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沙漠奇遇(三) 四人拖 ...
-
四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在月光和罗盘的指引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沙海中跋涉。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就在羽又开始嘟囔着“腿要断了”的时候,一座城池的轮廓终于在沙尘中显现出来。
那是一座用黄土夯筑而成的小城,孤零零的矗立在广袤的沙漠中,像一座被遗忘的巨大坟墓。
城墙不算高大,许多地方已经坍塌,墙头上挂满了不知是何年何月留下的破布条,在夜风中无力的飘荡,发出“噗啦啦”的声响,如同招魂的幡旗。城门歪歪斜斜地半开着,上方一块饱经风霜的牌匾上,刻着两个模糊难辨的古字,辞予礼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到底是什么。
“幽冥……还是什么?”羽凑过来,挠了挠头:“这地方……看着比刚才那客栈还邪乎,真的有人吗?”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沙漠里显得有些发虚。
影没有说话,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城内死寂的可怕,只有风声穿过残破街道的呜咽,一条主干道贯穿全城,两边是密密麻麻,用同样黄土砌成的低矮房屋,门窗大多腐朽破败,里面黑黢黢的,没有一丝光亮,也感受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影走到最近的一间屋子前,伸手推开了那扇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木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灰尘簌簌落下,屋内空荡荡,只有一些破烂的陶罐和腐朽的家具,蒙着厚厚的灰尘。
“没人。”影道。
羽不信邪,又接连推开好几间屋子的门,结果无一例外全是空的。
整座城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只剩下黄土和死寂。
辞予礼忍不住扯了扯影的衣袖,小声道:“你那罗盘,真的没坏吗?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有活人的样子啊。”
她心里直打鼓,这阴森森的环境比刚才的沙漠还让人毛骨悚然。
影闻言,低头冷冷瞥了她一眼,虽然没说话,但辞予礼明显感觉到他不高兴了。
离赶忙打圆场,温和地解释道:“辞姑娘,影的寻源盘是师门传承的宝物,以特殊材质和阵法炼制,能感应方圆十里内的建筑残留气息与生灵源炁波动,绝不会出错。此地……或许只是表面。”
“好吧。”辞予礼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问。
影不再理会她,握着罗盘继续向城中心走去。罗盘上的指针依旧稳定的指向那个方向,上面的光点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
越往深处走,那股死寂感就越发浓重。终于,他们来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的景象让四人皆是一怔。
那里矗立着十二根成人合抱粗出的巨大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托着一个陶土烧制的灯盏,里面盛满了不知名的油脂,正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十二簇火苗在黑暗中静静跳动,将整个广场映照得一片诡谲。
“咦?这里有灯?还燃着?”羽好奇地凑近一根石柱,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那幽蓝色的火苗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
“嘿?邪门了!”羽不服气,又连吹了好几口,脸都憋红了,那火苗依旧顽强的燃烧着。
影走上前,伸出手掌靠近火焰,并未感觉到应有的热量,反而有一股阴寒之气萦绕不散。
他眼神一凝,掌心瞬间凝聚起一团源炁,低喝一声,猛地一掌拍向广场中央的地面!
“轰!”
一声闷响,黄土夯实的地面被他硬生生拍出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大洞!一股更加阴冷,带着陈腐气息的风从洞下涌出。
“果然别有洞天。”影沉声道。
就在几人心中微凛,在考虑要不要探查这地下洞穴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突兀地从四面八方响起。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四人猛地回头,借着头顶那十二簇幽蓝的烛光,看清了声音的来源,只见广场周围那些黑暗的街巷、破败的屋角,不知何时涌出了无数条……蛇?
不,那或许不能称之为纯粹的蛇。
他们有着水桶般粗细的蛇身,覆盖着阴沉如土的鳞片在地面上蜿蜒爬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然而,那昂起的脖颈之上,顶着的却是一颗颗光秃秃的人头!那些面孔皮肤惨白,五官扭曲,双眼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嘴巴咧开,吐出的是细长分叉的猩红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他们没有头发,面容僵硬如同面具,根本分不出男女,只有一种非人的,令人作呕的诡异感。
辞予礼哪里见过这种情景,吓得腿都软了,死死抓住身边离的胳膊,“这、这又是什么怪物?!”
羽也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抽出他的羽毛短刃,道:“人面……蛇?这鬼地方到底有多少幺蛾子!”
离握紧了手中的长枪,脸上满是凝重。
影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双刀,冰冷的视线扫过那些从黑暗中不断涌出,缓缓将他们包围的诡异生物。
幽蓝的烛光下,数十、上百条人面蛇,将他们围在了广场中央,那一张张麻木扭曲的人脸,齐刷刷的盯着这四个不速之客。
很快,兵刃交击与蛇类的嘶吼混杂在一起。
影的双刀率先出鞘,刃光如雪,一刀便将迎面扑来的人面蛇劈成两半。可那断开的蛇身竟没有流血,反而在沙地上扭动着,再次扑来。
“靠!这鬼东西怎么杀都杀不死!”羽的短刃翻飞,逼退缠上来的蛇群,忍不住爆粗口:“砍成两段都能活,这还怎么打!想想办法吧,任务没完成,我们倒先死在这里了!”
离的长枪横扫,枪尖挑飞数条人面蛇,却也被逼得连连后退,“它们的躯体像是由沙砾凝聚,寻常攻击根本没用!”
战况显然激烈。
辞予礼知道自己什么忙帮不上,心脏狂跳,连忙猫着腰躲在柱子后面,紧紧缩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喘。
影的刀锋愈发凛冽,却架不住人面蛇越聚越多。他听得羽的吐槽声不断,眉头紧锁,冷喝一声:“闭嘴!”
辞予礼躲藏的这根燃着幽蓝火焰的石柱周围,不知为何,那些人面蛇似乎刻意避开了些许距离,让她暂时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还好还好,这柱子有点门道。”她刚在心里暗自庆幸,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脚边沙土一动。
一条体型相对较小,但同样顶着一张惨白人脸,吐着猩红信子的人面蛇,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游到了她的脚边!
“啊!”辞予礼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下意识的就想往旁边跑。
可她太过惊慌,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石头一绊,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惊呼声中,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而身后,正是影之前一掌劈开的那个黑黢黢的地洞!
“噗通!”
一声闷响,伴随着扬起的尘土,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洞底。
屁股和后背传来一阵巨痛,疼得她呲牙咧嘴,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幸好有洞底的积沙缓冲了一下,否则她这十四岁的小身板怕是要摔散架。
她忍着疼,勉强撑起身子站起来,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洞外打斗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
“影!离!羽!你们能听到吗?”她仰着头,用尽力气朝着洞口的方向大喊。
没有回应。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的微弱回响,以及一种诡异的寂静。
这洞内似乎完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也听不到人面蛇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就在辞予礼心中被恐惧和绝望逐渐笼罩时,一个带着惊疑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有人来了?”
辞予礼一个激灵,既害怕又生出一丝希望,她壮着胆子,朝着声音的方向问道:“是……是谁?谁在哪里?”
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逐渐靠近,变成了一根火把。跳跃的火光驱散了部分黑暗,映照出一张布满尘土和疲惫的脸庞。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粗布衣裳,头发凌乱,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
他举着火把,小心翼翼的照着辞予礼。
而在他身后,火光所及的范围内,看到了那里或坐或卧,竟然蜷缩着大约十来个人。他们有男有女,大多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眼神麻木中带着一丝好奇和恐惧,正齐刷刷的看着她。
“你…你是谁?”举着火把的年轻人声音干涩的问道,握着火把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辞予礼看着这一群明显受困许久的人,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不是怪物。影的罗盘探出的生人气息,应该就是他们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道:“我只是路过,不小心从上面掉下来的…各位大哥大姐,你们知道怎么出去吗?你们怎么又会在这里?”
那群人互相看了看,眼神中的怀疑并未消减。
举火把的年轻人上下打量着辞予礼,见她年纪小,衣衫和脸上虽然沾着沙土,但难掩她清秀的容貌,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
他迟疑道:“我们是被妖物抓进来的……要是知道怎么出去,我们早就跑了,何必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等死?”
“妖物?”辞予礼心中一动,急忙追问:“是外面那些长着人脸的蛇吗?”
“人面蛇?”年轻人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同伴,众人皆是茫然摇头:“我们不知道什么人面蛇。我们是过路的商队,在沙漠里走着,突然就起了一阵邪门的龙卷风,等醒过来,就已经在这个鬼地方了,也不知道待了多久,吃的喝的都快没了。刚才听到上面有动静,然后你就跳下来了。”
辞予礼道:“澄清一下,我不是跳下来的,我是摔下来的。”
几人或许是感到无奈或无语,没有搭她的话。
辞予礼对那举着火把的年轻人道:“这位大哥,火能借我看看周围吗?”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见她神色镇定,不是作伪,便将火把递了过去。
辞予礼举着火把凑近洞壁,直接堪堪擦过冰冷的石壁,只觉触手光滑如镜,连一丝凸起的纹路都没有,根本无从借力。
她沿着洞壁走了几步,发现这个洞并非垂直的深井,而更像是向一条倾斜向下人工开凿的甬道入口,只是他们此刻所在是较为开阔的一段。
“这里好像很深,”辞予礼将火光照向黑暗的甬道深处内,黑暗仿佛能吞噬光线,“你们往里面去过吗?”
“没有!”一个中年男人立刻摇头,脸上带着恐惧,“谁敢去?抓我们进来的妖物说不定就在里面!我们躲在这里,至少……至少暂时安全。”
他的说法得到了大多数人的附和,他们宁愿在这入口处苟延残喘,也不敢深入未知的黑暗。
辞予礼理解他们的恐惧,她自己也不敢贸然深入。
看来,目前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影他们解决掉上面的人面蛇下来找她。
她叹了口气,有些泄气地坐回地上,心里哀叹:别人穿越要么天赋异禀,要么奇遇连连,怎么轮到她就这么倒霉?不是被怪物追就是掉坑里,现在还困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洞,简直是史上最憋屈穿越者。
就在她自怨自艾时,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个尖锐的孩童哭喊,随即是一个妇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小宝!我的小宝不见了!刚才还在我身边的!”
火把的光晕晃动,众人惊慌地互相查看,清点,果然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不见了踪影!
“妖怪!一定是妖怪把我孩子抓走了!”那妇人状若疯狂,哭喊着就要往那黑暗的甬道深处冲去,“我要去救他!我的孩子啊!”
旁边的人忙慌拉住她:“别去!送死吗?”
“里面有什么谁知道!”
“你冷静点!”
但那妇人爱子心切,力气大得惊人,竟挣脱了阻拦,不管不顾地朝着黑暗深处踉跄跑去。
“这……诶!”那年轻人一跺脚,看了看惶恐的同伴,又看了看那妇人消失的方向,咬牙道:“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大家跟上,相互照应,人多或许……或许能壮壮胆!”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畏惧深入,但同伴遇险,又让他们无法坐视不理。
剩余的八九个人相互看了看,最终在年轻人的带领下,战战兢兢的朝着妇人离开的方向挪去。
年轻人经过辞予礼身边时,伸手要拿回火把:“小姑娘,你留在这里等你的同伴吧,里面太危险了。”
留在这里?辞予礼看着即将被带走的唯一光源,再环顾一下瞬间就要被绝对黑暗吞噬的周围,头皮发麻。
恐怖片定律之一:落单必死!谁知道这看似安全的洞口,会不会下一秒就冒出别的东西。
“等等!我跟你们一起!”她立刻做出决定:“我也不知道我的同伴什么时候能下来,一个人在这里……我更害怕。”
她快走两步,想跟上队伍,然而就在她喊出“等等我”之后,前面那点摇曳的火把光芒,竟在拐过一个不起眼的弯角后,突兀的消失了!
不是慢慢远离,而是像被黑暗瞬间掐灭了一样,连脚步声和那妇人的哭喊声也戛然而止。
“喂?你们去哪了?”辞予礼的心猛的提到嗓子眼,巨大的恐惧包裹住了她。
她不敢停留,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加快脚步跑去,生怕被彻底遗弃在这无尽的黑暗里。
可是,她忘了这地面的不平和黑暗中对距离的判断失误,刚跑出没多远,脚下又是一空!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