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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春天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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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泽坐在车上很久才发觉自己手里还握着那个小橘子。
橘子热乎乎的,可能是被他手温捂热的,也可能是被布丁狗热水袋捂热的。
想起布丁狗热水袋,他又无声地笑了。
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它最终还是到了她身边。
这一定是命运给他的暗示。
坐在副驾驶的郑纶从观后镜看到老板脸上迷离的笑容,在秘书三剑客群里发了个祈祷的emoji:以后应该不会再发疯了吧?现在他笑得十分荡漾,以后应该都是正向发展了吧?
孙淳:AI仿生人的恋爱不可以常理度之。哪有什么以后应该。
沈峤:我再次郑重申明,我从没说过我们老板像AI仿生人。请你以后也不要再这么说。
孙淳:行行行。哈哈,不过,看到有钱人也要受爱情的折磨,我心理平衡多了。
到了酒店套房,章秀钟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喝红酒,一见顾清泽非常高兴,“待会儿我们吃俄餐。这里的厨师从前在莫斯科白兔餐厅做主厨。”
顾清泽心不在焉,“嗯。”
章秀钟凑近他观察一会儿,笑了,“你跟楚舰说我们来这儿度假?”
顾清泽这才想起来,哦还有这事!
他两手揉揉脸,“你怎么来的?”
章秀钟哼一声,“飞机。我约了他明天谈度假村的合作。”
顾清泽有点抱歉:“好。你做主。”
太平刚成立的时候在东海一个小岛建了度假村,但几年过去经营惨淡,楚舰在国内外已经有一系列成熟的奢华度假项目,国外几个高奢海岛度假村尤其做的不错,但他国内一直没有合适的海岛项目,双方都希望能达成合作。
章秀钟跟来滨市是打算看顾清泽笑话的,万万没想到和陶小姐相亲的达西先生竟然是楚舰。
他又逗顾清泽,“你的新对手也很强劲啊。”
顾清泽沉默。忽然又不觉得布丁狗的暗示有多么重要了。
之前他还觉得和陶涓高度精神适配呢,然后呢?飞机落地在北市,周测出现了。英俊,高大,聪明,风度翩翩,是某一顶尖行业的精英翘楚。不比楚舰差。
相比他们,他好像没有什么优势。
何况周测这样的人都被陶涓分手了。
“啧啧啧,这就又患得患失了?”章秀钟抚掌大笑,“我的天呐,清泽,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不自信的样子。”
顾清泽坦然道:“是啊,大概每个人都会有不自信的时候吧。”而他有充分的不自信的理由。周测扔到他面前那本八卦杂志又在记忆中快速翻动,鄙夷的眼神:你想把她拉进这种地方?你怎么敢的?顾氏家族内斗争权的丑闻,他父亲搂着比他大不了几岁的艳女招摇过市的照片,无边无际的漆黑寒冷……
他靠在沙发上,合上眼睛。
章秀钟几乎有点同情他了,忽然,顾清泽说:“你手头也有昆兰矿业的股份吧?尽快抛售掉。我四叔的庭审会比预计更快,会牵连到昆兰。”
章秀钟一愣,随即明白了。
昆兰矿业和顾氏金融业的几个公司都是顾清泽四叔管理的产业,看来顾四叔这次真的要进监狱,而且要在牢里待很久很久。
顾家这一代的四个人,顾大伯是长子,但才能有限,二伯更加平庸,一向不插手家里的事,经营了几个酒庄安心过日子,顾崇峻,也就是顾清泽的父亲,是老三,他和老四顾季岩最有才能,也一向被顾老爷子看重,他们之间的争斗也最激烈,都想成为顾氏下一任掌舵者。
十几年前,顾氏准备投入金融业,谁能拿到新产业,谁在顾氏就有更大话语权,就是这一年,在英国念书的顾清泽,当年十岁,突然失踪了快一周。
他被绑架了。
这件事顾家没有报警,当然也没公开信息,但是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顾家一定是出了内鬼,不然是无法完成绑架的。
最终上报的是不相干的新闻:一名已怀孕的华裔女子在德法边境的公路上出了车祸,当场丧命。
在当地根本不算大新闻。
不过,这名女子,是顾清泽父亲的情妇。
而顾清泽,也在同一天回到顾家。
章秀钟那时候十一二岁,记得那阵子他家所有女性长辈都很亢奋,有时顾不得孩子们还在场就恶狠狠警告丈夫:可别像顾家老三那样引狼入室!小三想借腹上位,买通司机管家绑架你儿子威胁你!
但他总觉得其中另有蹊跷。情妇要借腹上位,绑架原配的儿子干什么?就算原配被逼签了离婚协议,她成功上位,一样也能被离婚啊。况且,做出这么可怕的事后,谁愿意让这样的女人留在在自己身边?不怕哪天自己死得不明不白吗?
再大一点了他才想到,就是因为这件丑闻,顾四叔掌管了顾氏金融业,而顾清泽的父亲失去的不仅是新产业的管理权,还有在顾老爷子心里的地位。一个连自己的情妇都摆不平的人,怎么能继承顾氏。
事情并没结束。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顾老爷子病重前推举大儿子担任顾氏董事长。
不久之后大家又听到传闻,绑架案和顾四叔脱不了关系。情妇怀的孩子是谁的?说不定。她究竟死在谁手里?不知道。唉,人都死了,就当是场车祸吧。
这样的丑闻最终登上各种八卦杂志,虽然顾家施压清理,在流媒体上还能找到零星碎片。
现在看来,顾四叔当年真的不清白,现在因为搞庞氏骗局身陷囹圄,固然一多半是赌性太大,太贪心,但要说背后没有顾崇峻父子暗中推波助澜,他是不信的。
庞氏骗局这种东西,怎么说呢,只要一直有人接手就不会暴雷,银行不也是拆东墙补西墙?
如今这场兄弟内斗终于要落幕了,顾崇峻如愿以偿坐上顾氏董事长宝座,顾季岩身败名裂在监狱里过下半生。
顾四叔的事在他看来完全是咎由自取,他不明白为什么顾清泽忽然会因为这事闷闷不乐,刚才不还挺高兴吗?
他八卦兮兮问:“陶小姐今天看到你突然出现,惊讶不惊讶?开心不开心?”
顾清泽果然又笑了,他摇摇头,“她一开始挺生气的。”
“然后呢?”
顾清泽又笑了笑,不出声。
“你明天乘胜追击,再约她出来呀!”
顾清泽再次摇头:“我们约好回北市再见。”
章秀钟掩面叹息,“我真受不了你这样子。”
顾清泽不理会他怂恿。他好不容易得到一个新的机会,一定要小心,不能再有半点差池。
他能感到陶涓对待他的态度和从前有微妙的差别,但他尚且无法判断这种转变是好还是坏。
他见过她是怎么拒绝追求者的,听说那男孩从她入校时就一直示爱,在她和周测交往后仍然纠缠,送花送礼物,从图书馆跟到宿舍门口,再昂贵的花和礼物陶涓都置之不理,每次都一言不发扬长而去,眼中只有冰冷的厌恶。
那人最后知难而退,还是因为看出他也喜欢陶涓。
焉知那人当日遭遇不会是他今后的遭遇?
他起身走到窗前,一眼就找到滨江公园的方向,那座摩天轮装饰着霓虹彩灯在夜空中闪烁,将一片广阔平整的雪地映出各种颜色,就像陶涓说的,很像一块绒毯。
那片雪地应该就是冻上的滨江。
陶涓还说过,江上风大的地方雪会被吹走,只留下光滑的冰冻江面,在太阳下亮晶晶,像水晶,站在上面能看到几米深的冰层下大鱼在游动。
她从前的学校,第八中学,就在江边不远处。她大舅家离学校只有十几分钟路程。
她现在应该在和他们一起吃饭吧?
陶涓帮忙洗碗时很难不想起顾清泽洗碗时的情形。
她越是让自己停下,各种无关紧要的小细节越是层出不穷。
从前顾清泽只比她高半个头,刚才她站在他面前却只到他肩膀那里,他肩也比从前宽了很多,让她有种近似害怕却又不是害怕的压迫感。
就是这样她才会觉得不自在吗?
这晚陶涓又和表姐睡一个房间,两姐妹说了些有的没的,宋牧谣压低声音问:“涓,你是不是生病了瞒着大家?”
陶涓没敢吱声,宋牧谣小声叹气:“唉,我妈看见你包里一堆药,我骗她说肌苷片是保护眼睛的——你老用电脑嘛,其他的也是营养品,幸好里面还真有一瓶维生素B。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陶涓没法再隐瞒,只好坦白自己前阵子感冒转成病毒性心肌炎,但还是没全说实话,“在社区医院打了两周吊针,春节回家前检查已经正常了,就是还得再吃一个月药。”
“你呀……从小就这样,总想着不让我们担心。”
一起沉默了一会儿,宋牧谣说:“以后遇着事儿了先跟我说,昂?”
“嗯。”
陶涓以为表姐已经睡着时,宋牧谣又说:“要是不想在北市待了就回来,你那个破工作太累太耗心神了,回来咱不当程序员了,咱家的水果店让你继承!”
陶涓噗嗤笑了。
宋牧谣也笑,又问:“你还有什么瞒着大家的?”
陶涓老实交代,“下午我不是又去相亲了嘛?舅妈还有我妈——我跟她们都说挺好的,去了咖啡厅又去别的地儿逛了,其实咖啡没喝完我就走了……”
宋牧谣也噗嗤一声,“那你去哪儿了?”
“嗯……直接回家了。还煮了碗面吃。”这也不算说谎。
宋牧谣飞走第二天,陶涓和曹艺萱也要返回北市。
太平投资那部电影票房反响不错,海外上映的计划也提上日程,李唯安收集了海外上映宣传的资料,最近可能要开很多会。
曹艺萱临时捡漏了一个元宵晚会的活儿,虽然连上台的资格都没,只是在观众席给魔术师表演时当托儿,可这也是在镜头前露脸的机会,圈子里要挤破头,因为她在某地方台跨年晚会表演亮眼,蓝总才帮她抢到了这个机会,自然要她立刻回北市去参加彩排。
她们依旧是坐夜间软卧,火车开动时陶涓还在回复微信,先是楚舰的,接着是周测,弄得她不胜其烦。
曹艺萱凑过来看了一眼,“周医生真是绝了,又说要来接你,咱俩这次要不打个赌?他又得放鸽子。”
“不用打赌!我说我会先到你家住几天,帮你收拾去剧组的行李,你们蓝总会派保姆车,叫他千万别来,你可是上升期女明星,闲人勿近!”她一边说一边就这么回复,曹艺萱咯咯笑,“真有你的!”
刚点了发送,楚舰的消息又来了,问她行李多不多,他可以派司机来接站。
他原先还想再和陶涓见一面,不过有个海外的工程出了些意外,昨天就走了。
陶涓直呼好险,再留在滨市,林爸和她妈一起上压力,她真想不出理由不赴约。况且,上一次中途走人,确实是她理亏。
她把给周测的回复复制后稍作修改发给楚舰,格外加两句感谢的话。
曹艺萱“啧啧”两声,“咱们涓涓现在很受欢迎啊,今年要走桃花运了?”
陶涓把手机扔一边,“都是烂桃花。”
“达西先生也是烂桃花?他看起来不错啊!表舅给我爸妈发了人家履历照片——”曹艺萱搬着手指数楚舰的优点,“家世良好,跟你还是校友,说明智商过硬,虽然不能说白手创业,但绝对算得上年轻有为,长得又英俊,虽然有过几段情史,但是前任们没一个说他坏话,更没有私生子和不良嗜好,甚至还不吸烟喝酒——难能可贵!”
陶涓疲惫地眨眨眼,“这些条件放在一个男人身上就成了难能可贵,可这些条件你全都有,你还比他年轻快十岁呢!还更美貌!我干嘛放着你不管,去和一个处处不如你的男人吃饭,还要陪着笑脸没话找话跟人聊天?咱俩都不用去高级餐厅,嗑着瓜子聊都有趣得多。唉,恨不生为蕾丝边。”
曹艺萱笑得花枝乱颤,嘟嘴给闺蜜一个娇媚的空气亲亲。
火车到达北市时是早上七点多,天蒙蒙亮,曹艺萱打开门,正要把两人的行李推出包厢,有人在门边问:“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