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一只死对头[毛茸茸]》培尔

35、第 35 章

　　医生进来，这次带了一大堆实习生，把病房塞得十分拥挤。
　　程述一甚至被挤出门外，看见一群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分别对着明远提问记录，过了好半天，一大堆人又乌泱泱的出去，只留下那个秃头的医生和程述一讲话。

　　医生将程述一叫到走廊，指着病历低声解释：“程小姐，检查结果确实是轻度脑震荡，没有颅内出血，这是好消息。但你也看到了，他现在出现了一些认知和行为上的改变。”
　　“所以他这是失忆了？”

　　“不完全是，更倾向于‘虚构症’或‘错构症’。”医生推了推眼镜，“大脑在轻微损伤后，为了填补记忆的空白或混乱，会创造出一些它认为合理的情节。这些情节往往基于患者最深层的执念、恐惧或愿望。”
　　医生顿了顿：“你可以简单的理解为创伤性应激。一般随着脑部水肿消退和功能恢复，这种症状会在几天到几周内逐渐消失。”

　　程述一独自在外面消化了二十分钟，才找回自己的表情。
　　她鼓起勇气重新进入病房。

　　听到病房的门被推开，本来在闭目养神的明远迅速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里再没有小心翼翼，没有自责和内疚，清澈的像暴雨冲刷过的天空。

　　他就这样一眨不眨的望过来，带着坦然、安心和甜蜜。
　　“老婆——”明远拉长了调子喊她，虽然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十足十的亲昵，“你去哪了，我的头好疼。”

　　程述一好不容易建设好的心理防线又轻易被明远击溃，她只好快步走过去，企图逃开明远探照灯一样的眼睛。
　　“你不乱动就不会疼……”

　　明远眼睛弯弯的笑起来，他虽然身体不舒服，但是看见程述一自己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他虚空抓了抓空气，很甜蜜的要和程述一牵手：“老婆。”

　　刺激患者纠正认知可能不利于恢复，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的混乱。
　　而且……程述一真的没办法对这样的明远说不。
　　眼睛亮亮的，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全身心的爱着程述一的明远。

　　她眨眨眼睛，把手递过去，两人的双手紧紧相握，明远摩挲了几下程述一的指节，很幸福的又闭上了眼睛。

　　明远一觉又睡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周陆风尘仆仆赶到病房，他才听见动静懒洋洋的睁开眼。

　　周陆被吓得够呛，看见明远被纱布覆盖的额角，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阿姨……咳，先出来一下。”程述一拽住周陆的袖子，把人拉出病房。

　　“他现在觉得你们两个已经结婚了？”听了程述一的话，周陆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停顿几秒钟，好歹找回自己的声音，“错构症……所以他把你们分手的事情全都忘了？”

　　“明远，你先不要睡。”和程述一谈晚，周陆甚至觉得会不会是明远故意装出来的，她回到病房，看见明远眼睛一闭又要睡觉，急忙制止。
　　看着儿子那比平时要清澈很多的眼神，周陆怀疑的心情慢慢减淡，她于是问，“你有没有失忆，给老妈讲讲看你的人生我检查一下。”

　　明远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独生子，父亲不好，妈妈很早就和父亲离婚，自己带着他一个人生活。
　　含辛茹苦把他抚养长大，好在明远很争气，毕业之后就成功进入国内知名的互联网公司，还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摸爬滚打成为一名副总监。
　　而自己和程述一，是一见钟情。

　　见到程述一的第一眼，心脏的鼓动如雷贯耳，明远瞪大双眼，总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他呆到不知道怎么做表情管理。
　　现在想想，那时甚至显得有些没礼貌。
　　说到这里，明远被程述一打断，还询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这让明远有些不开心。

　　不过好在程述一并没有纠结这件事，明远能够继续说下去。
　　“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去鬼屋，你还记得吗？”虽然脑袋不能动，但是明远想到这里，朝程述一挤眉弄眼，“当时你怕的不行，一个劲的躲进我的怀里。”
　　明远临危不乱，耐心的安慰程述一，终于让自己的老婆恢复理智，两人于是联手解开谜题，获得了密室逃脱的第一名。

　　结果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明远搬家阴差阳错成为了程述一的邻居。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程述一接受了明远的追求。
　　对此，明远的结论是：“你喜欢吃我做的饭，我抓住了你的胃。”
　　程述一点点头，忍不住笑起来，这说的倒是没错。

　　明远接着讲了两人的恋爱故事，说的很投入，绘声绘色。
　　有些是真的，比如两人一起去游乐园，但有些是假的，比如两人一起坐了摩天轮，但他一边回忆一边诉说，好像这些事情真的发生过一样。

　　程述一忍不住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剑拔弩张；想起第一次去密室逃脱那个意外的吻；想起两人啼笑皆非的相遇和相爱。
　　也想起明远的一意孤行和有意隐瞒，想起两人的不欢而散。

　　可是在明远的故事里，两人全然地平淡和甜蜜，在程述一的生日宴会上，明远大张旗鼓的筹备了求婚仪式。

　　“然后，你就同意了，我们就举行了婚礼。”明远说到这里，神情一脸的幸福，他举起程述一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我真幸运，能遇见你。”

　　他们是前段时间举行的婚礼，那天阳光很大，两人站在教堂门口拍外景。
　　虽然天气很冷，可那天两人为了漂亮都穿的很少，明远还好，西装皮鞋三件套，可是程述一穿了一件抹胸的鱼尾婚纱，她的脖子上戴着一串硕大的钻石项链，肩颈全都露出来，只要摄影师放下相机，助拍就会立刻帮她把外套穿起来。

　　他们两人手牵手入场，在牧师的见证下交换戒指，互相发誓永不抛弃，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只有死亡能够将我们分离。

　　前几天，他们还一起养了一只哈士奇，明远给它取名叫橙子，还声称橙子非常喜欢自己。

　　而今天受伤的原因，明远也有话要说。
　　这是因为他和程述一正在给新家大扫除，结果打扫储物间时，墙角的置物架突然坏掉，一下子把明远砸到，这才酿成了这桩惨祸。
　　回去一定要把这些旧家具都处理掉。
　　明远忿忿不平，在心里想到。

　　“那长安资本呢，你有印象吗？”程述一试探着问出口。
　　她其实是有些紧张的，害怕明远会因为这四个字产生什么激烈的反应。

　　但明远只是皱着眉头细细思索了一阵，想摇头，可是脑袋一动就想呕吐。
　　他只好僵硬着身体和程述一说话：“那是什么，我好像没怎么听说过……”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回答不够，于是又语气轻快的补充，“你最近是想做点投资吗宝宝，我们可以一起研究。”

　　而周陆的关注点就和程述一的不太一样，她皱起眉头问道：“明远，我们家很穷吗，你还记得我们是做什么生意的吗？”
　　“中药生意啊，”明远看老妈一脸大惊小怪，感觉十分不解，“你怎么了妈？”

　　听到这个答案，周陆的心里却十分五味杂陈，这要从明远初中的时候说起了，当时周陆终于离婚。
　　自己出来单干，虽然父母因为周陆的决定蒙受了很大商业损失，到底不舍得自己的女儿受苦，明里暗里帮助了很多。

　　那段时间周陆迷上了养生，想开一家中药铺子。
　　她和明维深结婚的这十几年，整个人从身体和精神都饱受摧残，几乎丧失了发现生活乐趣的天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对中药产生了兴趣。

　　她到处购买古文典籍，还收购了很多民间的药房。
　　明远十分支持她的决定，还陪她一起学了很多中药的理论和知识。
　　虽然因为各种事情，中药铺的想法被搁置，但那段时间的经历，帮助周陆重新找回了自己。

　　时过境迁，周陆都快要忘记自己和中药的故事了，却没想到明远把这件事记得这么深。

　　她正感慨呢，明远冷不丁的主动出击。
　　虽然身体动不了，眼睛却可以滴溜溜的转，于是这么转着转着，他的视线就落在程述一的手上。

　　葱白似的手指灵巧细长，指甲修剪的圆润，可是左手上却空空如也，明远就要问了：“老婆，我们的戒指呢？”

　　他说着话，想低下头查看自己的手，当然又是一阵头晕目眩，被周陆和程述一手忙脚乱的制止。
　　“你别动了，”程述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收起来了。你受伤的时候，我怕戒指硌到你，帮你摘下来了。我的也一起收好了。”

　　“奥。”明远听了这话，觉得也很有道理，身体的疲惫和疼痛让他的困意加重，他又想睡觉了。
　　看到儿子一副要睡着的模样，周陆长舒了一口气：“好了，你赶紧休息吧。”

　　明远眼皮都睁不开，但还是不忘嘱咐程述一：“那我睡了，老婆等下你别忘了帮我把戒指戴上……”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下[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