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诸般枷锁囚真我 “不过一滩 ...
-
白镇岳根本不在乎什么女尊天下。只不过女子为尊,她的事迹更容易流传下去。当盛名如灾患,她的声音将跨越千秋万载,永远的参与塑造这个世界。她亦不在意什么背叛,因为浪费时间去伤心别人的脑残是愚蠢而无能的。
若说有什么能激起她的剧烈情绪,蠢而不自知的庸碌当属第一。她实在想不通,怎么人如此,神亦然?
“你真的是神吗?”她真诚的问。
“自然,”那声音兴奋起来,“陛下愿意接受我的帮助?”
你配吗?白镇岳强忍收拾蠢货的欲望,温雅一笑:“阁下是想追随母神?”
“女娲娘娘是万物之母,吾又非那些因祂失误而七零八碎的畸形儿,自然更希望在娘娘的统领下存在。”
“……”即便是为了套线索,也有些过于挑战耐心。这东西诈降都不能把用词捋一捋吗?
白镇岳勉强点头:“是吗?真是不错。”
“那现在您要改天换日的执着和吾要改换门庭的志愿都以明了,吾送您离开幻境吧?”祂迫不及待。
“好的,我会将您的选择如实上报母神。”白镇岳冷眼觑无形,平静回应。
眼前大武千年后的景象旋转,融化为流着血的红肉,而后一束光从外面射入,湮没白镇岳。
*
她睁开眼,有些生气:“我记得娘娘说过不能被‘诡异’溶解,否则溶解再重铸的人即便再像也未必是之前的那个。”
“我同样也告诉过你,你已经被污染了,”女娲声音低沉平和,如同埙声飘扬在古老的大地上,“正常状态下的人类无法听明白神明话中的意思。这种情况下溶解与否对你影响不大,因为你只剩下本质了。”
“那岚风怎么回事?”话刚出口,白镇岳就已想明白,“他穿越过来的时候污染已经成型。”
“是的,在祂们抓取他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碰撞。那是比遇见、听见、看见神明更加深刻、不可逆转的改变。”
所以不存在你不得好死的时候可不可以带上我。他们都是死无全尸的命。白镇岳哭笑不得,然而不详的预感如阴云盘旋在心头。
“神明中亦有这样愚蠢无知的存在,竟然无法看透比自己低级的凡人的思想,话里话外都是愚不可及。”她故作轻松。
“你会在意蟑螂的想法吗?”
“如果我要策反蟑螂当然要考虑。”
“……”
“何况这样的存在居然先天高于我,”她揉着眉心,“宇宙到底有多无序?”
“祂以这样的等级存在自有其道理。以人类的认知强度,与其谈论秩序,不如换算成你们更熟悉的公正——宇宙又何时公平过呢?即便是同一物种。你非要渡劫,那么多人命来陪。人间又有谁能反驳?”
“既然反驳不了,那就证明我高于他们,”白镇岳冷笑,“娘娘想听到我这么说?”
女娲血红的眼从天空飘落,看上去伤心又漠然。
白镇岳在心中叹息。她果然还是大意了。神明终究是神明。母神大抵是对自己创生的存在有可以被人类称为“怜惜”的“感情”,但存在等级的鸿沟永远横亘。
从客观角度看,对方俯视她甚于她俯视百姓。足够宏观的情况下,男女老少善恶是非皆是乌有。但凡人,只是人而已。
也正因如此,对方才愿意与她同谋不是吗?若论所谓的品行,天下高于她白镇岳的人不知凡几。
她还需要借助站母神的阵营完成自我实现的最后一步,没有必要聊这些易生嫌隙的东西。白镇岳不是先天唯我独尊,为了目标,她可以暂时低声下气,何况只是避免无效话题。
“人皆过客,不过如此,也只能如此。凡出现的,必然而已。如果不服,就想办法解决,否则认命。”她冷血道,“不聊这些了。”
可女娲没有放过这个问题,祂继续问:“像月娘一样?”
“……”白镇岳抬头望向枯败却刺目的天色,“您今天怎么回事?”
很多东西她以为双方应当心中有数但不说穿。
“我需要与你说清楚一切事物。白镇岳,你今日思绪混乱,言谈急躁。难道临近终结,狂喜摧毁了你的心智吗?你难道感觉不到即将到来的厄运?”
“关于什么?”不详愈加清晰,白镇岳强撑,“我一向相信事在人为,娘娘。”
女娲不再多言,灰黑的尘土从望不尽头的远方铺天盖地而来,如同一口巨大的布袋,丑陋之极。恍惚间,残风如雪,吹散万千残破颓废。
“你已经证明自己能够无视敌人的引诱,但远方的道路上仍有足以毁灭人心的劫难。”
“这不是废话吗?”白镇岳强忍怒火。纵然是手无寸铁权势都只能依仗他人的童年,她也无法忍受对自己决定的一遍遍怀疑。
这是她的决定,因果由她承担。又不是玩不起,还“考验”个没完没了了?!
“不是的,”女娲又一次展现祂神明的解离感,强调,“终结即将到来,如果你无法真正做出决定,我无法说服自己与你合作下去。”
“你早干什么去了?”白镇岳忍无可忍,“不要说的好像是我求着娘娘一样。一开始就是您在皇宫里与我搭话不是吗?”
“那不是搭话,孩子,”女娲血红的眼珠碎片汇聚,层层叠叠竖立成一个不断往下凋谢的巨大球,“那是召见。你以为你可以选,其实只要你还是我的造物,就必须回应。”
白镇岳缓慢的眨一下眼睛。
“我并没有要害你,”女娲真诚道,“只是世界与人类想象的不同。你们降生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做过的所有事,说过的所有话都将与你们存在本身联系起来。对其他存在的影响稍好一些,对与自己相同存在的影响必与己身息息相关。你对这个世界的人造成的影响太大,身上因果迷乱,如果无法对所此有绝对清晰明确的认知,也许会被祂们利用。”
白镇岳抬眼看她:“某种意义上的自知之明?”
“算是吧。”
“好,”她轻笑一声,“那就帮我看清楚吧。”话虽如此,眼里却尽是调侃。
女娲并不在意。那灰色的尘土漂浮在空中形成一个竖起的圆圈,像传说中妖精的法术,镜花水月,世事尽显。
里面飘出人声。细细碎碎,像蚂蚁在地上爬。
“只做苍生中微不足道的一员,你甘心吗?”清亮的少年音,如同晨时阳光照在湖水,温柔的凉意。
“贪嗔痴怨几时休?”一把山茶滴露,“本宫以为丞相不至如此庸俗。”
“殿下若真是超凡脱俗,又怎么会痴情至此?”
“哈!哈哈……对不住,丞相,本宫通常不会这么对待小姑娘,实在忍不住。”
“好笑?”
“不好笑吗?”圆圈里逐渐出现画面,模糊至极。几道深浅不一的线条,勾勒令人窒息的美貌,“怎么还有人信痴情这种人设啊。”
“人设倒是个新奇的说法,”清瘦的身影不动如山,“殿下真是坦诚。”
“也很奇特?”岚风懒洋洋道,“丞相在威胁本宫?”
“不敢,只不过想向殿下进言。”
“您是前朝丞相,本宫乃后宫之主。您向本宫进言,将皇帝置于何处?”岚风语气依然飘渺,气场却危险起来。
“殿下误会了。微臣正是担心陛下,才来找您。”
岚风轻轻歪头,思索一会儿,福至心灵:“那个红衣狐狸精教的?”
“……殿下英明。但是明狄说的并非全无道理。”迎着岚风冷漠的眼神,月娘滔滔不绝,“您既非此世之人,又不愿入红尘,如何辅佐陛下?她已经足够强大冷酷,需要上善若水的皇后侍奉,才不至过刚而折。”
“陛下和本宫是君,轮不到二位越权担心。”岚风将手上的长发扔到脑后,笑眯眯,“滚吧,本宫会将今日的一切呈报陛下。”
“微臣无意犯上,”月娘执着道,“只是身为人臣,无法不担忧君主。”
岚风懒得装下去:“别人这么说也就罢了,您如此说有些侮辱人吧。”
“殿下以为我投诚女帝是对不起昔日的邻居们?”月娘声色俱厉。
“本宫只是觉得阁下投诚的速度之快有点侮辱我的思考能力。”
“殿下放心,臣只是想要弄清楚您真正的样貌。身为国父,殿下总是一副仁爱又游离的模样,也很难给臣子与百姓信心。”月娘坚持不懈,非要岚风给个说法。
岚风终于烦了。厌倦从他清晰起来的身形萌发,青苔一样丛生。他冷笑,轻薄干净的面容,染血似的唇,纯粹的不屑:“自以为身负使命的人总是自诩清醒。你们都说俗世难渡,此生痛苦;都觉得诸般枷锁囚真我,委屈难言。殊不知解开枷锁,不过一滩红肉烂泥。”
他看着眉头紧缩的月娘,睫毛倦怠地垂下:“不受世俗的修剪,自然不在世俗有脸。丞相又能看见什么呢?”
月娘很快反应过来:“殿下既然认为人生来就要受俗世的羁绊,又为什么不在意自己的百姓呢?”
“谁说不在意?”岚风叹气,“本宫常觉他们拖累陛下。一想起陛下要做的事,真恨不得将他们屠干净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