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西宁(四) “师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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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看见女子，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神色顿时慌乱起来。
符咒落下，他在金光下挣扎伸手，对女子焦急哄劝道：
“霜儿，快走!你快走啊!”
徐倩霜泪眼轻瞥，极为坚定地摇了摇头。
泪落，打到狐妖身上，
烫得他瑟缩。
她瘦小的身体微微发颤，挡在狐妖前方，鼓起勇气用一双含水的眼眸直视齐沐晚，掷地有声道：
“道长，阿尧虽为妖，却从未伤人，还请放他一马，西宁王要的人是我，我愿任您处置。”
狐妖绝望阖眼，再次睁眼，瞳孔如血鲜红，素白的手慢慢攀升狐毛，暗红妖力从体内滚滚翻涌，竟是做足了生死一搏之备。
齐沐晚置之不理，最终口诀未停，缓缓穿过徐倩霜，直指向狐妖灵台处。
倏忽，他身上轰然发出莹白光晕。
齐沐晚轻挑眉，心中百般滋味。狐妖的千年修为，都是由自己脚踏实地修成，未走半点捷径，不论在人间还是妖界都是实属难见。
收回符咒，她宽慰提心吊胆的徐倩霜道：“我是捉妖师不假，却非滥杀之人，他是千年大妖，只好用审罪符来判，如今，他从未作恶，不应该被杀。”
她拉起徐倩霜的手，顺势替她揩去眼角未尽的泪，柔声道：“我齐沐晚，从不为权势杀妖，只为平戈止乱。”
徐倩霜轻声又问：“若他……杀过人，你也会杀他吗？”
齐沐晚又一把拽起地上的阿尧，听见她问毫不犹豫答道：
“会。”
却见徐倩霜黯然神伤，再添一句：
“正因他本性良善，你才会倾心于他，不是吗？”
徐倩霜扶阿尧的动作一顿。
原是如此，她恍然明晰，原来方才不过是庸人自扰。她投向齐沐晚一个感激的眼神。
经此一遭，齐沐晚心中有了另一个猜想。
事情应并非西宁王管家与县令所讲，西宁王或许并不无辜，甚至可能是强娶徐倩霜，狐妖因爱相救，反倒被传谣言。
那么，百姓所知狐妖抢夺清秀女子之事恐怕也失真。
千人千话，恐怕也凑不出真相，一人之辞，又何以见全？
唯有眼见，方可为实。
她将刀簪插回去发髻间，见二人你侬我侬，长叹了一口气，眼下实在不便多问什么。
齐沐晚眼前又浮漾云游摔倒在地上那个眼神，似乎在说“看看我”。
齐沐晚心里仿佛被猫爪子挠了一般，纠结也愧疚，摸黑向他落地处走去，心道：“云游为我受伤……现在方才寻他，倒是让人寒心。”
她想了一下，待她过去，云游定会撇撇嘴，捂着自己的伤口委屈巴巴道：
“姐姐，我不疼的，你没受伤就好……”
她正想着待会儿要如何好好补偿云游，忽地面色一凝——
云游方才受伤落地那处，
竟无一人踪影。
齐沐晚喊道：“云游!”
庙外火光照进庙内，庙外肃静，却齐沐晚极其熟悉的声音：
“师妹，可还无恙？”
齐沐晚眼睛一亮，叮嘱身后二人不要出庙，步履轻快向走奔去。
“师兄!你怎么来了……”
刚迈出门槛，齐沐晚愣住。
火把一个连着一个，密密麻麻的侍卫模样的人将庙围得密不透风，何栖迟拎着云游站在最前面。
云游被五花大绑，屈辱的弯腰背手，甚至嘴里还被塞了一块儿布。
眼神含恨，不甘地瞪着何栖迟。
只一瞬，所有与师兄久别重逢的欢欣烟消云散。
她忙冲过去，却被何栖迟拦住，她执着抬头望向他道：
“师兄，这是我的人，还请放了他!”
“你的人？”何栖迟唇齿细细捻转这几字，竟气得轻笑了声才说道：“嗯，看出来了，是你的隐气符。”
齐沐晚的隐气符在性命攸关时刻方起作用，比她修为高之人虽无法取掉，却可以一眼看出。
“倒是未受伤。”他压低声音覆到齐沐晚耳边，隐含怒意道，“身为捉妖师，你不遵从师门任令便不做追究，现如今又怎么能随意让妖留在身边？”
夜色幽暗，齐沐晚眼底如炬，断定道：“他不会害我，他也害不了我。”
正在挣扎的云游听到这句话，动作一顿，饱含恨意的眼睛如同被清泉洗涤，清亮澄澈。云游心中五味杂陈，各种情愫拥堵在大脑，快要将他炸开。
眼眸缓缓抬起，火影绰绰人如星，唯有齐沐晚似月，他的眼神再也离不开齐沐晚了。
齐沐晚推开何栖迟，轻柔取走云游嘴中塞的布。
何栖迟转身却见齐沐晚连绳子都快解好了，往日里极尽温柔的人，在此刻气得有些失态，指着庙里问道：
“那庙中的妖呢？你也要放？”
她拉过云游，与何栖迟站在对立面。
云游方才还因齐沐晚没有理会他而闷气，如今哪还记得为什么而气。他反握齐沐晚的手，看何栖迟的眼神丝毫不掩饰挑衅与得意，又赶忙扭回头，眼神亮亮地继续盯着齐沐晚。
何栖迟：……
感觉一辈子的气都堆积在今天，他还一句话说不得，险些憋了个半死。
齐沐晚任由云游牵着手，也没发现两人一点就着的火药气息，说道：
“是!我不杀无辜之妖。”
何栖迟有意无意瞥向云游，指桑骂槐道：“无辜？是妖就会害人，何来无辜!杀他们不过是防患于未然。”
“人也会害人，且问师兄，为何不可杀尽所有人来防患于未然？”
这不是他们第一回争执。
“好，你总是这般执迷不悟。可这回是师门任令，接下任令便需负责到底，这是你身为捉妖师之责。里面的妖你不杀，我来杀!”
说罢他拔出身后桃木剑，要往庙里走。
齐沐晚挣出云游的手，快跑两步，伸出双臂挡在破庙门前。
也拔出身后桃木剑，木剑向下劈砍生风，尘土霎时飞扬。
她破罐子破摔道：
“师兄，得罪了。大不了回去再用惩戒棍罚我。
“狐妖无辜，我就在此，
绝不退让半步。”
僵持中，马的嘶鸣声敲碎寂静。
几人齐齐看去，明明累得是马，傅适全倒是扶着马、弯着腰气喘吁吁。
“等等……”
他终于喘好气，无视众人无语之至的眼神，摸着小胡子道：“既然两位道长意见相左，不如将狐妖交由我们处置。”
“不行!”
二人异口同声拒绝。
“这也是西宁王殿下的意思。”
何栖迟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县令真是有意思，不知从哪儿调兵让他去捉妖，眼下有了两个捉妖师，上唇一碰下唇就要二人捉妖交由他处置，真是好大的面子。
他表面仍是谦谦君子之态，说出的话绵里藏针。
“您请，想必大人神威自现，狐妖虽不怕捉妖师，定会怕大人，不必多说便会乖乖缴械投降。”
傅适全正尴尬想措辞，齐沐晚不卑不亢道：“大人，恕我不能相帮。此妖清白，不曾祸害百姓，论情伦理，我都不能杀。”
傅适全没了之前的体面，脸红脖子粗，憋出一句：“捉妖人遇妖不捉，朝廷难道白养你们了吗？”
朝廷？师门与朝廷又有什么关系，怎么从未听师父说过？
齐沐晚有些困惑，与师兄对视，可何栖迟也轻微摇了摇头，示意不知。
“再说它抢了西宁王殿下心爱之人，怎么抓不得？”
“我又不是物件，任人抢夺。”
齐沐晚回头，看见本应该在庙里的两人近在咫尺。徐倩霜从阿尧身后探出头，俏生生的脸因愤懑而通红，但还是紧张，双手死死拽着阿尧的衣袖。
站在齐沐晚身侧的云游不慎碰到阿尧的手，还记得他打伤自己之仇，嫌弃地躲开，与齐沐晚凑得更近。
傅适全一见徐倩霜与狐妖出现，激动得冲一圈士兵大喊：
“眼瞎吗？”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抓他们啊!”
“是!”
甲胄铿锵，士兵声势浩荡，如同携带滚滚雷声的乌云，渐渐逼近，压得人喘不过气。
何栖迟不想参与，站在了一旁。
师兄本就不理解她，如今她也没想过有人能够站在她身边，齐沐晚早已习惯孤身一人。
她站在最前方，还是拿着这把桃木剑秉持防御姿势。
桃木剑可杀妖，但伤不了人。齐沐晚拎得清，不愿意杀狐妖，不意味会为妖伤了人。
“姐姐，我与你同在。”
云游走到她身边，手心一展，用浅青妖力将拔掉的羽毛凝成匕首。
横眉冷对黑压压的士兵，不惧不畏。
凉风裹挟云游贴近的淡淡竹叶清香扑面，齐沐晚虽没有回头看他，却感到安心。她记起师父屋内总是燃着一盏安神香，烟丝袅袅娜娜，以前她却总是不解。
此刻，她似乎懂了师父。
她找到了自己的安神香。
够了，这就够了。
心里说了这样一句话。
“只防莫攻，不要伤人。”齐沐晚叮咛道。
云游将匕首利刃处翻转向自己，乖巧道：“听姐姐的。”
齐沐晚又言：“保护好自己。”
云游微微一笑，仿佛待会儿不是投身一场恶战，只是赏一轮皎皎明月。
狐妖千年的妖力不知出了什么岔子，已是手无缚鸡之力，徐倩霜更不用说，柔弱到风一吹便倒。
二人一前一后护着狐妖与徐倩霜，无人教过云游武功，他只凭着一腔孤勇奋力抵抗。明明打得吃力，偏偏还记得齐沐晚的叮嘱，束手束脚未伤士兵一人。
齐沐晚一脚踢退两个士兵，又翻身用剑抵住几个人的进攻，得空时，还游刃有余替云游挡住刀刃劈砍。
打得热火朝天之时，站在中心处的徐倩霜却突然说了一句话。
众人猛地停下攻势，面面相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