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水》大饼卷狐獴

22、第 22 章 今天是为拍

　　我带着摄影同事又一次来到董梁家。今天是为拍全市“最美家庭”宣传专题片而来。

　　一进门，便闻到客厅里一股淡淡的熏香味。董梁从卧室里把妻子推出来。比起上次见面时，许彩燕好像稍微胖了一点，脸庞油亮透着粉色，头皮上只有极短的毛茬长长的疤痕很显眼，看来是刚剃头没几天。她穿着粉色睡衣，下半身盖着厚毛毯，露出穿着红袜子、因肌张力高而绷直的脚。她两腿被垫得高高的，与其说是坐在轮椅上，不如说是半躺着。

　　董梁对她说：“彩燕，记者朋友们又来看你了，还认识他们吗？”

　　也许是受到丈夫声音刺激，彩燕睁开眼睛，眼球缓慢地转动了几下，随后又努力地抬了抬眼皮，但因为动作很不协调，眼球翻白了。“燕燕说还认识他们，燕燕太棒了。”董梁转头又对我们说：“刚才刚喂她吃完肉粥，把她抱上轮椅准备帮她上厕所，你们就来了，真不好意思。”这时我才注意到，轮椅下面固定着便盆。

　　董梁把轮椅停好，卸下便盆，把一张隔尿垫对准彩燕屁股朝着的位置放在地上。接着，他打开一支开塞露帮彩燕注入，多年的照料经验让他的动作十分利落，彩燕一点也没有因为异物注入而现出痛苦表情。接着，他让母亲帮忙把电视调到少儿频道，让彩燕“看”动画片分散精力。伴随着动画片画面变化，彩燕的眼睛滴溜溜转着，仿佛能看懂一般。

　　见妻子安顿下来，董梁终于抽出时间跟我们拉几句家常。

　　他说，自从一个半月前突如其来的一场癫痫大发作后，彩燕的状况比我们上次来时退步了不少，进食一度依靠鼻饲管，大小便也更加难以预测，出院后光重新学会坐就花了不少时间。幸运的是妻子依靠顽强的生命力死里逃生，但这也意味着对她的照料要重新从零开始。现在，全家必须更加精心地呵护这位“大婴儿”，生怕一点不小心就让彩燕再次身处危险中。

　　董梁还说，女儿玉玉在经历了这次妈妈发病住院之后似乎一夜间长大了，经常主动提出要主动照顾妈妈，甚至看到妈妈失禁后也从来不嫌脏、不嫌臭。有时，董梁恍惚间会觉得，女儿和彩燕的角色发生对换，女儿变成无私的母亲，妻子才是尚在襁褓中的女儿。

　　话音刚落，客厅中央的彩燕发出一声漫长而又低沉的哼声，右手抽动了几下，但便盆依然毫无动静。董梁查看后说，应该是因为干燥大便堵在门口，后面的便也排不出，彩燕有了便意却也憋得难受。他带上两层医用手套，开始坐在地上为妻子抠便。一下、两下……恶臭传来，干硬的粪球“啪”地一声落在盆里。随后，第二个、第三个粪球也先后落下。待到第五个落下后，彩燕终于能够顺利排便，软便如开闸一般断断续续落下。我凑上前去观察，只见彩燕半躺在椅子上，粉红色的脸上沁出细细的汗珠，排便同时，眼睛紧紧盯着站在身旁的丈夫董梁，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嗯”“嗯”声。屋里臭气熏天，但在场的人里没有一个人感到厌恶。因为每个人都从许彩燕这个被诊断为“植物人”的妻子和母亲身上感受到生命的力量，同时对董梁不离不弃守护妻子的实际行动肃然起敬。

　　约莫两分钟后，客厅里安静了下来。董梁细心地用湿厕纸和爽身粉帮妻子护理好，又低头仔细查看盆里棕绿色的大便，确认一切正常后，他迅速打扫“战场”，把彩燕推到护理床边，用移动器移到床上，换上新纸尿裤，穿上开裆裤，轻轻地盖上被子。

　　董梁母亲端着牛奶和流食走进来。她为儿媳插上喂食管，将一杯牛奶和抗癫痫药缓缓注入彩燕食管。随后，她把喂食管拔下，用勺子舀了一勺稠糊流食，说：“燕燕，来吃饭了，咱们来张嘴，啊……”彩燕缓缓张开嘴，似乎模仿着婆婆的指令，发出“啊啊”叫声。她的嘴越张越大，一直张到最大限度。

　　董母把流食送进儿媳嘴中，彩燕却没有像正常人一样把嘴闭上，而是一直张着嘴，依然发出“啊啊”声。

　　“这是她的吞咽功能还没恢复好，同时肌张力也有些高，才会出现嘴张开合不上的情况。”董母放下手中的碗和勺子，轻轻按摩儿媳的颞颌关节。过了一会儿，彩燕终于缓过来，慢慢合上嘴，并无意识地吞下嘴里的流食。就这样，一碗流食喂了将近40分钟才吃完。

　　吃完饭后，彩燕看起来精神不错，眼睛滴溜溜到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