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阿尧（六） 他的眼里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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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尚未清醒的徐倩霜了，正与云游僵持的王有伦都被这句话砸的有些懵了，脱口而出道：
“齐姑娘，世间竟还有死而复生之术吗？”
云游似乎也有些疑惑，微微皱眉。只是即便如此，他还在维护齐沐晚，转而对着王有伦说道：“与你无关。”
哈？
一副狗崽子护主样，王有伦摇了摇头，实在无话可说。另一只手掏出扇子费力拨开云游的手，“弟弟手劲儿挺大，松松吧，在下不会去拿了。”
接着站起身靠着柱子，颇有些期待看向齐沐晚。
壁画模糊，只能依稀从灰蒙蒙里辨别出观音与童子像，二人一坐一跪，身形边缘似乎融入那面墙。
徐倩霜眨了眨眼睛，似乎被这句话砸懵了，她坐直了身子，嘴里下意识重复着齐沐晚的话。
“你有法子救阿尧……”
法子。
与其说是法子，不如说是一种慰藉。
疯症是痛苦作刀刃心。她的心已经随阿尧而去了。心死了，徒留一副空荡荡的躯壳，神智又有何处寄托？告知她复仇有望固然能够暂时唤醒她，可复完仇呢？
心仍如死灰，不得安息。
唯有……唯有重新燃起希望，方能拽回无舵之舟、无心之魄。
《晋国伏妖录》曾写，妖死后修为尽散，灵元逝于天地，若得天机，亦可重归于一。书中虽未曾记载灵元重聚于肉身之例，此说法虽有些虚无缥缈，仍尚可一试。
望着徐倩霜微微放大的瞳孔，齐沐晚虽有些紧张，还是点了头，宛如诉说海誓山盟般的郑重。
她牵住徐倩霜微微发颤的手，声音温和而缓慢，如流动的活泉注入干涸的枯地。“徐倩霜，妖死后若是能复原肉身，是有机会重聚妖灵，再续前缘。”
为了让她更安心，她继续道：“你也知我是捉妖师，可以试着相信我。”
“我会尽我所能复原阿尧的原身，可日后他若能重聚妖灵，是少不了你的照料与陪伴。”
“阿尧他需要你。”
“阿尧需要我。”
徐倩霜眼睫抖了抖。
“是，非你不可。”
齐沐晚字字恳切。
“……非我不可，他需要我，他需要我——”
她目光低垂，口中声音一声比一声高，震得她的心不安定，抽出被握在齐沐晚手心里的手，猛地捂住自己心口。
心，回来了。
时机已到，齐沐晚飞速取出清心铃铛于她耳旁轻摇——
一声。
两声。
第三声，徐倩霜抬起了头，半晌才说出话。
“齐道长……”
她眼中的迷雾尽散，清澈如初。疯癫之状不再，轻声道：“多谢你。”
齐沐晚松了一口气。
王有伦扇子都不摇了，震惊到失声，“这便好了？!”
凄凄惨惨，若是早知齐姑娘还有此等本领，最初他还开什么口，他胳膊上被徐倩霜挠的伤又算什么？
他有些自怜之意，长长叹了一口气。
云游淡然瞥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神神叨叨的，没有理会。然后，他轻轻抿唇，目光落到狐狸身上。
观察了徐倩霜许久的齐沐晚放下心，准备下一步动作，她张了张嘴，想要云游将阿尧抱来。
只是一抬眼，便见到云游抱着狐狸轻轻放到她身前，还蹲下静静望着齐沐晚的眼睛，说道：“姐姐，我能做些什么吗？”
齐沐晚有些错愕，“……不必了。”
还没等云游来得及再说些什么，齐沐晚便咬破指尖，血红珠子争先抢后从伤口涌出，一瞬鲜红戳破云游面色的平静。
疼痛似乎转移到了云游身上。他的瞳孔蓦地睁大，身子下意识向前探，可后知后觉自己绝无资格干涉齐沐晚的决定，慢慢蜷起微微张开的手，握紧。
他垂下眼帘退后几步，默不作声。
齐沐晚还在继续，她运转内力，指尖血于空中渐渐凝成完整的符咒，像极了大漠里的胡杨树。
金黄光晕浮生，她双手掐诀，于中心阖眼默念，“以我之血，借天地灵华，枯骨留春，青芜再生。”
手掌翻转，金色符咒缓缓落下，那棵胡杨树成了流动的金色雨水，灌溉入地上那副死寂的枯骨。
王有伦放下扇子，徐倩霜随着齐沐晚的视线汇聚于狐狸身上。庙中近乎所有人都在屏气看地上的狐狸，唯有云游一人没有——他的眼里仅有齐沐晚一人。
齐沐晚抬手擦去额头上沁出的汗，放下手时，便能看出她的脸色不好。比平日里要苍白几分，嘴唇更是，已经失了血色。
这个法咒对她消耗很严重。
云游快步走到她身侧，“姐姐——”
“我没事。”
他在担心自己，齐沐晚轻轻拂开他伸来的手，悄悄转头对他勾起唇角，以示安抚。
躺在地下的狐狸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血迹被符咒流光冲刷，露出了原本的灰青色。
咕噜噜——
一个小药瓶从金色光晕中滚落。
徐倩霜眼睛尖，一眼认出这是他们一直要取的证物，她捡起药瓶，语无伦次道：“怎么会？阿尧怎么会，不，此物为何在阿尧身上？”
目光投到齐沐晚身上，带着一丝乞求。
“我能看到阿尧的生平，便也知晓他灵元散尽之前，费尽心思将证物存入了心口，”齐沐晚言简意赅，想了一下，还是说出阿尧的心愿，“只是，他不愿你再陷入其中。”
毫无征兆地，几滴豆大的泪珠顺着徐倩霜泛红的眼角淌下，她笑了笑，擦去了泪。
“原来如此……”
“阿尧如今身上的伤已经全然恢复，只是不知何时方能苏醒。对不住，我也不能万分肯定……”
齐沐晚赧然。
“齐道长，我知你已然尽力，倩霜感恩戴德还来不及，你既说有机会再次看到阿尧，我不怕等一辈子。”徐倩霜将沉睡的狐狸揽在怀中，低下头用脸颊轻蹭狐狸柔顺的毛。
王有伦看到徐倩霜已经安定下来，顺口提议道：“徐姑娘，不如明日和我们一同回京面见圣上，这样也好让西宁王定罪。”
“……”
徐倩霜思虑一会儿，摇了头。“阿尧不愿，我也不愿再去。只是不能就这样放过蒋玄文!”
“齐道长，你会入京吗？”
未待齐沐晚应答，王有伦抢先答道：“会。”
王有伦握着扇炳侧身拱手一揖，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然：“是在下失礼了，是陛下要见齐姑娘，在下还未来得及与姑娘说。”
齐沐晚紧抿着唇，揉了揉太阳穴，才说道：“无妨，本就准备去的。”即便是王有伦不说 ，她也是要去的。
为西宁百姓申冤是她所愿，为消除捉妖界滥杀现象亦是她所愿，面见圣上，这些想法皆有机会实现。
手中被塞入一冰凉之物，齐沐晚回过神去看。
是那个小药瓶。
徐倩霜紧握她的手，一字一句道：“齐道长，我只相信你。此物交给你最是稳妥，这是傅适全给他的药，他说这是长生药。”
又是长生药。
全天下人皆知陛下疑心重，西宁的百姓却都用长生药作为替自己申冤的筹码，想将蒋玄文至于万劫不复，蒋玄文此次定是凶多吉少。
王有伦心里斟酌，只是不知，太后会不会保他了。
齐沐晚接下此物，应了她。
雨终于停了。
西宁平日干旱无雨，下起雨来倒是淅淅沥沥了几日。
刚踏出庙，齐沐晚的身子晃了晃。
在她身旁跟着紧紧的云游一下看出端倪，紧张握住她的胳膊，“姐姐，休息会儿吧，我背你回去。”
其余人也看出不对了，王有伦担忧上前道：“齐姑娘，可是身体不适，在下送你去医馆吧？”
齐沐晚还想逞强，嘴里说着“没事”，她不知道的是，自己推开云游的手有多无力。
云游心一横，向前迈了一步，于齐沐晚身前屈腿半蹲。齐沐晚头晕的想吐，心道，再矫情恐怕真的会一头栽到地上。
几番权衡，终于做了决定。
“多谢……”
话音未落竟脱了力，一下倒在云游背上没了知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