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阿尧(四) “对我而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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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
残灯。
狐狸。
阿尧变回了狐狸，鲜血淋漓。
西宁王府的大阵给他的疼痛都是实实在在的，不仅把他千年修为压制的释放不出，还使得他看似无伤口却全身渗血。
幸好他还能带徐倩霜离开，还能用残余的妖力封了整个庙。
他垂着尾巴，有气无力的趴在徐倩霜腿上，血色和徐倩霜的红裙如水交融，似乎他也穿上了婚服。
意识已经混沌，阿尧仍费力用眼睛将徐倩霜刻入心上。
徐倩霜手忙脚乱捂着他渗血的身子，捂紧一处，血又从其他地方渗出。她竭力不让泪穿破眼睛上那看似平静的湖，纵使，纵使湖下的汹涌已避无可避、藏无可藏。
霜儿是用水做的吧，我怎么又让她哭了。
阿尧叹口气，牵扯着五脏六腑都痛，他卷起尾巴缠在徐倩霜手腕上。
“对不起，又让你落泪了。”
残烛昏影，她的眼睫垂下，那落下的阴影处终于闪过一丝晶莹，湖里的汹涌再也藏不住了。
“阿尧，对不住，是我对不住你。我本来不想让你卷入这些的，可你还是受伤了，我真的对不起你……”
“你知道王府有伤我的阵法，故而让我远离，对吗？”
徐倩霜不说话，阿尧还在强撑着继续问：“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是想问一句，昨日那些是你的真心话吗？”
她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慢慢摇了摇头。
阿尧笑了。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他看到的徐倩霜越来越模糊，她似乎惊慌失措，嘴里说着些什么。
“别怕，我就睡一会儿。我是妖，能自愈的。”
他没有说谎。
……
再次睁眼，残烛已经烧完，外头明艳艳的光透过门缝，形成一张明黄屏障，将庙一分为二。
徐倩霜虔诚跪在左边的地上，双手合十对着菩萨喃喃低语，瞥见他睁开了眼睛，一时腿麻得站不起身，几乎是爬着穿过那道屏障，去抱了狐狸。
“你醒了，感觉如何？”徐倩霜很紧张，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
这一下，阿尧看清了她眼底的乌青。
阿尧心底有些酸涩。
为了我，整夜不眠不休。
阿尧亲昵蹭了蹭她，以示安抚，接着从她怀里跳了下去，恢复人形。
他牵着徐倩霜的手慢慢站起来，又蹲下轻轻拍掉她裙上的灰尘，笑着道：“你瞧，我好了。”
“虽说妖力还未完全恢复，不过足够了，我带你走好不好，我们不要再牵扯这些是非，去看你想去看的海吧。”
阿尧站起身，希冀看着徐倩霜，只要她一点头，他便能立刻带着她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永不回头。
细小的灰尘在那如屏障般的阳光下飘飘荡荡，他就站在对面，耐心等着徐倩霜回话。
“不，”
她后退一步，“我不能走。”
“我要再去西宁王府。城中的失踪姑娘们的传言我知道是假的，你不会害她们。蒋玄文又说什么药，我想，她们定然是被他强抓。我身为知情者，怎能不救她们？”
“再者，我亦有私心。蒋玄文亲口说他杀了我全家，我父母不能白死，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可是……”
徐倩霜顿了顿，避开阿尧的眼睛，小声道：“你不要去了，我不想要你再受伤了。”
阿尧笑了笑，上前一步捧起她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
“为什么总是想着推开我？我是狐狸时不能帮你什么，你还能日日与我诉说你的心事。可如今我成人了，好不容易能同你并肩，你却让我远离。”
“这不同啊，”徐倩霜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以往我只是将你当做玩伴，可如今不同，我心悦你，不愿让你受伤。幼时，母亲生病会不告诉远方的父亲，母亲说爱是体恤，隐瞒是为了不让父亲忧心。我难道……做错了吗？”
霜儿，可是爱更是共抗风雨，携手共进。
阿尧将她拥入怀里，“霜儿，我同样不愿你受伤，你想要做的事情很危险，可我明白你的心，我不会阻止你，允我同你一起面对，好不好？”
怀里的人郑重点了点头，泪浸湿了他的胸襟。
再后来，一个捉妖师找到了这里。
她身后竟有只伯劳鸟妖紧紧跟随。此妖胆子不小，竟能与捉妖人勾结，真是妖界叛徒。
奇怪的是，那个捉妖师没有杀他，霜儿似乎挺信任她。后来西宁王的兵找来时，霜儿还让捉妖师去西宁王府救失踪的姑娘们。
只是不知道她去了没有，应是去救了的，谁让霜儿一直坚信。
他们两个被关在西宁王府的一间废弃柴房，倒是比破庙还宽敞。
阿尧倒是觉得不如上次痛，可徐倩霜却紧绷着神情，生怕一个不留神他身上又渗出大片大片的血。
他现出毛茸茸的尾巴，圈住她的腰，苍白的脸挤出笑容，逗她道：“笑笑，霜儿。”
尾巴如羽毛拂过腰际，徐倩霜本就有些怕痒，眼下被这不安分的尾巴逗弄得发笑。
她伸手去抚阿尧的尾巴，连连讨饶道：“好了好了，你赢了。”
不过欢笑后，又凑近阿尧，踮起脚尖拿着帕子擦掉他额头上的汗珠，“可你都疼得出汗了，不如我留下找证据，你先回……”
又来了。
阿尧敛起笑意，尾巴圈紧了徐倩霜的腰，没有了刚刚玩笑的意味，反倒有些禁锢的强势。
“你答应过我，不会再把我推开。”
“但是你会很痛啊。”
“不疼的，对我而言，与你分离才会痛不欲生！”
徐倩霜怔住，在黑夜里望向他那双执著的眼许久，最后闭了眼，抬手圈住他的后颈，倾身吻上。
阿尧沉溺在温柔里，喘息间，听到她很低很轻的一声。
“待我了结一切，我们便离开大漠，去看海，再也不回来。”
“好。”
漆黑里的灯影太刺眼，像白纸上滴了一滴墨，抓牙舞爪叫嚣自己的存在感。
砰！
门从外被踢开。
王府侍从十余人，每人都带着面罩。一人放下一把椅子，还有一人端着一盘茶水站在椅子旁，剩下的人提着灯围住了柴房，将二人困在中央。
灯芯跳跃扑朔，吐出细长白烟，释放出浓浓的檀香味，呛得徐倩霜咳嗽了几声。
西宁王慢慢踱步进来，不怀好意打量二人一圈，冷笑着坐在椅子上，他慢条斯理从怀中掏出一个宝葫芦状药瓶，倒出一颗吞进口中。
“这么说来，还是本王拆散有情人了？”
徐倩霜拽了拽阿尧的衣角，对他使眼色。
阿尧明白她的意思了。
西宁王吃的这个药定有问题，他们要夺。
眼见这一人一妖都不理会自己，西宁王觉得自己的脸面被二人狠狠踩了，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呵，死到临头了，还在眉目传情。”
他一挥手，侍从倒出一杯茶端到徐倩霜眼前。
“本王大度，不做追究，喝了这碗茶本王便原谅你，如何？”
“谁知你这茶里放了些什么。”
徐倩霜冷脸，抬手打翻了茶盏，只是身子跟着踉跄一下，险些栽倒。阿尧眼疾手快扶住她，关切问道：
“怎么了？”
徐倩霜扶着阿尧的胳膊，虚弱得怎么也站不稳，身子沉重得向下滑，可她还在逞强：“无事，只是有些晕……”
西宁王忽然大笑。
“哈哈哈哈，好！有志气，是你自己不要解药的。”
阿尧眉心狠狠一跳，不祥的预感如乌云压顶，沉重得喘不上气，他很想冲上去杀了西宁王，可怀里的徐倩霜已经晕过去了，他自己又被王府的镇妖阵压得近乎动弹不得。
“你对霜儿做了什么！”
西宁王兴奋站起身来，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徐倩霜，如同看一个有趣的玩物。
“别紧张，本王不过是请她品了一味药，欸，醒了！”
阿尧赶忙低头去看，徐倩霜果然睁开了眼。
只是她尖叫一声，猛地推开阿尧。
她在害怕自己？
徐倩霜看向阿尧的眼里，满是恨意。
西宁王立刻丢在地上下一把刻着符咒的匕首，像逗狗一般招呼徐倩霜来取，拍手大笑道：“这味药啊，叫‘爱恨昏’，吸入这个气味，便会产生爱恨颠倒的幻觉，看爱的人是仇人的模样，看恨的人却是爱人的模样。”
“多有趣！你说，她看到本王会不会以为是你，恨不得乖乖扑进本王怀里？昂？哈哈哈哈，这可是本王找人试了好久才试出来，真是便宜你们了。”
阿尧愤怒大喊：“你无耻！”
瞬息之间，他便耗尽全身力气扑到西宁王面前。蒋玄文吓的大叫，侍从也甩掉灯，提刀而上。
慌乱中，阿尧凝滞的妖力如黄河水决堤冲破妖脉，伸出的利爪划破蒋玄文的脖子，下一刻便要捅穿。
“噗呲——”
一切都寂静下来。
心口处一种灼烧般的疼，弥漫直达脚尖。阿尧迟缓低头，看到了从心口处穿过的利刃，尖头被红涂满，还在向下滴血。
爪子恢复成手，从蒋玄文脖颈处沿着衣襟垂落，手里似乎握住了什么东西，扯下攥紧。
他回头看到了徐倩霜，卸了一身力气，眼睛微微瞪大，嘴巴一张一合。
“霜儿……”
“蒋玄文你该死！”
徐倩霜眼中布满红血丝，狠狠拔出匕首，又是一刀。
西宁王得了喘息，慌张躲在侍从身后，擦了擦身上落下的冷汗，幸灾乐祸道：
“啧，这么恨本王啊，可惜了，你杀的不是本王！”
阿尧的眼底尽是悲伤，他不愿伤她，就这么任她一刀、一刀捅下去。
死在你手里也好。
我的霜儿，永远不要知道自己杀了谁，我不要你活在愧疚里。
下一刻，他握着徐倩霜的手，带着降妖匕首，从自己脸上生生划过去。一道疤痕渗着血，几乎模糊了整张脸。
徐倩霜不知感受到了什么，举着匕首不动了。她的手很冰凉，甚至控制不住在抖动。
“我明明恨你，可是为什么我会想哭，你是蒋玄文吗？”
当啷！
徐倩霜丢下了降妖匕首，蹲在地上蜷起来，望向他的眼里困惑不已 ，盈满了泪。
她很痛苦。
不要痛苦，不要自责。
阿尧怜爱看着她，满身疼痛拉拽着他向下倒，他用胳膊强撑着，没有摔的太狼狈，嗓子被血糊得一股腥味，他还是肯定道：
“我是。”
“他不是！该给她解药了。”
西宁王又一挥手，两个侍从又倒了茶，强逼着给徐倩霜灌进去。
阿尧什么都做不了了，只能等死，只能眼睁睁看着徐倩霜被灌进所谓解药。
他有滋有味的欣赏着，嘴里喟叹道：“别说，傅适全这个东西每回出的主意还真是不错！”他踹了一脚身旁都侍从，“你说，她清醒了会不会疯？”
阿尧看着徐倩霜喝下那碗茶后渐渐清明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惊慌。
不要，不要知道是你杀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阿尧(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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