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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后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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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集)
“局里不是有暗网调查组吗?”金问。
“有。”安迷修说,“但进展缓慢。暗网服务器分布在境外,层层加密,身份匿名。每次快要追踪到关键节点,对方就会消失,然后换个地方重新出现。像打地鼠,只是我们看不见锤子在哪里。”
金望向阁楼的小窗。窗外,创世城的灯火如繁星铺展至天际线。这座城市有八百万人口,每天发生上千起案件,从盗窃到谋杀,从诈骗到绑架。但眼前这个不同,它有一种冰冷的优雅,一种近乎艺术品的完成度。凶手不是在发泄愤怒或欲望,他是在创作。
“我们需要紫堂真博士的侧写。”金说,“越快越好。”
“他明天上午来局里。”安迷修说,“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完成这里的取证,然后向局长汇报。”
他们回到书房。取证组已经完成初步工作,准备移走尸体。当法医小心地将玫瑰从死者手中取出时,金注意到死者手指的姿势——不是紧握,而是轻轻捧着,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玫瑰刺修剪得很干净。”法医助理说,“但花茎上有些微的黏性物质,已经取样。”
金点点头,看着尸体被装入黑色裹尸袋。那张安详的脸最后消失在了拉链之后。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过去,有记忆,有计划和梦想,现在变成了一具需要编号和冷藏的躯壳。
“我去查死者的财务记录。”格瑞说,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证物袋,“看看那笔神秘资金的具体路径。”
“我继续跟进现场排查。”安迷修说,“虽然希望不大,但还是要查一下社区监控和访客记录。”
金留在书房。人都离开后,房间显得格外空旷。他站在死者刚才坐的位置,看向落地窗。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年轻,金发,眼神里有不确定,也有决心。
他想象死者坐在这里的最后时刻。七点十五分进入书房,七点零五分接到那个十二秒的电话。电话里说了什么?威胁?指令?还是某个约定的信号?
然后死者打开电脑,写下遗书。八点零三分完成。之后呢?他等待什么?等待死亡的时刻?等待某个人的到来?还是等待自己鼓起勇气?
不,不是自杀。金越来越确信。那个装置的存在证明有第二个人来过。凶手可能就在死者写遗书时进入房间,或者更早——可能一直藏在房子里。
他走向书架,再次浏览那些书。《自杀论》是法国社会学家涂尔干的著作,研究自杀的社会成因。金抽出这本书,随手翻阅。书页间夹着一张书签,是某个艺术展的票根,日期是三个月前。
翻到某一页时,他停住了。
页边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一句很轻的话。金需要凑近才能看清:
“唯有死亡是真实的。”
笔迹工整,近乎刻板。他迅速翻看其他书,在《存在与虚无》的扉页上发现了同样的笔迹,这次写的是:“他人即地狱。”
而在《悲剧的诞生》最后一页,空白处写满了字,像是读书笔记,又像是随想:
“现代人的悲剧在于,我们以为自己有选择,实则每一步都被预设。工作、消费、娱乐、恋爱,皆是剧本。真正的自由意志只存在于一个瞬间——选择结束的瞬间。在那瞬间,人成为自己的神。”
金感到头皮发麻。他拿出手机,拍下这些字迹,然后小心地将书放回原位。这些是死者的思考,还是凶手留下的信息?
“金?”安迷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该走了。局长在等我们。”
金最后看了一眼书房。灯还亮着,照在空荡荡的椅子上。很快,这里会被清理,血迹被擦去,空气被净化。生活继续,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九条生命,九枝玫瑰,九个月圆之夜。某种模式已经确立,而他们刚刚成为这模式的一部分——追猎者的部分。
走出别墅时,金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几乎圆满,苍白地悬在城市的光污染之上。十四号,月圆前后。这也是仪式的一部分吗?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信息,来自陌生号码:
“欢迎来到游戏,新人警官。”
金猛地抬头,环顾四周。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警车和远处社区入口的保安亭。他回拨那个号码,听到的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提示音。
“怎么了?”安迷修问。
金把手机递给他看。安迷修的脸色沉了下来。
“技术科一直在监控所有涉案人员的通讯。”他说,“这个号码没有出现在任何记录中。它是刚刚激活,发了这条信息,然后立即注销的。”
“他们在观察我们。”格瑞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看着金的手机屏幕,“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的行动。”
金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夜风,而是来自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看不见的眼睛,藏在城市某个角落,或者就在他们中间。
“走吧。”安迷修拉开车门,“回局里。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安全协议。”
金坐进车里,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别墅。二楼书房的灯还亮着,在整片黑暗的住宅区里,像一只独眼,静静地注视他们离去。
车驶出社区时,金又收到了第二条信息,同一个号码,内容更简短:
“第一个提示:玫瑰不止红色。”
然后号码再次变成空号。
金盯着那句话,大脑飞速运转。玫瑰不止红色。什么意思?之前的死者都拿着红玫瑰,但玫瑰当然有其他颜色——白的、粉的、黄的、蓝的……
蓝玫瑰?
他突然想起姐姐秋的阳台。她种了很多玫瑰,其中有一株蓝色品种,是基因改造产物,在自然状态下几乎不存在。秋说那是朋友送的礼物,名字叫“深海之谜”。
“调头。”金说。
“什么?”安迷修转头看他。
“回现场。不,去另一个地方。”金报出秋的住址,“我有个想法需要验证。”
格瑞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关于那条信息?”
“关于玫瑰的颜色。”金说,“如果红玫瑰代表某种意义,那么其他颜色呢?也许这不是随机选择。也许每种颜色代表不同的东西——不同的交易,不同的价格,不同的‘服务’。”
安迷修和格瑞都沉默了。车在红灯前停下,十字路口霓虹闪烁,行人匆匆。一个穿连帽衫的年轻人站在街角,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下半张脸。他似乎在笑,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绿灯亮起时,年轻人抬起头,朝车的方向看了一眼。金只能看到兜帽下的阴影,然后车就驶过了街口。
“我给秋姐打个电话。”安迷修说,“让她有所准备。”
电话接通了,但没人接听。安迷修又打了一次,同样结果。
“可能睡了。”格瑞说,但车速明显加快了。
金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那条信息来得太及时,太挑衅。凶手在引导他们,在玩一场猫鼠游戏。
而他们甚至不知道猫的样子。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秋所住的公寓楼下。金第一个冲出去,直奔电梯。安迷修和格瑞紧随其后,手按在枪套上。
秋住在十二楼。电梯上升时,金盯着跳动的数字,每一秒都像一分钟那么长。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迷路,是秋找到他,牵着他的手回家。她的手总是温暖的,有力的。后来她成为刑警,手上有茧,有伤疤,但依然温暖。
电梯门开了。走廊寂静,只有安全出口标志发出幽绿的光。秋的公寓在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
金的心沉了下去。他示意安迷修和格瑞从两侧接近,自己轻轻推开门。
客厅亮着灯。一切井然有序,没有打斗痕迹。茶几上放着一杯茶,还冒着热气。
“秋姐?”金喊道。
没有回应。
他们分头搜索客厅、厨房、浴室。空的。最后只剩下卧室。
门关着。
金握住门把,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卧室里,秋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背对着他们。她穿着一件米白色毛衣,头发松松地挽着。听到声音,她转过头。
“金?你们怎么来了?”她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担忧,“出什么事了?”
金几乎瘫软下来,靠在门框上。安迷修和格瑞也松了口气。
“你的门没锁。”安迷修说。
“哦,我下楼扔垃圾,可能没关紧。”秋站起身,“到底怎么了?你们看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金手上。金还握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那条信息。
秋接过手机,看完内容,脸色变了。“这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半小时前。从案发现场回来路上。”金说,“秋姐,你的玫瑰……阳台上的蓝玫瑰,还在吗?”
秋带他们到阳台。夜色中,十几盆玫瑰在月光下静静绽放。红色、粉色、白色、黄色。还有一盆蓝色,在角落,花瓣在灯光下泛着近乎妖异的紫蓝色光泽。
“深海之谜。”秋轻声说,“三年前一个线人送的。他说……”她顿了顿,“他说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传递无法通过正常渠道传递的信息,就摘一枝蓝玫瑰,放在指定的地方。”
“什么线人?”安迷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