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一只死对头[毛茸茸]》培尔

37、第 37 章

　　也许那天没有提分手，这就是顺理成章的未来。

　　该说自己不知好歹吗。
　　还是要开始遗憾。

　　程述一深吸一口气，将散落的稿纸仔细收拢抚平，放回原处。
　　但她并不后悔，即使是现在。

　　她自始至终都知道明远很爱她，让他们分开的从来不是爱，而是对待世界的观念。
　　此刻房间里漫天的玫瑰更像是火焰燃烧过后的灰烬。
　　昭示着两人的甜蜜过往，像一堆巨大的爱的残骸。

　　理智在大脑中疯狂叫嚣，神经纤维将生物电流闪烁传送到大脑皮层。
　　我当然不会因为这个回心转意。
　　程述一在心里想到。

　　她后退几步，尽可能放大视野，想把满屋的花朵尽收眼底。
　　可是，谁又会不为此而感动呢？
　　鼻尖是浓烈的玫瑰香气，程述一的眼睛一眨不眨，似乎想把这景象刻进心里。
　　为什么还要继续这么做呢？

　　我们已经分手了，为什么还要筹备一场没有主人公出现的求婚呢。
　　程述一读不懂明远。
　　不过现在暂且没工夫考虑这些情爱，因为有更重要的事等着程述一处理。

　　“程小姐，”秘书汇报完事情，见程述一似乎没有要回应的意思，于是试探着喊了几声，“那我们就先出去了？”
　　程述一用手撑住下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问了一个新的问题：“你跟着明远多久了？”

　　“十年。”秘书推推眼镜，下意识挺直了腰杆，“我硕士毕业之后就一直跟小明总合作了。”
　　他自然是认识这个女人，甚至对她的信息可以称得上了如指掌。
　　当时为了防止明维深伤害到程述一，明远把她的背景关系网络全都捋了一遍，想尽一切办法降低程述一受到伤害的可能。

　　但是今天第一次面对面交谈，还是给他带来很大的震撼。
　　被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打量，好像赤条条的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
　　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三个人，一位是私家侦探，另一位原来是周陆身边的律师。
　　但是第三个人，他没见过。

　　程述一的目光依次扫过每个人，相应的，他们也给出了答案。
　　私人侦探是七年前才和明远有了合作，老律师从认识明远到现在，也差不多有二十年。
　　剩下那一个生面孔。
　　“三个月。”

　　他回答的很坦然，但让人不由得很惊奇。
　　这名寸头男子身材高大，后背宽阔、肌肉虬结，他虽然从进门到现在一言不发，但硕大的体格很难让人忽视。
　　“明继业是我的仇人，所以我们合作了。”他微微抬起下巴，看向程述一的眼神毫不掩饰自己的攻击性，“其他的无可奉告。”

　　“因为你弟弟被他打成了植物人，”程述一站起身，并不畏惧这个大块头的气势，“不过我想知道明远是怎么找上你的，又或者说，他许诺了你什么？”
　　她五指并拢，将手掌摊平对外：“请坐。”
　　见三人全都坐好，程述一这才慢悠悠起身，她手里拿了一支白板笔，像一个游刃有余的教师，带着学生详解这一道压轴大题，“据我所知，明继业已经因为故意伤害罪被拘留候审，这应该就是明远给你的承诺了吧。”

　　那天在病房之外，明继业能完好无损畅通无阻的冲进来，一定是被默许的。
　　通常来说，一个暴怒的激情杀人犯，他的作案过程是丝滑而顺畅的。
　　只要行凶途中出现什么意外打破他的行动和思维，这都会大大降低事故的发生概率。

　　就好比你骂骂咧咧冲进来要砍人，结果一路走来层层围追堵截，光是把紧闭的大门踹开都要耗费很大力气。
　　大多数人在破门的过程中，心里的怒火和身体里的肾上腺激素会呈指数倍的急速下降，甚至丧失。
　　尤其是对于明继业这种有胆无谋的怂包。

　　那天在医院，明远挑衅的笑容和对待伤口那种毫不关心的态度深深刺痛了她。
　　她不可避免地陷入恐惧和失望，为什么一定要走到这一步，为什么一定要拿自己的安全作为代价。
　　也许出现意外了呢，只要偏离一点，也许是动脉，也许是神经，甚至可能是心脏。
　　一个人从死亡到失温并不需要多么久的时间，身体僵硬，长出尸斑，或许到不了肉身腐败成白骨森森的地步，躺进焚化炉，再出来就是雪白的骨灰。

　　icu机器规律而压迫神经的提示音还是那么熟悉，但程述一已经不愿再回忆，她叹了一口气，面向这四人：“诸位今天到场，说明都掌握了秘密而又被信任，我只是需要确保你们还想继续下去。”

　　理论上说，明远的错构症不应该这么久没有一点恢复的迹象，直到周陆查到一份强制医疗申请。
　　里面捏造了明远的精神健康，诊断其患上间歇性暴怒障碍、身份障碍、精神分裂、反社会型人格障碍等多种类型的精神疾病。
　　只要明成栋启动法律程序，申请强制监管明远，成为其监护人，就能重新掌控长安资本。

　　虽然这种情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应该是周陆，但是明成栋有大把的证据来证明母子不合。
　　之前明远为了伪装身份，不惜营造私生活混乱、与母亲不合的假象，以至于蒙骗住亲爹和老爷子，让他们真的以为明远是个没有威胁性的草包。
　　只要周陆失去监护人资格，后续的发展谁都说不定。

　　他们必须在这段紧迫的时间里找到解题的机会。
　　明远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到底还有没有别的敌人潜藏在深处。

　　怎么样才能不被发现。
　　明成栋为什么迟迟没有动手，也许是明远手里抓着他的把柄，也许这个把柄只有明远知道。

　　需要解决的事情太多，很难不让程述一焦虑，即使回到家中，程述一还是忍不住推算各种方法的走向。
　　“老婆，给你。”
　　程述一抬头看过去，见明远换上了自己的睡衣，手里拿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物体。
　　她没有看懂这是什么东西，只好先接了过来。

　　是一个小夜灯。

　　“你不是睡觉的时候必须点一个小夜灯吗，”明远已经自顾自躺进被窝。
　　他神采飞扬、面色红润，完全看不出刚出院的样子。
　　反倒是程述一最近心事重重，一直闷闷不乐，脸色都有些苍白。

　　“是不是这几天累到了，”明远说着，探出手去触摸程述一的脸颊，“总觉得你的脸色不太好。”
　　程述一对他笑笑，并没有接话，只是转身把小夜灯安装好。
　　明亮的房间里出现了一点昏黄的光。
　　这本是很不起眼的，可是关掉所有灯光，这盏小灯毛茸茸的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它变得显眼，成为了这个漆黑房间唯一的光源。

　　明远凑过来环住程述一，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头顶，对她说晚安。
　　可程述一却摸索着去找明远的手指，并不睡觉，只是借着灯光去看他受伤那道细小的伤口。

　　是被狗咬的，就在今天。
　　照顾明远的这几天，小哈士奇不可避免地独守空房。
　　程述一本来想把小狗送到周陆那里，可现在这节骨眼，自己最好不和周陆有任何的联络。
　　明远无声无息消失在自己家里，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也许明成栋要花点时间才能反映过来，明远并没有真的前去国外洽谈。
　　反而留在本市的一个小区里，重新做回了普通人。

　　程述一的大脑疯狂转动，首先要确认自己没有被注意到。
　　她们必须十分谨慎，在所有举动不被察觉的前提下布控一切。
　　这样她才能放心的辞职，打破规律携带明远搬走躲避风头。
　　这次由她主导，所以不可以冒险。

　　当然也包括那只小狗。
　　小狗十分乖巧懂事，每天不作妖不闹腾，乖乖等待主人的归来。
　　结果不仅等来了程述一，还等来了出院的明远。

　　“橙子，来和爸爸抱抱！”明远一进家门，就开始地毯式搜寻小狗。
　　小哈士奇不明白这个陌生男人为什么再次出现在自己的家里。
　　它先是通过吠叫企图驱赶明远，看这家伙不仅不害怕，反而变本加厉，只好自己钻到沙发底下躲避。

　　“好了，你不要闹它了，过来吃药。”程述一把从医院的东西大包小包摆出来，查看明远需要食用的药量。
　　明远倒是也比较乖，听了程述一的话，虽然心里还是很想和狗儿子互动，但已经离开沙发，往餐厅走去。

　　他没骨头似的靠在程述一身上，对她撒娇：“老婆，橙子不理我……”
　　可哈士奇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它看到陌生男人逼近程述一。
　　担心主人会受到伤害，于是勇敢的钻了出来。

　　看到小狗出来，坚定不移的跑向自己，明远大喜过望，张开手臂迎接小狗的来到。
　　然后就这么被狠狠咬住虎口。

　　“没事，它咬的很轻的。”察觉到程述一的情绪，明远凑过来，把她抱进怀里，“快睡觉吧，晚安。”
　　有千言万语堵在心里，但程述一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最后也闭上了眼睛。
　　眼皮遮住眼球，隐约可以感受到小夜灯昏黄的光亮。
　　它像一团微小的火焰，并不刺眼，反倒带来了安全感，程述一于是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