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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地府 秦广王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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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真沿着石阶一路向下,不知走了多久,身旁的浓雾终于散开,居高临下一眼望去,是空旷无边际的大地,一条条道路阡陌交通。一轮巨大的黄月高挂起在正前方。
走过最后一节台阶,脚下的路面并非高泥土,而是一种细腻均匀的灰白色沙砾。踩上去,发出一种令人齿寒的“沙沙”声。
道路两旁长满红色的花。那种花项真从没见过,根茎血红,花瓣细长卷曲,像绝望者伸手悲伤祈求,又像失落者伸手妄图挽回。
空气里流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是冷却的灰烬,似陈年的汽水,以及庙里烧的香火气的混合体。
吸入一口,便觉肺腑清凉,身体如坠冰窖。
不止这一条道路,目光所及的这片旷野上,密密麻麻的阶梯从天空戳向地面。不全是旋转石阶,有正常水泥楼梯,有木梯,甚至有电梯。从阶梯下来的,有身形巨大的如聊斋志异里走出的怪物,有项真谢必安这种的人形,更多的则是各种飞禽走兽蛇虫鱼虾等等动物。
奇形怪状各种体型在路上行进着,只有一个方向,那就是前方的黄月。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那,但还是这么做了,无法回头。
这就是阴曹地府吗,项真觉得很不舒服。
“觉得难受就莫看,抓紧我,很快就到。在这我可以带你疾行。”谢必安的语气很温柔。
项真双眼紧闭,双手死死抱着谢必安的胳膊。突然只觉双脚离地,一阵腾云驾雾。
耳边不时传来狗吠,鸡鸣和可怖的嘶哑呐喊。有的声音前一刻仿佛就炸响在项真的耳旁,下一刻就远在天边。他们正在高速移动。
过了半晌时间。
“酆都城到了。”
映入项真眼帘的,是一座无法估量其宏伟的巨大城墙,城墙极高,望不到顶。墙脚一排城门也是数不清数量,随便一个都比现实世界边境国门大出个几倍。
谢必安选了一个离他们最近的城门走去,门外排着长队,但谢必安准备直接进入。
快要进去时,一根长长的三股钢叉斜亘过来,挡住了去路。横眼望去,是一个青面獠牙身高不足一米三的红色小妖怪。
握着比自己高出一倍身高的兵器,看门妖怪声音尖细。
“干什么,干什么!老实排队去!”
“我有急事,十万火急。这是簿文,速速放行。”谢必安把生死簿文单手展开给他看。
“去去去,老子懒得看。这里哪个不急,我要是都一一放行,还不乱了套!”
谢必安见这小鬼连生死簿文都敢不认,不禁瞠目结舌。不过想了一下后,从袖口捏出几张纸钱丢给了他,懒得跟他过多纠缠。
成功插队进城后,项真不禁咋舌,这就是所谓“阎王易见,小鬼难缠”吧,从未如此具象地见识这句俚语。
又是一阵腾云驾雾,二人来到了酆都最深处。谢必安轻车熟路,七拐八拐很快进了一个院子。
“这是我的住处。”
青砖院墙,苔痕深重。两盏青光萤萤的灯笼挂在门头,火苗直直向上,一丝也不动。
院里没有草树,地上铺着整块的沉铁,泛着哑光。正房檐下挂着一串黑玉铃,风过时没有声音。
偶尔有阴差穿门而过,形态各异,看得项真是啧啧称奇。
没想到阴差们也住四合院,看来酆都这地界也是寸土寸金。
项真跟着谢必安穿行在檐廊之中,路过许许多多的阴差的房门,有的门户大开,项真得以窥得一二。
“谢必安,不是说要去找秦广王吗,你带我来你家干嘛。”
这是项真第一次喊出谢必安全名。
“稍后你便知晓。”
突然谢必安推开一间房门,迎面一面大镜子。来不及项真仔细打量,谢必安口中低声念叨着什么,镜子内里迅速扭曲,呈现出一座青铜巨门,门匾“玄冥宫”。
项真想起来了,之前看的门户大开的阴差房间里,好像都有一面镜子......
随即谢必安带着项真撞了上去,项真也没来及捂脸,还好没发生镜子碎裂那种事,二人直接没入进去,镜面泛起一阵涟漪。
天旋地转。
二人竟悬浮在了那座巨大青铜门前,青铜门高宽各十米左右,项真四顾。
向左向右向上向下,无数青铜门如复制粘贴般延伸,不时有身影从中进进出出。
“秦广王分身三万,用以审判所有阳寿已尽的生灵,每一个青铜门后便是一个分身。”谢必安讲解道,“因为人类的审判流程最为复杂,所以其中三千分身专门用于审判人类亡魂,这是其中之一。”
项真已经麻木了,这几个小时带给他的冲击犹如晴天霹雳。他已经自诩是变色龙型人格,面对任何环境变化都能随时适应自如,但眼下也是有点难以接受。
之前看过一个科普说,全世界平均每天死亡人数大约为十五万人,三千分身的话,平均每个分身每天要审判五十人左右。嗯,这工作量倒也合理。
项真神经大条地开始做起了计算题。
青铜门打开,一道婀娜魅影闪身而出,对上了二人。
来者是一位穿着干练看起来年近三十的成熟女性,狐狸般的细眼笑盈盈的,一身素白长袖西装内搭粉色过膝连衣裙,踩着一双恨天高。长发盘起锢在脑后,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线条。
看清谢必安的脸后,女人脸一僵站住,嘴角向下微努,眼神哀怨地瞪着他看。仿佛是见到多年前抛弃自己的前男友,那么哀婉愤恨,又那么楚楚可怜。
谢必安还是那副刚死了亲戚般的面瘫脸,仿佛想说女侠你哪位,要哭旁边哭去,别挡我的路。
喂,谢大哥,她这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你最好从实招来。项真暗自腹诽着。
女人胸前一个小巧金属铭牌,刻印:“无常司、白捌陆壹、苏离”。
果然同行是冤家啊,项真在一旁看着,脑补出一部六十集的狗血言情偶像连续剧,扑哧乐了。
苏离眼睛朝项真一瞪。
“你笑什么?”
“呃,那个,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你老婆要生了?”
项真目瞪口呆,这不是我们人类的梗吗,她一个阴差怎么也懂。
谢必安直接拽着项真绕过苏离,推开青铜门进去,这次的力道比以往大一些。
“里面是秦广王,我们快进去吧。”
“哼!”苏离背对着一跺脚,没说什么,双肩一阵抖动,然后蹲下捂脸。
随着门关上,项真再也看不清苏离。
回过头来,眼前又是一片浓雾。
雾气散开一点,项真看到了整个大殿的轮廓,真像电视剧里皇帝上早朝的地方。
雾气又散开一些,项真的身前一大片空地,空地尽头是一把高宽各五六米的椅子轮廓。
雾气再散开一点,椅子轮廓也清晰了,木制的,但又漆黑像铁,数百条龙虎图案雕刻其上,盘根错节。威仪自足,想来只有真正的九五至尊真龙天子才有资格坐上去吧!
项真不敢呼吸了,紧张地屏气凝神,等待一饱秦广王的眼福。
最后雾气终于完全散干净。
宽大的龙椅上,却是坐着一个窄小的身影。
他身形精瘦如寒松,裹在肥大的十二章纹衮服里,仿佛孩童偷穿了皇阿玛的朝服。
但是在玄色冕冠垂下的十二旒白玉珠帘后,是张极具辨识度的面庞。
黧黑的肤色下满是褶皱的老脸,如浸透火候的老陶罐,眼窝深陷处似是跳动着两簇狡黠的火焰。
项真期待的表情僵住,怎么有一股熟悉的观感。神似一个人。
想起来了,像那个东北的演小品的。
“海...海...海燕?”
一字一字自动组合成东北口音从项真嘴里蹦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