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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去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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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八十稻羽的日子算是燐短暂的人生中最不难过的一段时间了,那个时候他还没有选择完全的放弃人生,燐将一切都归功于可怕的家族基因,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会像一个疯子一样拼了命的伤害自己。在做梦的时候,他也会梦见八十稻羽,梦见那个命中注定的主角,耀眼的站在他面前,于是他闭上眼睛,任由无力的解释权在他手心流走。你还敢再解释什么呢,解释自己其实并不是那样的人?莲见燐,你这个见不得光的小人……
最不想被别人知道的,公开的秘密,就这样赤裸裸的摆在他面前,莲见想,或许家族的遗传病史像落叶一样飘到他面前,在那些并不算是完全的恶意的孩童口中说出来好像玩笑一样。他又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了,好想逃走……好想离开这个地方……不想再听到了……
毕竟莲见有精神病嘛~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这是真的吗……?你们说的,是真的吗?
鸣上悠就站在这里,没有注意到他。
他不想再听到了。
莲见燐没有哭,他只是丢下手里的东西,转头向楼梯间奔去。反正都会是那个否定的答案,自己难道还要等他转过身来,看到自己无助地站在那里?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了,还要自取其辱一次吗?
他做不到。
对不起,他仍然是一个胆小鬼,对不起,妈妈,我做不到像你一样出来朝他们勇敢的解释。直到今日,他尽力竭力满足对自己的期待,却仍然抑制不住自己的自卑,莲见燐学会用药片或者伤害自己的方式掩盖所有的失落,伤心难过的话,躲起来就好了……
【趋光性】: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趋光性】:如果你还是很害怕的话,要不要试着向我诉说呢?
诉说。
向一个陌生人诉说。说他的妈妈当年也是这样,说他的家族基因里刻着一道诅咒像刻在石碑上的楔形文字,说他从十四岁开始每天都要吞下一把药片才能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说他每一次照镜子都觉得镜子里的人很陌生因为在所有人的嘴里他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然后呢?
【趋光性】:你所爱的人和爱你的人都在以前,所以你才一直活在过去是吗
【燐】:……你在说什么。
【燐】:听起来,你像是我妈妈辈的角色。
【趋光性】:……因为我是曾经希望你幸福的人。
明智问,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他也不觉得这是无理取闹,他只是垂下眼睫,任明智拍开他的手,悻悻地转头回房间了。
是了,他确实没有胆子迈出那一步。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有人希望我幸福?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在他踏进去的那一刻亮起来,又在他蹲下去的几秒后熄灭。
黑暗里有灰尘的味道,有铁锈的味道,有他自己血的味道——今天手腕上没有新的伤口,但他闻到的是记忆里的血,是昨天、前天、上个月的某一天,是那些他把自己关进厕所用指甲划开皮肤的日子。那股味道像他的影子一样跟随着他,怎么洗都洗不掉。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不想看。但手比脑子快,已经掏出来了。
【趋光性】:你在楼梯间吗?
燐盯着那行字,呼吸停了一拍。
他没有说过自己在楼梯间。他跑出来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一层的楼梯间,这栋教学楼有六层,他可能在三楼,可能在四楼,可能是因为往上跑了两层又往下跑了一层,他的脑子在那个时候是没有办法计算这些的,只有身体在动,只有本能带着他离开,离开那个走廊,离开那些声音,离开鸣上悠站在那里却什么也不知道的、明亮得刺眼的阳光。
【趋光性】:深呼吸。数七下。
【燐】:你是谁?
【燐】: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把这两条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一种迟到的、不知道应该朝谁发泄的愤怒。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拆穿了把戏的魔术师,所有的机关都被人看见了,所有的遮掩都被人掀开了,他站在舞台上无地自容,而那个坐在观众席上鼓掌的人甚至没有露面。
【趋光性】:我不能告诉你。
【趋光性】:但如果我说,我是知道你所有秘密、却还是愿意和你说话的人呢?
燐盯着屏幕,喉咙发紧。
知道所有秘密。
这句话如果是别人说的,他会觉得恶心,觉得被冒犯,觉得有人故意在他的伤口上撒盐然后假装是糖。但这个账号的语气不像。这个账号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他妈妈还在世时会在他睡前说的那些话,轻轻的,不带有任何强迫意味的,像在说“天黑了,该睡了”一样自然。
你知道什么?
你凭什么知道?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在想什么。
【燐】:那你告诉我。
【燐】:我到底是什么?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楼梯间的灯忽然亮了。他不知道是谁在楼上还是楼下走动了一下,脚步声很远,灯却亮得很彻底,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灰白色的墙上。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蜷缩在墙角,像一个不成形状的东西,像一件被揉皱之后随手丢弃的衣服。
他原来是这样子的吗?
手机又震了。
【趋光性】:你是一个累了的人。
【趋光性】:仅仅如此。
楼梯间的灯灭了。
但这一次,燐没有觉得那么暗。