归顺了，事后太子也会卸磨杀驴。

　　而眼瞅着倭国来势汹汹，沈老将军败北已是注定，太子若想暂时安稳，只有和亲一条路可走。

　　只是这提的人，绝不能是他。

　　她闭了眼，破釜沉舟道：“奴婢会说服父亲，助姑娘成事。”

　　话落，却听女子笑了起来，那笑声听着荒唐极了，“扎原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他若是在此事上倒了，我只会欢呼雀跃地恭贺，如何会替他筹谋？”

　　“那姑娘想让奴婢如何做？”

　　女子翘了腿，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袖口的绣纹：“鸿胪寺卿嫁女，可得好好操办。”

　　嫁女还是嫁公主，谁人能知晓？虽说流程一样，但还是有些分别。

　　可在这节骨眼上，落在有心人眼里，难免一叶障目。

　　若是对朝局了如指掌的人来说，不难猜到，是太子要秘密行和亲一事。

　　这样一来，三皇子知道也是迟早的事。

　　三皇子救妹心切，说不得会找了左谦，攻打倭国。

　　太子还可借此事治他谋反之罪。

　　而她文家首当其功，便是群臣拿此事说事，父亲只可说是她要入主东宫。

　　偏偏太子还不得拒绝。

　　好深的计谋。

　　她此刻才清楚地意识到，为何明栀才是这京城贵女之首，是陛下早早订下的太子妃。

　　此女心机谋划根本不输男子，绝不是单靠一个前朝宝藏才能得此结果。

　　幸而她投诚够快，若是沾了她，日后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晓。

　　可……

　　“可奴婢在家中无足轻重。”她低声道。

　　意思便是此计若成，但文家有两女，嫁进来的是谁都成。

　　如此一来，岂不是为她人做了嫁衣？

　　“那便要看你，豁不豁得出去了。”明栀笑得轻浮，好似在嘲讽方才她们故作清高的姿态。

　　文静双唇轻颤，眉眼间却染上了几分坚定，良久，她才开口道：“奴婢绝不会坏事。”

　　拖住太子，明栀才能出去。

　　她也能心想事成。

　　至于明栀想在三皇子和太子之间做什么，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戌时，主殿一片漆黑。

　　屋中弥漫着蜜饯的甜腻香气，腻得让人心慌。

　　文静背对着殿门躺在床榻最里面，虽然面色如常，但细看之下，身体却十分僵硬，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

　　门外脚步声渐起，初时听着有些虚浮，等了一会儿，那脚步又变得沉重起来。

　　她心跳加快，额上也冒起了冷汗。

　　今日申时，她已传信父亲，只说太子殿下极其宠爱明栀，文家恐怕贴不上来，唯有解了太子大患，才能亲近。

　　父亲果然是个急性子，听了她隐晦说出的几个眉目，便急急来了东宫求见太子，走时亦是满面春光，她便知此事已成。

　　恰在此时，太子买的蜜饯呈于案前，不到一刻，来了个行止陌生、却脸熟的丫头，明栀在一旁照着她迅速易了容。

　　两人不留下只言片语，便快速离开了东宫。

　　这一场风波未惊动东宫分毫，让她恍然觉得，明栀留在这里，只是为了更大的图谋。

　　思绪回笼，她收回心思，注意力全放在门外那个男人身上。

　　今日父亲来时，她便借以问候父亲的名头，来了议事厅奉茶。

　　那加了料的茶杯，是她亲手捧给太子的。

　　想到此，她脸上升起热气，身体也开始变得柔软，连指尖都泛着一层薄红。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

　　此刻，文静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捏紧了拳头，等待着男人上*床。

　　可等了许久，也不曾听到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她眉心一跳，刚思索着该做些什么，男人骤然发话：“那杯茶，是你的主意，还是她的主意？”

　　平淡阴沉的声音幽幽响起，明明只是普通的询问，落在耳中却如热水滚油般惊涛骇浪。

　　文静猛地转身，男人站在门外，他背后的月光将他打成一道阴森的阴影，拖得又长又冷，令人无端发寒。

　　她看着他，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

　　男人却笑出了声，他语调冰凉，全然没有对待明栀那般温情柔意，看她如看一堆腐肉。

　　“是孤想岔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招数，不会是她的路数……”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下，许是意识到这主意是何人所出，脸色又不好起来。

　　但文静丝毫不知他在恼怒什么，她只知，她们做的这一切，原来都在太子的掌控之中，他正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纵容着她们的一切。

　　可为何？

　　将计就计？

　　她此刻脑子一片混沌，根本无暇思考他的打算。

　　这太子根本不是传闻中的废物，相反，他阴晴不定、凶恶残暴，恐怕比明栀还要难对付。

　　她后悔了，不该低估了太子，更怕她今晚就会死在他手中。

　　“滚下来！”

　　她忙不迭地从床上起来，几乎是瞬间便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在硬木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她险些叫出声来。

　　“姑娘有令，不敢不从。”她俯身用力磕头，忙表明衷心，“奴婢只想好好侍奉姑娘！求太子殿下饶命！”

　　一句话，将自己死死钉在明栀的人上，或许是她能活着的唯一希望。

　　她赌的就是太子不敢杀她的人。

　　偏偏让她赌对了，札原如今，的确不敢再动明栀的人了。

　　果然，男子阴冷的声音紧随其后，“她若日后不回来，孤定将你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