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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书为凭   赌约立 ...

  •   赌约立下的第二天,临江市的梅雨季展现出了它最磨人的一面。从凌晨开始,雨就淅淅沥沥没停过,不是瓢泼大雨,是那种细密黏人的雨丝,把整座城市裹进一层灰蒙蒙的湿气里。

      纪思铭上午在家接了父亲的三个电话,内容大同小异:下个月董事会,你必须出席;李叔叔的女儿刚从伦敦回来,周末一起吃个饭;下季度子公司的人事调整方案你看一下。他靠在露台的躺椅上,看着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滑落,敷衍地应着,心思却飘到了梧桐街那扇挂着黄铜铃铛的木门上。

      下午三点,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纪思铭换了身衣服——没再穿那些显得过于用力的丝质衬衫,选了件简单的深灰色棉质T恤,外面套了件浅亚麻色的休闲西装外套,牛仔裤,帆布鞋。对着镜子看了看,又觉得太刻意“年轻化”,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换了回来,穿了件烟灰蓝的牛津纺衬衫,袖子依旧挽到小臂。

      沈亦舟的微信在他出门时弹出来:[纪少,第二天了,战况如何?需要兄弟提供场外支援吗?比如假装去书店买画册偶遇你?]

      纪思铭回了两个字:[不用。]

      开车到梧桐街附近,找了半天车位。周末的下午,即使下雨,这条文艺小资聚集的老街依然人流不少。最后他索性把车停到了两个街区外的商场地下车库,撑了把黑伞,步行过去。

      雨后的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倒映着两旁店铺暖黄的灯光和行人模糊的身影。空气里有泥土、植物和潮湿木头混合的清新气味。纪思铭走到“纸曰”书店门口时,铃铛没响——门是开着的,半掩着,留出一道缝隙。

      他收了伞,在门口顿了顿,才推门进去。

      铃铛“叮铃”一声,比昨天听到的要清脆些,大概是室内干燥的缘故。

      书店里的光线比外面明亮许多,是那种适合阅读的、均匀柔和的暖黄光。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深色书架整齐排列,书脊的颜色构成了沉默而丰富的色块。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特有的、混合着纸张、油墨和一点点樟脑丸的复杂气味,并不难闻,反而有种让人心安的沉稳感。

      店里人不多,只有靠窗的阅读区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头靠头小声说着话,面前摊开一本摄影集。收银台后没人。

      纪思铭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最里面那排书架旁——周煜珩背对着门口,正踩在一个矮脚木梯上,伸手去够书架顶层的书。他今天穿了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下身是条宽松的卡其裤,整个人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软温和。针织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清晰流畅。

      大概是听到铃铛声,周煜珩回过头。

      看到纪思铭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个很淡、但真实的微笑。

      “纪先生?”他从梯子上下来,动作轻巧,“真来了?”

      “嗯,来蹭书看。”纪思铭走近几步,目光扫过他刚才在整理的书架,都是些艺术理论书籍,“周爷爷不在?”

      “在后院收拾花呢,下雨天搬进搬出的,怕花涝了根。”周煜珩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想看哪方面的书?绘画?雕塑?还是建筑?”

      纪思铭其实对艺术史的了解仅限于应付社交场合和拍卖会所需的常识,但他此刻不能露怯。“都有兴趣。昨天听你说有绝版画册,想开开眼。”

      周煜珩点点头,没多问:“绝版画册都在二楼,楼梯有点陡,小心些。”他引着纪思铭走向书店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道狭窄的木楼梯,扶手被磨得光滑油亮。

      楼梯果然又陡又窄,仅容一人通过。周煜珩走在前头,纪思铭跟在后面,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像是皂角混合了某种植物清香的干净气味。楼梯间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旧海报、展览门票和手写的便签,像一部可视化的时光日记。

      二楼比一楼更显静谧,空间不大,更像一个私人的书房兼储藏室。三面墙都是书架,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堆满了书和资料的老榆木书桌,桌上一盏绿色玻璃罩的台灯,旁边放着个青瓷笔筒,里面插着几支毛笔和铅笔。靠窗的位置有张铺着软垫的藤椅和一个小脚凳。

      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照进来,光柱里尘埃浮动,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更慢。

      “这边是西方古典绘画,这边是印象派之后,这边是国内现当代的。”周煜珩指了指不同的书架区域,“绝版的都在最上面两排,要用梯子。你想先看什么?”

      纪思铭看着眼前浩瀚的书海,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借口找得有点鲁莽。他随手从最近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画册——《文艺复兴时期壁画研究》,封面是剥落的湿壁画局部,色彩黯淡却依然能感受到昔日的辉煌。

      “就这个吧。”他说。

      周煜珩看了看他手里的书,又看了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很微妙的、像是觉得有趣的东西:“这本……比较专业,文字是意大利语和英语对照的,插图多是细节和线稿。”

      言下之意:你确定?

      纪思铭面不改色:“正好练练外语。”他拿着书走到窗边的藤椅坐下,翻开厚重的封面。纸张是高级哑光铜版纸,印刷精良,但扑面而来的意大利语和密密麻麻的学术注释,确实让人有些头疼。

      周煜珩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整理另一边的书架。他从梯子上爬上爬下,动作熟练轻巧,抽书、放书、调整位置,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声音。纪思铭起初还装模作样地翻看画册,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周煜珩的方向。

      看他微微踮脚时绷直的脚踝线条,看他伸手时针织衫下摆提起露出的一小截腰侧皮肤,看他低头核对书目时垂下的浓密睫毛。窗外又飘起了细雨,沙沙地打在玻璃上,室内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和周煜珩偶尔移动梯子的“吱呀”声。

      某种宁静的、近乎催眠的氛围,慢慢包裹了这间小小的阁楼。

      纪思铭发现自己竟然真的看进去了几页——不是看文字,是看那些历经数百年依然震撼人心的壁画图像。恢弘的构图,精准的人体结构,充满张力的宗教叙事。他翻到一页,是米开朗基罗《创世纪》中“创造亚当”的局部线稿研究,上帝与亚当手指将触未触的瞬间。

      “这幅画,”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有点突兀,“小时候在画册上见过,总觉得上帝的手指有点……过于用力了。”

      周煜珩正从梯子上下来,闻言转过头,看向他手里的书页。他走过来,俯身看了看,离得近了,纪思铭能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让人舒服的气息。

      “不是用力,”周煜珩说,手指虚虚点了点画页上上帝伸展的手臂,“是‘赋予’。你看这里的肌肉线条和动势,不是自上而下的施与,是一种平等的、倾注全部生命力的‘传递’。亚当的手指是松弛的,承接的,因为他正在‘被创造’的瞬间,还没有完全觉醒的主动性。”

      他的声音平和,带着讲解时特有的清晰节奏,没有卖弄,只是陈述观察。纪思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些原本只是漂亮图画的线条,似乎真的被赋予了不同的含义。

      “你学油画,也研究壁画?”纪思铭问,合上画册。

      “基础是相通的。而且,”周煜珩直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迷蒙的雨景,“爷爷说,看画不能只看表面好看,要看到背后的‘力’。构图之力,色彩之力,线条之力,还有……”他顿了顿,“创作者灌注进去的生命之力。”

      这话又带着那种周家爷爷特有的、朴拙却深刻的智慧。纪思铭忽然很想知道,那位素未谋面的老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养出周煜珩这样的性子。

      “周爷爷以前是做什么的?”他问。

      “美院的教授,教艺术史和鉴赏,退休好些年了。”周煜珩转过身,靠在窗边的书架上,“这书店原本是他的书房,后来书越来越多,放不下,索性开了店,说是‘以书会友’。”

      “那你父母……”话一出口,纪思铭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私人,太冒昧。

      周煜珩的神色果然淡了些,但并没有不悦,只是平静地说:“他们也是美院的老师,教油画和版画。我十岁的时候,他们带学生去外地写生,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山体滑坡。”

      他说得很简短,声音平稳,但纪思铭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深埋在平静下的裂痕。那裂痕不是尖锐的痛楚,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已经与生命长在一起的缺失。

      “抱歉。”纪思铭低声道。

      “没关系。”周煜珩摇摇头,走到书桌边,拿起一个相框,递给纪思铭,“喏,他们。”

      相框里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彩色照片,一对气质温雅的年轻夫妻并肩站着,男人穿着衬衫,女人穿着长裙,手里牵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小男孩仰着头,笑得眼睛弯弯,脸颊上那两颗痣清晰可见。背景是一片开满油菜花的田野,阳光灿烂。

      “这是你?”纪思铭看着照片里的小男孩,很难将那个笑得无忧无虑的孩子,和眼前这个安静清瘦的青年完全重叠。

      “嗯,在老家拍的,那会儿爷爷身体还好,带我们回去扫墓。”周煜珩看着照片,眼里有了点温度,“我妈说,我小时候特别皮,上房揭瓦,下河摸鱼,跟现在……不太一样。”

      纪思铭想象不出周煜珩“皮”的样子。他看到的周煜珩,像一枚被岁月和际遇细细打磨过的温润玉石,沉静,内敛,有棱角却不伤人。

      “后来就跟爷爷住了?”

      “嗯。爷爷把我从老家接回来,办了转学,就住在这书店后面。”周煜珩把相框放回原位,手指轻轻拂过玻璃表面,“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你要坚强’‘你要懂事’这种话。他只是每天给我做饭,送我上学,陪我画画。我画得不好,发脾气撕本子,他就慢慢把碎片捡起来,拼好,说‘小望,你看,这一笔其实很有力’。”

      周煜珩说着,嘴角有很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浸着很深的情感。“所以我觉得,上帝的手指或许不是‘用力’,而是像爷爷那样,是一种沉默的、持续的‘支撑’和‘给予’。”

      纪思铭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周煜珩侧脸柔和的线条,看着他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身上那种干净的吸引力,不仅仅来自于外貌或气质,更来自于他成长过程中被完好保护下来的某种内核——一种相信“力”可以温柔,伤口可以愈合,失去之后依然能够安静生长的韧性。

      这和他认识的那些人——包括他自己——太不一样了。他们习惯于用华丽的外壳包裹空洞的内里,用喧嚣的热闹掩盖寂静的荒芜。而周煜珩,他像一棵生长在旧书店缝隙里的植物,不疾不徐,自有根系和脉络。

      “你爷爷把你教得很好。”纪思铭说,这句话发自真心。

      周煜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清澈,像是能映出人心里最细微的褶皱。“爷爷只是让我成了我自己。”他顿了顿,问,“你呢?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来了。纪思铭心里微紧。他不想提那些复杂的家族背景,不想让“纪家”这个标签过早地介入这个空间。但他也不想撒谎。

      “做点生意。”他含糊道,站起身,把画册放回书架,“父母比较忙,从小……不太管我。”

      这话半真半假。父亲管得太严,母亲管得太远,确实都不是“陪伴式”的管教。

      周煜珩点点头,没追问,似乎对别人的家世背景并不真的感兴趣。“还要看别的吗?楼下有些比较通俗易懂的画册,彩色插图多,解说也详细。”

      “好啊。”纪思铭从善如流。

      两人下了楼。一楼那对情侣已经走了,店里只剩下他们。周煜珩从靠墙的书架上抽出几本装帧精美的画册,摊在阅读区的长木桌上。这次的确是“通俗易懂”的,梵高、莫奈、维米尔,都是大众熟知的名字,印刷绚丽,解说文字也轻松。

      雨又下大了些,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啪的声响。书店里越发显得静谧温暖。纪思铭和周煜珩并肩站在桌边,一页页翻看画册。周煜珩偶尔会指着一幅画的某个细节,简单说两句创作背景或技法特点,声音不高,在雨声衬托下格外清晰。

      纪思铭其实没太听进去那些专业知识,他的注意力在别处——在周煜珩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嘴唇,在他翻页时手指弯曲的弧度,在他靠近时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干净气息。他的心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有点吵。

      “这幅,”周煜珩停在一页,是梵高的《星月夜》,旋涡状的星空,“我临摹过很多次,但总是画不出那种……躁动又宁静的矛盾感。”

      “躁动又宁静?”纪思铭看着画面上狂放的笔触和绚丽的色彩。

      “嗯。你看这些线条,像在燃烧,在翻滚,充满不安的力量。但整体构图又是稳定的,沉睡的村庄,教堂的尖顶,柏树像火焰一样向上,却又扎根大地。”周煜珩的手指虚虚描摹着画上的线条,“感觉他把自己所有的痛苦和渴望,都拧成了颜料,涂在画布上,最后却呈现了一种奇异的、爆发后的平静。”

      纪思铭侧头看着周煜珩专注的侧脸。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那颗脸颊痣在光线下像个温柔的句点。他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那颗痣。

      当然,他没有。

      “你画画的时候,”他问,“是什么感觉?”

      周煜珩想了想:“有时候很安静,像在跟画布说话。有时候……很挣扎,怎么画都不对,想把一切都撕了。”他笑了笑,“不过爷爷说,撕了就没法看到后来的‘对’了。所以现在尽量不撕,画坏了就放着,过段时间再看,也许能找到新的出路。”

      “你爷爷是哲学家。”纪思铭也笑了。

      “他就是活得比较明白。”周煜珩合上画册,“你要借回去看吗?店里可以借阅,登记一下就行,押金五十,还书退。”

      纪思铭本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能借两本吗?这本,”他指了指《文艺复兴时期壁画研究》,“还有这本梵高。”

      周煜珩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真的借那本意大利语专业书,但还是点头:“可以。跟我来登记一下。”

      收银台后面有个老式的木头登记簿,用的是最普通的硬壳笔记本,上面用钢笔工整地写着借阅人、书名、日期。周煜珩翻开新的一页,递给纪思铭一支笔:“写一下名字和电话就行。”

      纪思铭接过笔,是那种最简单的塑料壳中性笔。他在“借阅人”那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字迹是他惯有的、略带潦草却有力的风格。

      周煜珩看着他写完,接过本子看了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细心地把两本厚重的画册装进去,用麻绳系好,递给纪思铭。

      “两周内归还就行。如果没看完,可以续借。”他说。

      “谢谢。”纪思铭接过纸袋,沉甸甸的,“多少钱押金?”

      “不用了。”周煜珩说,“昨天你帮了忙,这两本书就当是感谢。记得还就行。”

      纪思铭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五十块钱对纪思铭来说连零钱都算不上,但周煜珩这种坦然的、不把人情货币化的态度,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好,一定按时还。”他认真道。

      周煜珩送他到门口。纪思铭撑开伞,回头看了一眼。周煜珩站在书店暖黄的光晕里,米白色的针织衫衬得他眉眼格外柔和,像一幅静谧的油画。

      “下周……”纪思铭顿了顿,“下周我可能会再来,有些地方看不懂,能问你吗?”

      周煜珩点点头,神色自然:“可以。我一般下午都在。”

      “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纪思铭转身走入细密的雨幕。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又回头。书店的门已经关上了,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晕。

      他提着沉甸甸的牛皮纸袋,走在雨中的老街上,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像是借走了两本书,却仿佛得到了别的、更重的东西。

      手机震动,沈亦舟的微信又来了:[怎么样怎么样?见到人了没?有没有实质性进展?比如约吃饭?]

      纪思铭单手打字回复:[借了两本书。]

      沈亦舟秒回:[?????纪少您搁这儿演图书馆爱情故事呢?借书?您什么时候这么纯情了???]

      纪思铭没再回复。他走到停车的地方,把书放进副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雨刷器有节奏地刮着前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想起周煜珩说起父母时平静的侧脸,想起他看着爷爷照片时眼里温柔的光,想起他讲解画作时专注的神情。也想起那本意大利语画册,和那句“上帝的手指”。

      或许沈亦舟说得对,他这次的行为,确实有点不像“纪思铭”。

      但他看着副驾驶座上那个朴素的牛皮纸袋,袋口麻绳系成的简单结扣,忽然觉得,偶尔不像,也没什么不好。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汇入雨中的车流。城市的霓虹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染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纪思铭打开车载音响,里面流淌出低回的爵士乐。

      他想,下周,得找个像样的问题去问才行。

      不能太浅显,显得没水平。也不能太艰深,露了怯。

      最好,是那本意大利语书里,某个关于“力”的细节。

      他得好好看看那本书了。

      雨,还在下。但纪思铭觉得,这梅雨季的潮湿闷热,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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