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新生》hylinone871

9、第 9 章

　　第九章

　　林风现在能“听”到：

　　地下三十米处，水管中水流的声音。
　　隔壁房间，君君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
　　指挥中心里，祝羽弦与某人的低语。
　　楼上，学生们压抑的哭泣和喘息。
　　更远处，战场上枪械的射击声、能量武器的嗡鸣、怪物的嘶吼。

　　他能“闻”到：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自己汗水中信息素的变化。
　　远处血腥和腐败的混合恶臭。
　　某种难以形容的、像是臭氧和硫磺混合的诡异气息——那是精神污染扩散的征兆。

　　他能“感觉”到：

　　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
　　地板下方传来的轻微震动。
　　周围电磁场的波动。
　　还有……那个连接。

　　那个从五楼延伸下来，穿过层层阻碍，最终连接到他的意识中的线。线的另一端，是章远。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章远的存在，就像感知自己的心跳一样自然。他能感觉到章远的困惑、紧张，但也感觉到一种奇妙的平静——那是“静听者”血脉特有的特质，能够在混乱中保持内心的宁静。

　　“风语者与静听者……”林风在意识中喃喃自语，“母亲从未告诉过我……”

　　他的记忆中浮现出母亲温柔的笑容。那是一个总是穿着淡蓝色长裙的女性，有一双和林风一样的深棕色眼睛。她喜欢在院子里种花，喜欢弹奏古老的弦乐器，喜欢在林风睡前给他讲故事。

　　“小风，”母亲曾经摸着他的头说，“我们家族有一个特别的传承。但我们不谈论它，因为那个传承……太沉重了。妈妈只希望你能平安快乐地长大。”

　　现在林风明白了。母亲所谓的“传承”，就是“风语者”的血脉。而母亲之所以不告诉他，是不想让他背负这份重担。

　　但命运从不询问个人意愿。

　　“我会找到你的，妈妈。”林风在意识中发誓，“无论你在哪里，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找到你。然后告诉你，我继承了你的血脉，我没有让你失望。”

　　连接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更加牢固。

　　因为章远也做出了选择。

　　---

　　五楼天台上，情况并不乐观。

　　梅拉在踢飞那个试图攻击同学的异化学生后，迅速控制了局势。那个学生——一个高二男生，章远记得他叫周明，是篮球社的副队长——现在蜷缩在角落，身体剧烈颤抖。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条小蛇在皮下穿行。他的眼睛变成了浑浊的黄色，嘴里发出非人的低吼。

　　“所有人都散开！保持至少三米距离！”梅拉举着能量刃，但她的动作已经明显迟缓。左腿的伤口处，紫色污染扩散的范围更大了，已经蔓延到膝盖上方。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冷汗，显然在与体内的污染抗争。

　　何洛和其他幸存的学生——大约十五六人，大多是章远班上的同学——聚集在天台的另一端，两位幸存的老师站在他们前面，用颤抖但坚定的声音安抚着大家。

　　“不要怕，同学们，救援很快就会到的。”
　　“章远同学正在经历特殊的变化，等他完成，我们就会多一份保护。”
　　“大家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那些东西的□□溅到。”

　　一个女生突然尖叫起来：“李老师！你的手！”

　　众人望去，只见其中一位中年女教师——教化学的李老师——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正在渗出暗红色的血液。更重要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变色，变成了诡异的灰白色，并且那颜色正在缓慢扩散。

　　李老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脸色惨白，但她迅速用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紧紧缠住伤口。

　　“我没事。”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努力保持平静，“只是小伤。大家不要靠近我，我可能……被污染了。”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知道被污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能变成外面那些怪物的同类，意味着失去自我，意味着死亡——或者说，比死亡更糟。

　　“李老师……”何洛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别过来！”李老师后退一步，背靠着天台边缘的栏杆，“如果我开始变化……如果我变成那些东西……请你们……请你们不要犹豫。”

　　她看向另一位老师——教语文的王老师，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两个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成年人才懂的沉重默契：必要时，你要负责。

　　王老师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再睁开时，眼中满是痛苦但坚定的神色。

　　就在这时，章远突然动了。

　　他一直盘膝坐在天台中央，闭着眼睛，仿佛沉浸在某种深度冥想中。但现在，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所有看到他眼睛的人都愣住了。

　　章远的眼睛变了。原本是普通的深棕色，现在却变成了奇异的双色——左眼变成了清澈的银白色，像是月光下的湖水；右眼变成了深邃的靛蓝色，像是深夜的星空。这变化并不突兀，反而有种和谐的美感，仿佛他的眼睛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更神奇的是，当章远睁开眼睛时，一种奇特的宁静感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不是声音的安静，而是情绪的平静。原本笼罩在天台上的恐惧、焦虑、绝望，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学生们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缓，颤抖的身体逐渐稳定，甚至那个正在异化的周明，也停止了低吼，困惑地看着自己的手。

　　“章远……”何洛轻声呼唤。

　　章远转过头，看向何洛。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神中蕴含着某种超越年龄的智慧。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他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神蜕变，而只是从短暂的午睡中醒来。

　　“我没事了。”章远说，声音温和但清晰，“大家也都冷静下来，好吗？”

　　他的话语有种奇特的力量。不是命令，不是恳求，而是一种自然的影响，像春风拂过冰面，让紧张的气氛逐渐融化。

　　然后，章远走向李老师。

　　“章远，别过去！”梅拉想阻止他，但她的身体因为污染的影响而无力移动。

　　章远没有停下脚步。他走到李老师面前，看着老师缠着手帕的手。

　　“让我看看，李老师。”

　　“不行……我可能……”

　　“让我看看。”章远重复，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老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解开了手帕。伤口暴露出来——那是一条长约五厘米的划痕，不深，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完全的灰白色，而且那灰白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已经过了手腕。

　　更可怕的是，伤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微小的、白色的蛆虫。

　　学生们发出压抑的惊呼，有人捂住了嘴。

　　章远却面不改色。他伸出右手，悬停在伤口上方约十厘米的位置，闭上眼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奇迹发生了。

　　章远银白色的左眼开始发出微弱的荧光。那光芒并不刺眼，而是柔和如月光。在光芒的照耀下，李老师伤口处的灰白色开始消退，像是被橡皮擦去的污迹。那些蠕动的白色小虫发出细微的嘶叫声，然后迅速干瘪、分解，化为细小的尘埃飘散。

　　灰白色退到伤口边缘，停止，然后开始反转——正常的肤色从周围向伤口中心恢复。虽然伤口本身没有愈合，但污染被清除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当章远放下手、睁开眼睛时，李老师手背上的伤口虽然还在，但周围的皮肤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没有任何污染迹象。

　　“这……”李老师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章远露出一丝疲惫但欣慰的微笑：“静听者的能力之一，‘净化倾听’。我能听到污染的‘声音’，然后……让那声音停止。”

　　他转向角落里的周明：“还有你，周明。你体内的污染更深，但我可以试试。”

　　周明用浑浊的黄色眼睛看着章远，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挣扎。他的身体还在颤抖，但已经不再有攻击性。

　　“需要帮忙吗？”

　　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众人转头，看见祝羽弦站在那里。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天台，异色瞳在夜色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他身边还跟着君君，以及两个穿着白色制服、提着医疗箱的人。

　　“祝王！”梅拉如释重负。

　　“辛苦你了，梅拉。”祝羽弦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她腿上的伤口，眉头微皱，“你的情况不太好。医疗组，先给梅拉女士注射抗污染血清III型，然后处理伤口。”

　　两个医疗人员立刻行动。其中一人从冷藏箱中取出一支淡蓝色的注射器，熟练地给梅拉注射；另一人则开始处理她腿上的伤口，用特殊的消毒液清洗，然后敷上银白色的凝胶。

　　“章远做得很好。”祝羽弦转向章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初次觉醒就能使用‘净化倾听’，这在静听者历史上也很罕见。不过你现在应该很累了，先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