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一只死对头[毛茸茸]》培尔

33、第 33 章

　　“明远，明远——”周陆扬声喊道，“你陪小妹把狗牵回来，去，开车去。”
　　明远原本缩在角落里看手机，听到周陆的指示倒也没说什么，起身去拿车钥匙。

　　今天有人来家里做客，是周陆的高中同学。
　　这位女士剪了一头利索的短发，气势很强。
　　不过她女儿却和母亲不一样的气质，齐刘海、及肩发，眼神十分善良，一看就是还没被社会毒打的清澈大学生。

　　“不用叫小远去了，蓓蓓自己会开车。”短发女士看出明远的状态不好，扯扯周陆的衣角，轻声说道。
　　周陆一挥手，轻拍好友的手背：“不用管，他最近失恋了。”

　　这段时间，明远既要忙公司的事，又要处理明维深的事。
　　他前些天几乎没什么喘息的机会，现在稍微好一点。
　　可只要一空，他就要跑到亲妈家里赖着，缩在角落里治疗情伤。

　　对此周陆是一百个看不惯，她觉得明远应该赶紧上进起来挽回程述一才对，而不是整天这副死样子。
　　“正好他也喜欢狗，叫他当当苦力，也算散心了。”周陆糟心的很，不想再说这些事，拉起好朋友继续说悄悄话。

　　明远失恋，倒是跑来折磨她了。
　　三个月前，正是和程述一分手的第二天。

　　那时候周陆也在气头上，根本不想见明远，但这熊孩子犟的不行，大早上起来敲门。
　　周陆吩咐保姆不准给他开门。
　　于是明远就这样站在门口半个小时。

　　门铃又响了，这是第五次。
　　保姆忍不住小步上前握住门把手，想要把门打开，被周陆制止：“不准开门，他想站着就让他在外面站着好了。”

　　今天大降温，气温已经零下十几度，保姆忧心忡忡地看着显示屏上的明远，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大衣，脸色都有些苍白。
　　母子俩互相置气，保姆刚来没多久，正急得团团转。

　　这时候，另一个年岁稍长的女士终于从楼梯上跑下来。
　　“小陆，你又说气话，外面多冷啊，”她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生闷气的周陆，有些无奈的拍拍自己的大腿，“你们母子俩都是犟种，你再生气也得放他进来呀，本来就伤了胳膊，再给冻出毛病你看怎么办。”
　　张阿姨在周陆身边快三十年，明远就是她看大的。

　　看着僵持的两人，张阿姨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门打开了。
　　明远蔫哒哒的垂着头站在门前，像是一株缺水的植株。
　　张阿姨心疼坏了，对着明远又看又拍，急忙把明远拉进屋子。

　　“你这孩子，出门怎么不穿的厚一点，手都冰冷，”张阿姨在一边絮叨，“我给你煮杯热茶喝。”
　　她拍拍明远，示意他去沙发跟妈妈道歉。

　　周陆虽然不去看他，阴阳怪气的说明远：“哟，咱们明总也是百忙之中莅临寒舍了。”
　　“妈，对不起。”明远低着头，他的胳膊还受着伤，手臂被纱布包裹起来，看起来十分可怜。

　　可周陆才不吃这一套，明远平时就喜欢装可怜，现在就算是真可怜也是咎由自取。
　　“我是管不了你，你自己想干什么干什么呗，”周陆翘起二郎腿，对明远翻了个白眼，“成王败寇的，搭上自己的小命咱们也认了，你说是不是？”

　　明远低着头不说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周陆看他这闷葫芦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加快语速训了他一顿。
　　他总是这样，看起来懂事得很，实际上对别人的话永远左耳进右耳出。

　　周陆连珠炮似地输出完，看明远还是蔫头耷脑的，客厅陷入一片寂静。
　　她观察了明远几秒钟，终于还是投降一般的叹了口气，开口问：“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程述一和我分手了。”明远把这句话吐出来，说的很轻，又很快，好像慢一点就要烫到嘴巴。

　　“什么！”周陆听这话倒也是震惊了几秒钟，她不训明远了，急忙追问，“到底怎么了，你好好跟我说说。”
　　明远垂着睫毛，整张脸的表情都很平静，他一整晚没睡，在脑子里分析了无数遍事情走向这一步的原因。
　　因此语速有条不紊，内容逻辑通畅。

　　程述一并不是对他没有感情，而恰恰是因为在乎明远，她害怕分离，恐惧死亡。
　　可偏偏明远剑走偏锋、赌徒心态，并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自己明明知道程述一的过往，却仍然忽视了程述一的经历和痛苦，偏执的选择了这样一条如此危险的方式。
　　是自己不够爱程述一吗？
　　说到这里，明远忍不住攥紧拳头，受伤的手臂肌肉紧绷，透出刺目的红。

　　不是，明远很爱程述一，他愿意为了程述一牺牲自己的幸福。
　　可是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报复的快感驱使他短视而自私，于是变得不管不顾。

　　他并没有为妈妈报仇，只是在满足自己的胜负欲。
　　他没有告诉程述一是怕她担心，可也怕她阻拦，他是一个这样固执而自私的人。
　　明远那大仇得报的惬意与快感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所爱之人漠视的心痛与自责。

　　他为什么会这样做，他竟然是一个如此糟糕的人。
　　他好像……根本配不上程述一。

　　程述一对他的珍视与爱护，她的体贴与耐心，明远全都不理不睬。
　　明远根本配不上程述一的喜欢。

　　脑海里闪回过往的场景：程述一紧蹙的眉头，担心的神情，欲言又止的嘴唇。
　　她一次又一次的给明远坦白的机会，即使自己十分不安，她还是选择相信明远。
　　可是自己呢，却这样浪费程述一的真心。

　　拳头越攥越紧，可明远就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只是在某个时刻，明远听到撕拉一声，是某个东西断掉的声音。
　　纱布上的红点迅速扩大，周陆尖叫起来，拉起明远往医院赶，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如果他还是这样，手臂受到二次伤害，无法确保不会有后遗症。”隔着病房，医生的声音从门后隐约传来，语气有些气愤又有些无奈。
　　他听见周陆道谢，再三保证会嘱咐明远。

　　又让妈妈担心了，明远低下头，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病房的门被推开，周陆走到床边坐下来，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明远说的很慢，不知道说给谁听，“我不会再这样了，真的对不起。”

　　从这天起，明远陷入了自己的失恋痛苦期。
　　他不敢被程述一看到，可自己真的很想她，于是只好偷偷的继续关注她。

　　程述一还在直播，账号聘请了新的助播，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
　　那人看起来情商很高，做事也比较机灵，弹幕开始有一些磕cp言论，明远只要看到就会狂刷礼物，把这些糟心的弹幕顶上去。

　　公司新来的副总监是部门空降，好像总是惹祸。
　　明远看到浣熊连发几条微信指桑骂槐，底下一溜的点赞，面孔都很熟悉。
　　几个人有过聚餐，明远只要闲下来就会抱着手机看，企图从这些人朋友圈里找到程述一的身影。
　　自己已经被程述一删掉微信，失去了解她生活的资格。

　　明远变成一个无家可归、无依无靠的人。
　　他其实可以很轻易知道程述一所有的消息，但如果真这么做了，明远又会觉得自己十分卑鄙。
　　父亲的部下有可能会闹事，明远派了很得力的人守在程述一身边，但不让他报告程述一的任何消息。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陷入悲伤，直到有一天，周陆再也受不了：“明远，你能不能从我家离开——我真的受够了，你行动起来啊，去追她挽回她啊，整天在我这里放空有什么用？”
　　周陆已经独居多年，每天日子都快活的不行，现在儿子突然频繁待在这里，怨气很重，只要看几眼都会影响心情。

　　太糟心了，周陆决定不去管他，重新把小姐妹叫来家里举行沙龙茶话会。
　　果然，每一个来做客的人都会被明远强大的悲伤震撼到。
　　周陆一律摆摆手：“别管他，失恋了，在疗伤。”
　　语气从最初的焦心，变成了如今的嫌弃。

　　周陆完全不明白明远的脑回路，也不太心疼明远了。
　　他实在太皮实，刚分手的几天不吃不睡，每天卖呆，忙完了工作就陷入悲伤。
　　但即使是这样，明远硬是没有生病，只是身体的肌肉掉了一些，看上去比以前稍微单薄。

　　但他又很快回神，重新保持自己的整洁，像一只打扮妥当的宠物狗，每天等待自己的主人接他回家。
　　所以当蓓蓓说要去接小狗的时候，周陆顺嘴就使唤明远。
　　挺好，大狗接小狗，而且终于有机会让明远出去散发一下怨气。

　　周陆和朋友聊的不亦乐乎，期间朋友很八卦的问明远的失恋故事，她也终于有地方吐槽，逮着朋友说了很多明远的坏话。
　　一切都这么惬意，周陆招呼张阿姨，打算让她提前定一下吃饭的厨师，结果蓓蓓一通电话打过来。
　　“妈，周阿姨，出了点意外，明远哥被狗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