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以恨之名》瑜辉

4、故人重逢

　　“你一直在跟踪我，为什么？”
　　沈清淮勾唇一笑，眼底带着一丝戏谑，不答反问，“我刚才还救了你，也勉强算你的救命恩人吧，你对我就是这种态度？”
　　“别废话！”顾北离把匕首的刀锋更加逼近他，语气不容一丝质疑，“回答我。”
　　从顾北离的视角来看，他对周围任何人的记忆都是陌生的，这人其实从最开始就在跟踪他，但这人在他和刀疤男交手的时候并没有及时出现，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至少可以初步断定不是自己人，但偏偏是到了最危机的时候才出手相救，所以很难断定是敌是友。
　　沈清淮也不说话，就这么毫无掩饰的直视着顾北离的眼睛，然后细细打量着他，从额前的碎发、乌黑的眼睛、眼尾的红泪痣，再到高挺的鼻梁、如玉的容颜、似血的红唇……
　　明明什么都没变，但好像又什么都变了，变得让人陌生。
　　尽管昔日耳鬓厮磨的故人如今拿刀架着自己的脖子，眼神充满了冷漠，不带有一丝感情，但沈清淮并不感到生气，反而觉得面前这人一脸认真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沈清淮眉眼轻挑，想抬手将那寒气逼人的刀锋推远一些，“这么凶……”
　　“别动！”
　　原本沈清淮的兴致是不错的，但他不经意间瞥见顾北离手腕上的一物，眼神忽变，那是震惊、疑惑、不可置信以及掺杂着一丝愤怒的复杂情感的眼神。
　　白玉手串。
　　——那是他曾经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它就像是某种打开记忆深处的开关，猝然直击沈清淮的脑髓，十年前与面前这个人耳鬓厮磨的美好时光恍如昨日。
　　那是一个盛夏的傍晚，夕阳渐沉，蝉鸣聒噪。断断续续的微风，拂过树梢哗啦作响的叶子，拂过少年人的衣角，拂过人们心中躁动难耐的心事。
　　“沈清淮，听说你喜欢我啊？”十九岁的顾北离一手撑着墙，目不转睛盯着沈清淮的眼睛。
　　“我……”沈清淮背后紧紧贴着墙，他被顾北离圈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内，心脏狂跳不敢直视顾北离向自己投来的灼热的目光。
　　他像个被抓包的小偷，面对当事者的拷问有些不知所措，更不知如何反应。
　　可下一秒，顾北离不等他做任何回答，直接把他抵在墙上吻了上来。
　　沈清淮大脑空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跟顾北离做什么，傻傻愣在原地。
　　直到顾北离结束了与他舌齿交缠，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其实我也喜欢你。”
　　那一刻，沈清淮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二话不说反手将顾北离抵在墙上，反客为主亲吻着他。
　　年少时的爱意就像是荒原的野草，本是星星之火，但风一吹，便可呈现出燎原之势。
　　其实那天傍晚并不热，风也很凉爽，但就是鬼使神差的撩拨人的心弦，刺激着人们做些胆大妄为的事情。
　　沈清淮就是在那天亲自给顾北离戴上了白玉手串。
　　他说，“这是我父亲当年追求我母亲的时候，送给我母亲的礼物之一，你收了我的东西，以后可就是我的人了。”
　　“好啊。”顾北离笑着说，那笑容在他的嘴角肆意绽放，像是战无不胜的将军打了胜仗一般如期凯旋。“我会一直戴着，不离身。”
　　这些美好画面像经年尘封的历史一去不复返，随之而来的是这段感情的轰然崩塌。
　　“顾北离，你说过，我们不仅仅是耳鬓厮磨的恋人，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和兄弟，”沈清淮望着顾北离的背影怒吼，吼声中带着一丝哽咽，“难道这些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顾北离用强装镇定的语气回答，他背对着沈清淮，没有转头看他，倒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不敢。
　　他怕看到沈清淮的时候会不舍，会心痛，更怕让沈清淮看出端倪。很多事情都是会败在微不足道的细节里，顾北离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自始至终都没敢再回头看一眼沈清淮。
　　“如果你执意要走，我不会原谅你的，这辈子都不会原谅！”
　　顾北离知道沈清淮这是在赌气说狠话挽留自己，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已无法再回头，他眼角滑过一滴泪，心脏剧烈痉挛，但还是用决绝的话语说，“无所谓了。”
　　顾北离就这样走了，一去不回来。
　　原本沈清淮是打不过顾北离的，可就是在这种恨意涌上心头的时刻，他不管顾北离是真的不愿意认他还是其他什么别的缘故，也不管顾北离手中那近在咫尺的匕首是真的想要他的命还是恐吓，他不顾一切抬手一撞顾北离手肘的麻穴，反手将顾北离的手腕一拧，那匕首“咣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沈清淮一手攥着顾北离的衣领，一手掐着他的脖颈，紧逼上前，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鼻尖几乎都要挨在一起。
　　“顾北离，我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别人面前装也就算了，你少在我面前装。”沈清淮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和语气带着嘲讽和愤怒，“当了婊子你还想立牌坊，你怎么就那么贱呢？”
　　顾北离，当初是你引诱的我，让我爱上你，然后又把我抛弃，是你引诱的我！
　　现在又戴着我送的定情信物招摇过市，你做戏给谁看呢？
　　顾北离被这莫名其妙的辱骂搞得一头雾水，被掐着的脖子让他呼吸困难，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他妈根本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清淮冷笑一声，瞟了一眼他腕间的白玉手串，又瞥向顾北离，嘲讽意味十足，“听不懂？不记得我是谁了？”
　　“不记得了。”
　　我他妈是真的不记得了啊，我他妈是真的失忆了，不是装的！不是装的！！！
　　怎么都觉得我是在装呢？操！
　　顾北离隐约听到远处有稀稀落落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声音越来越近，他听出来那个为首的人是谁，于是剧烈咳嗽起来，越咳越厉害，“赵书珩……”
　　果不其然，沈清淮听到这个名字立马放开了他，弯腰捡起匕首，起跑两步翻身一跳跃过了对面的墙壁。
　　沈清淮刚刚消失在顾北离的视线范围内，赵书珩闻声而来，上前抱住滑坐在地上将要昏迷过去的顾北离，“发生什么事情了？阿离，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